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欸……你說你兒子,那麽長的一把劍,就那樣……”亞歷克斯隨意地盤腿坐在河邊,看著湍急的河流,對著清澈的密林河東,低聲說著,“他怎麽就那麽狠心一劍將他跟伽一插了個對穿。”

他的長發隨意地散落著,一陣風吹過,便帶起他臉頰上的發絲,露出他面無表情的臉。

亞歷克斯垂下眼睛,“那可是他們結婚的日子。尼爾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他的睫毛低垂著,眼前的河水翻滾著,在河邊的石頭上撞擊出白色的泡沫,清澈得看不出,在不久之前這裏淌過鮮紅的鮮血,帶走了他的半身兄弟,“或許,這就是我們家族的宿命吧……”

“算了。”

亞歷克斯側著頭,瀑布一般的長發落了下來,他用冰冷的指尖點了點發緊的額際,那裏的疼痛在發酵著。

他難以壓抑地忍不住輕輕皺起眉頭,細細的汗珠迅速布滿額頭。

突然他似乎想要了什麽,唇角勾起一個溫柔的笑容,似乎連拿密密麻麻的疼痛都清淺了許多。

他輕聲細語地像在說著什麽秘密:“差點忘了告訴你。肯尼斯府邸被拍賣,我買下來了。我們的合照被我從密室裏拿出來了,就掛在被你改成書房的那間房間,我們小時候住的。”

亞歷克斯放下手,不再按壓頭,轉而托著下巴。

他看著河面,神色恍惚地說著,“有時候我會去看看,看著看著,我就覺得很幸福。這輩子,我到現在才懂得什麽幸福是一種什麽感覺。我坐在密室裏的時候,感覺你還在,你有莉蓮,而我有你,尼爾則是我們的孩子。”

“很快……”

“再也沒有肯尼斯了,肯尼斯家族即將迎來最後的消亡。”

“而我們就可以再次相遇了。”

亞歷克斯輕聲說著。

……

在這晴朗的藍天下,這個儒雅的男子,穿著一襲黑色的長袍,他喃喃地對著流淌的河水說了很多回憶。

他的懷裏攤開著一本書,正被風吹拂著翻開,書頁發出嘶嘶的聲響。

他素白的手指落在書頁上,“上次我們到哪了?噢,亞歷克斯·肯尼斯,他來到了中陸的根庭皇宮,那裏的人們對待長相與眾不同的亞歷克斯,都非常的好奇熱情,就連年幼公主陛下都被他所吸引。”

亞歷克斯的聲音飄散在空氣裏,傳了很遠很遠,傳進了密林的深處。

“那個皮膚黝黑的小公主啊,小小的身子圍在亞歷克斯的身邊轉著圈,天真的眼睛裏滿是好奇。亞歷克斯游歷到這個國家,成了這個封閉的小國家的名人,國王邀請他在本國期間,擔任王子公主們的老師,為他們講述大陸各地的風俗民情。所有人都喜歡這個英俊的青年……”

·

亞歷克斯站在蔣淮和伽一面前。

他本想遠遠地看一眼蔣淮和伽一的婚禮,但是蔣淮卻似乎篤定他的到來,讓人在周圍四處尋他,請他過來為他們的婚禮證婚。

請他?

一個殺害他父母的兇手。

“伽一·埃德加……”

亞歷克斯神色覆雜地看著他們兩人。

“不,我只是伽一。”伽一牽著蔣淮說道。

蔣淮也偏過頭看著亞歷克斯與父親一模一樣的臉,淡淡地說:“我也只是蔣淮,不再是尼爾·肯尼斯。”

“好吧,是我說錯了。”亞歷克斯抿了抿唇,繼續說:

“伽一先生,您是否願意與蔣淮先生成為此生的愛人,無論遇到何種情況何種險境,都會追隨他陪伴他,對蔣淮先生不離不棄。”

伽一微微低下頭,他綠色的瞳孔裏有蔣淮的倒影。

他盯著蔣淮的眼睛,嘶啞的聲音中滿是執著的愛意,“我願意。”

亞歷克斯轉過頭,看著蔣淮的臉,繼續問了同樣了問題:“蔣淮先生,您是否願意與伽一先生成為此生的愛人,無論遇到何種情況何種險境,都會追隨他陪伴他,對伽一先生不離不棄。”

蔣淮沈默了半晌。

伽一握著他的手,內心有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緊緊盯著蔣淮,手指不由自主地縮進。

