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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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尾巴有修改

蔣淮像是陷入一個深深的夢境裏。

他看起來像是五六歲的模樣,一雙柔軟的大手牽著他。

“寶寶,你自己進去好不好?媽媽現在要去一下公司。”

有道身影在自己的面前蹲下,但是蔣淮看不清楚她的臉,只能聽見那聲音輕柔地在耳邊響起。

“你乖乖在家等鋼琴老師來給你上課。”

“下次媽媽一定讓爸爸帶著你,一起去游樂園,還會給你買好多好多的維|尼|熊糖果,好不好?”

蔣淮陷入一個馨香的懷抱裏。

“只要一只就夠了……”他低喃著,“只要一只維|尼|熊糖果……”

他乖乖地站在路邊,鐵藝的大門向兩旁漸漸開了。

蔣淮站在大門口,看著一輛汽車載著那道身影駛進了一團白霧之中,失去了蹤跡。

他轉身進了大門中。

吱——呀——

大門沈重地合上,發出慘叫。

天空突然開始下起了雨,地板變得潮濕。

蔣淮的身形小小的。

他穿著小皮鞋的腳,踩進了水漬之中,涼氣從腳底升了起來。

滴答滴答——

雨滴不停地打落在院子裏,蔣淮沿著鵝卵石的小路,慢慢往房子的深處走著。

那裏好黑。

空氣因為下雨天也變得濕噠噠的。

讓人感覺不太舒適。

蔣淮揚起小臉。

那些零零落落的雨珠砸在他的臉上,生疼。

一滴……

兩滴……

三滴……

雨,漸漸都落進蔣淮的眼眶裏。

他的眼眸像是被一片血色籠罩,本來晶瑩剔透的雨滴,不知何時漸漸變成暗紅色,粘稠地淌了一地,裹住了前方的路,一直蔓延著。

前方,高大的樹木下,穿著長裙的女人。

她跪在地上,抱著一個毫無知覺的高大身影,柔柔地問著:“為什麽不愛我啊。”

她的聲音那麽溫柔。

濃厚的血雨,打濕了枝頭的花芽,半開的花被擊打著,落了下來。

花瓣落了下來,落到蔣淮的臉上,帶著粘稠的濕意。

血腥味,湧了過來,包裹著蔣淮的口鼻,讓他喘不過氣。

蔣淮的心震顫著。

他不想看向那裏,雙眼卻完全不受他控制,眼神直直地盯著兩人。

女人的臉逐漸轉了過來。

在蔣淮的逐漸擴大的瞳孔裏,顯現出那張令他深深恐懼的臉。

“寶寶——”

“你來了啊……”

女人擡起沾滿血的手掌,纖細的掌心中,血痕,滴答滴答地落著,跟著天空的紅色雨珠一起,染紅了這個夢境。

蔣淮的步伐還在走著,如同提線木偶一般,離她越發地近了。

女人沾滿鮮血,緊緊握著他稚嫩的手指,她掐著蔣淮的手捏緊手中的染血匕首,在他耳邊說:“如果沒有你……爸爸就不會死……”

“一下……”

“兩下……”

“三下……”

“哈哈,寶寶好棒!”女人拽緊他的手,不讓那濕滑的小手掙脫。

她咬著蔣淮的耳朵,輕聲告訴他。

“因為有你,我的寶寶才會死……”

“是你哦,是你害死了爸爸……”

“你真是個討厭鬼……”

“沒有人,會愛你……”

“如果沒有你,就好了……”

“我嫉妒她……為什麽我想要的,她都能擁有……”

“我要帶走你,讓她也感受一樣的痛苦……”

女人前言不搭後語地低聲訴說著。

她甩開刀子,反手掐著蔣淮的脖子,滿手的血汙染到蔣淮的身上,他白色的上衣被染紅。

蔣淮的眼前,被一片暗紅的血霧包裹著,空氣也越發稀薄了。

他努力地望向一旁。

男人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血色不斷從他的腹部湧出,張狂地鋪滿了整個夢。

“爸爸……”

