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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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尾巴加了一點

陸吾則半跪在床邊,手指輕輕拂過蔣淮停止流血的雙手。蔣淮的雙腳赤|裸地垂在床沿,沒有穿鞋,腳底的傷痕隨著他的腳一蕩一蕩而若影若現。

“痛嗎?”陸吾則仰著頭問他。

蔣淮只是呆呆地盯著他的臉,沒有回答。

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陸吾則臉上的紗布,低聲說:“白色的。”答非所問。

蔣淮好像陷入了自己雜亂的思緒之中。

陸吾則跟他說話,他有時候回答,有時候又好像沒聽見。

陸吾則將臉朝蔣淮靠去,讓他的手指貼在自己的臉上。

“寶貝,你痛嗎?

蔣淮疑惑地看著他,像是沒聽清,木然的臉上慢慢露出了笑意,他的手捧著陸吾則的臉,輕笑著:“哥哥。”

陸吾則感覺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心臟瑟縮著,他傾上身,把蔣淮抱緊。

“走吧,回家吧。”

陸吾則將蔣淮的白球鞋放進書包裏,“寶貝兒,背好。”

他對著蔣淮蹲下|身,讓蔣淮趴上來。

陸吾則撈過蔣淮的腿,手臂一用力,站起身來。

蔣淮的臉貼在陸吾則的背上,瞇著眼,他的手臂松松地掛在陸吾則的脖頸上,雙足在空氣裏晃蕩著。

小聲地哼著歌,就像個孩子。

車子在路邊等著,雙閃閃爍著,在這個空寂的夜裏,分外明顯。

司機幫陸吾則打開後門。

“麻煩你了,白叔。”

陸吾則小心地彎下腰,將蔣淮放在後排座位。

路上,陸吾則不時地看向一旁的蔣淮,他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偶爾閃過的車燈。

夜風吹拂著蔣淮的臉頰。

他的雙眸裏面暮霭沈沈,漸漸地像是疲倦了,長長的睫毛抖動著,緩慢地合上了眼簾。

“你來一下西丁路的朝暮花園,蔣淮的家。”

陸吾則一手拿著電話,小聲對電話那頭的人簡短地說著地址,一只手放在蔣淮的肩膀,將蔣淮輕輕地摟了過來,靠在懷裏,指腹輕輕摩挲著睡著的臉龐。

夜色裏,有一輛黑色的車平穩地疾馳著。

·

蔣淮不出意外地發了燒。

他疲憊地蜷縮在被子裏,額頭貼著退燒貼,發絲濕漉漉地耷拉著。

陸吾則拿起一粒藥,含入口中,他扶著蔣淮的脖子,嘴唇慢慢貼了上去。他的舌尖,輕輕抵著藥,將它推入蔣淮的口中。

等蔣淮無意識地吞咽下去,陸吾則摸了摸他滾燙的臉,額頭抵著他,輕聲自語:“寶貝兒,快好起來。”

陸吾則沒有關上門,只是慢慢合緊了些,留了一條縫隙。

他還穿著那件黑色背心和藍白色的運動褲,寬大的腳掌踩在二樓走廊的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只豹子,走出房間。

陸吾則沒有用蔣淮套間裏的浴室,而是轉身進了另外一件。

他脫掉臟了的黑背心,胸背上都是烏青和刮傷,沒有在意,赤|裸|地站到淋浴頭下面,開了冷水,避開頭上的傷口,開始沖洗一身的汙濁。

陸吾則的手指貼著冰冷的雕花瓷鉆,無意識地撫摸著上面的紋路。

過道上有血腥味,餐廳有血漬。

蔣淮受了傷但是不嚴重,尚景勝卻聽說進了醫院,進行腹部縫合手術,是刀傷。

蔣淮隨身帶著刀,神志不清。

他喊自己哥哥。

哼著沒聽過的曲調,卻說是“哥哥”最喜歡的曲子。

陸吾則一下一下點著墻壁。

冰冷的水,讓他清醒,水流沖洗著身上的傷口,帶來一陣刺激。

蔣淮……

陸吾則的手臂用力,拳頭漸漸捏緊。

他瘋了嗎……

·

陳醫生還在客廳等待陸吾則。

年輕的男人已經沒穿著巷子裏的衣服,而是換了一件純白的襯衫和灰色的西裝褲。

他坐在沙發上,戴著著金絲眼鏡,在燈光下,單手拿著一本書看著,似乎不介意陸吾則多久才下來。

“陳醫生。”

陸吾則穿著黑色的浴袍,在他的面前停下。

男人闔上書,“坐吧。”

陳醫生對陸吾則說:“來聊聊蔣淮吧。”

·

陸吾則守在蔣淮身邊一整夜。

以防外一,陳醫生和司機白叔也都留宿在蔣家。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蔣淮起了高燒,溫度幾乎快到40度,一直降不下來。

陸吾則給昏迷不醒的蔣淮穿好衣服,帶著他進了醫院。

蔣淮躺在醫院白色的床上,整個人白得透明,只有臉頰透著不尋常的粉紅,嘴唇幹燥地裂開一道縫隙,有血珠滲出。

護士從他蒼白的手臂上抽了一管血,醫生推著拍片機過來給他拍了片。桿子上吊著的玻璃管子連接著長長的管,隨著銀色的針頭,紮在蔣淮本就受傷的手背上。

一陣折騰之後,病房裏終於只剩下陸吾則站在裏面。

深夜的寂靜在此刻傾襲而來。

陸吾則用眼神描摹著蔣淮的滿臉脆弱,蔣淮的嘴唇微張,灼熱的氣息從口中溢出,偶爾傳出模糊的聲音。

“痛……”

他在低喊。

沒有人知道,他哪裏在痛,連醫生都檢查不出來,只能說可能是傷口引起的。

“或者是心理上的痛。”陪伴在一旁的陳醫生推了推金絲眼鏡,淡聲說。

陸吾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輕輕覆在他的手指上,摸著他的傷口。

希望時間不要這麽漫長,讓今夜趕快過去,一切都恢覆原樣吧。

陸吾則真的受不了,蔣淮毫無生氣地躺在醫院。

他小心地觸碰蔣淮的臉,滾燙的體溫沿著指尖傳遞著。

“他在喊痛……”陸吾則低聲呢喃。

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

蔣淮燒了整整兩天。

在這兩天裏,他大部分時候都昏昏沈沈的,有時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就對著陸吾則叫“哥哥”。

他會問些奇怪的問題。

“媽媽來了嗎?”

“媽媽走了嗎?”

“哥哥,你痛不痛?”蔣淮半睜著眼睛,朦朧的雙瞳讓人看不分明,如同被霧霾掩蓋一般,沒有倒影,只有茫然在眼眸間彌漫開。

“寶寶真是個討厭鬼……”他輕聲說:“又害哥哥受傷了……”

“所有人都恨我……”

“沒有人……沒有人會愛我……”

陸吾則輕輕捧著蔣淮的臉,細碎地吻著他燒紅的雙唇,“我愛啊……寶貝兒,我愛你的。”

蔣淮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只有你。”

“只有你,愛我……”他模模糊糊地念著,後面的字眼逐漸在嘴唇裏變得含糊不清,不知道到底在說是誰會愛著他。

漸漸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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