蔣淮陷入了窒息的昏迷當中……

“爸爸……你醒一醒啊……”

·

蔣淮疲倦地眨了眨睫毛,感覺自己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一絲明亮又柔和的光在他睜開的時候,逐漸映入雙眸,刺激得他不禁流下眼淚。

他努力地撐開雙眼,看見了純白色的天花板。

這裏很陌生,又有點熟悉,消毒水的味道充滿了空氣。

蔣淮的頭在柔軟的枕頭上微微傾斜,他望見一旁從窗戶外郁郁蔥蔥的枝椏伸展著,綠色的葉片上露珠圓溜溜的呆著。

耳邊傳來清晨的小鳥清脆的叫聲。

混沌的大腦,在此刻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

蔣淮若有似無地聽見一道熟悉的呼吸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眨了眨幹澀的雙眼,有些遲鈍地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陸吾則就在他的身邊,很近很近,他的臉幾乎要碰到自己的手臂。

陸吾則趴在床沿,睡著了。

他側臉枕在手臂上,露出的半張臉上貼著紗布,往上看去,額頭也綁著繃帶,不聽話的發梢刺刺地從綁帶的四周立起。

蔣淮伸出手臂,將手掌緩慢地放在陸吾則的頭上,大拇指小心翼翼地摩挲著他的額頭。

他黑色的雙眸,視線緊鎖在陸吾則受傷的地方。

是……

尚景勝叫人打的嗎?

蔣淮發楞。

他其實一直知道。

尚景勝討厭陸吾則的原因在自己,但是沒想到,他這次竟然會這樣傷害陸吾則。

蔣淮看著陸吾則受傷的臉頰。

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突兀地貼著一塊白色的紗布,破壞了原來的英俊,垂著又黑又粗的睫毛睡覺,顯得有些可憐。

陸吾則是因為自己才受傷的。

如果他呆在自己的身邊,會不斷地受傷。

陸吾則……還會願意陪著自己嗎?

蔣淮沈沈地想著,突然手掌就被一團火熱包裹住。

陸吾則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他把蔣淮的手握住,壓在自己的臉頰下。

陸吾則似乎有些迷茫,輕笑著問:“寶貝兒,你醒了啊……”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反應過來,這是在醫院。

他迅速挺起身子,大掌探向蔣淮的額頭,“好像退燒了。”他自語著,放下手,拉開抽屜,從裏面拿了溫度計,對著蔣淮的額頭嘀了一下。

“36.3。”陸吾則放下溫度計,放松地道:“終於退燒了。”

蔣淮有些迷茫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渾身酸痛無力。

陸吾則扶著他的背讓他靠著枕頭。

他看了看陸吾則,眼神又垂了下來,落在自己藍白條的病號服上。

“陸吾則……”蔣淮歪著頭,疑惑地問道:“我……怎麽了?”

陸吾則探過身子,用額頭抵著他,手臂伸過來,抱著蔣淮。

“寶貝兒,你叫我什麽?”

“陸吾則啊……”蔣淮低聲重覆,“有什麽不對嗎?”他感到奇怪。

陸吾則閉上眼,將臉埋進蔣淮的頸窩,深呼吸了一下,氣息噴在蔣淮的脖子上,讓蔣淮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陸吾則停頓了片刻,唇角漸漸勾起,輕聲說道:“沒什麽不對。寶貝兒。”

“你發燒了,整整兩天……嚇死我了……”

“幸好……現在終於好了。”

蔣淮覺得陸吾則的反應怪怪的,但是他沒有說什麽,而是伸出手,也回抱住陸吾則。

他聞著陸吾則身上的味道,感覺起伏的心跳,好像漸漸平緩了下來。

陸吾則突然開始哼著一首溫柔的曲子。

蔣淮歪著頭,將頭與陸吾則靠在一起,他傾聽著,跟著輕聲哼著。

當陸吾則停下來,蔣淮輕聲問他:“真好聽,這首曲子叫什麽啊?”

陸吾則的雙眸微顫,“是《晚安曲》,‘哥哥’最喜歡的《晚安曲》。”

蔣淮的頭抽痛起來,他撫著跳動的額角。

“哥哥……”他輕聲喚著,又疑惑著:“哥哥,是誰?”

陸吾則的手臂收緊,緊緊抱住蔣淮。

“是我。”

在一片安靜過後,他低沈地聲音,在蔣淮的耳邊響起。

“我是保護寶貝兒的哥哥。”

“我會一直一直保護你,不會讓你再受傷。”

早上查房的護士推門進來,看見抱在一起的兩個大男孩,笑了。

“這是退燒了?兩個人激動得相擁而泣?”

年輕的護士姐姐調笑他們,她拿起一旁的體溫計看了眼,又拿出水銀溫度計,讓蔣淮夾在腋窩。

等了一會兒,確定退燒了,護士說:“退燒了就辦出院吧。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太勞累了。”

她收拾著病房裏的東西到推車上,臨走前誇獎陸吾則,“這個同學守了你兩天,都沒有回家,你們感情真好。”

蔣淮的身子靠在站在一旁的陸吾則身上,想到剛剛自己模模糊糊的胡思亂想,仰著頭看向陸吾則線條流暢的下巴。

他的手伸過去,牽住陸吾則的手指,“陸吾則,你會一直陪著我嗎?”他再次跟他確認。

陸吾則用另一只手輕輕摸著他的頭,揉了揉他的發絲,“會的。”

輕輕的吻,落在蔣淮的眼簾上。

“永遠。”

·

蔣淮醒得很早,現在才六點多。

“今天是周一?”蔣淮望著窗外,問道。

“是啊。”陸吾則拆開全新的牙刷,遞給蔣淮,“一口氣睡到了周一,你可太厲害了。”

“可算是退燒了。”

陸吾則望著什麽都不記得的蔣淮,笑著說道:“我們回家吧。”

“可是,我等下想去學校。”

蔣淮接過牙刷,有點腿軟地慢慢走去病房的衛生間,他邊走邊說道:“今天,月考成績出來。”

說到這個,刷牙刷得滿嘴泡泡的蔣淮,突然想起,文綜自己給陸吾則認認真真地梳理了考試要點。

結果考試的時候,陸吾則卻跑去打球,引得眾人圍觀加油,還有個小姑娘等著表白。

他突然覺得嘴裏的泡泡有些苦,拿起杯子咕嚕咕嚕地把滿嘴的苦澀用水沖走。

蔣淮用水潑了潑臉,接過陸吾則遞來的毛巾。

“我要去看看你文綜考了多少分。”

·

兩人回家洗澡換了衣服,背了包就一起去學校。

“我真的認真考了。”

陸吾則臉頰的傷不重,出醫院之前,醫生就把紗布給他拆了。

此刻,眉眼深邃的臉上頂著一條疤,顯得格外兇狠的陸吾則,像只大型犬一樣,圍著蔣淮,解釋著。

“是題目太簡單,我刷刷寫完了,就提前交卷了。”

蔣淮邊玩手機,邊隨意應著。

“今天,是不是張欣欣要全校道歉。”

他突然想起來。

“是吧。”陸吾則聳聳肩,“或者她轉學。”

“她休學了。”蔣淮翻過手機屏幕,給陸吾則看。

學校論壇裏面的最新消息,就是張欣欣休學出國,有人在論壇上可憐她,說蔣淮跟女生太過計較。

但絕大部分人都有三觀,對那人群起而攻之。

那不是簡單的玩笑,而是惡意汙蔑,而且是寧願休學出國也不願公開道歉的那種惡意汙蔑,企圖要給蔣淮清白的人生潑上一輩子甩不掉的惡名。

蔣淮看到裏面熟悉的昵稱。

他記憶力很好,知道很多幫他解釋、幫他罵人的都是他們班同學。

“今天,天氣真好。”

蔣淮把手機放到校服口袋裏,瞇了瞇眼,對陸吾則說。

“走吧。”

他踩著樹落下的影子,轉了個圈,唇角露出笑容。

“論壇裏說,月考的榜單已經貼在公告欄了。”

他拉著陸吾則,快步向學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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