蔣淮感受到指關節因擠壓帶來的疼痛,他擡起頭,看著伽一,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不僅願意成為你此生的愛人,我還願我們來世還會相遇、相守。”他笑了一下,“下輩子,我不會讓你如此辛苦、卑微,我也會保護你,也會愛你,陪你很久很久。”

他看見伽一直直地盯著自己,聽得認真,不由得傾上前去在他的眼簾上輕啄了一下,留下一個淡淡的親吻。

伽一眨了眨眼睛,感受眼瞼上那一觸即逝的柔軟觸感,褐色的睫毛撲閃了幾下,感覺整個人都被這個吻融化了。

他的目光鎖緊眼前的人,眼神幽深得看不見底,如同一灘古井一般。

伽一拉緊蔣淮的手,舉起蔣淮帶著戒指的手指,告訴他:“這個戒指裏,晶瑩透亮的琥珀中,含著我心口的血。那天我受了傷,發著燒,突然想起你,那時候覺得你那般遙不可及。我自己融了琥珀,取了血,將它做成戒指,奢望有一天你能戴上它。”

伽一的眼神很柔軟,他鄭重其事地親吻著那個戒指,“謝謝你沒有摘下它,謝謝你願意與我成為真正的愛人。現在,我做了另外一只配套的戒指,你願意為我戴上嗎?”

蔣淮點了點頭,他伸出手點了點伽一的胸口:“會疼嗎?”

“不會。”伽一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蔣淮接過伽一拿過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入伽一的手指。

“上面似乎有字?”亞歷克斯看著兩人的戒指,仔細觀察那並排的戒環上雕刻的痕跡,他告訴蔣淮:“這是東陸的字。寫著:吾愛。”

蔣淮和伽一兩人的手緊緊相握著,十指相扣著,兩個戒指相互觸碰著,一如他們此刻的心。

亞歷克斯看著他們,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有些輕佻的笑容。

他慢條斯理地宣布:“從此,你們便是彼此的愛人,願你們相伴長久,真正做到長相廝守。而我,代替肯尼斯,獻上我們的祝福。”

說完,亞歷克斯突然朝著蔣淮伸出手。

伽一迅速引起警覺,他一偏身擋在蔣淮的身前,禮服上披著華麗的白孔雀長披風抖索著,折射出美妙的光澤。

亞歷克斯笑了笑,“別緊張,我沒打算傷害他。”

“沒事的。”蔣淮看著伽一擋在他面前的高大背影,也輕聲說道,。

蔣淮輕輕撥開伽一阻擋的身體。

亞歷克斯站在蔣淮的面前,他摸了摸蔣淮與他如出一轍黑亮的頭,被整理得柔順服帖的頭發在他的大掌下變得淩亂而蓬松,襯得蔣淮俊美的臉龐有些稚嫩。

蔣淮只是平靜地看著亞歷克斯,然後耳邊傳來一陣低語:“從此,你就是蔣淮,你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吧。”一個短促的懷抱突如其來,帶來一陣清幽的檀香,又迅速離開,“我走了,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亞歷克斯繞過兩人。

蔣淮突然喊住亞歷克斯,“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如果你不嫌棄,請你去找管家拿吧。還有,肯尼斯家的密室裏有著父親的秘密,請你務必去看看。”

亞歷克斯的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擺了擺手,便走出了大門,背影變得模糊。

那一夜,蔣淮喝了很多的酒,伽一也陪著他喝了許多。

宅子外,伽一命人準備了許多喜桌,邀請了首府陌生的百姓們與他們共同慶祝,嘈雜的聲響偶爾傳進屋子裏。

伽一的手下們也被兩人趕了出去,與眾人在外面共同酌酒吃食。

伽一只叮囑他們要註意,不要讓人闖了進來,擾了他們。

蔣淮和伽一獨自坐在房中。

蔣淮倒了很多杯酒,兩個人就著月光,看著彼此,一杯又一杯地飲入腹中。

蔣淮似乎有些醉了,他向來蒼白的臉頰泛起了紅暈,酒漬讓他的嘴唇瑩瑩發亮,喝得急了便順著唇角滴落下來,打濕了脖子,又落入了鎖骨。

他解開拖長的長羽披風,隨意地甩在床上,修長的手指解開了禮服的外套,又仰著脖子解了襯衫的寶石頸扣,露出精致的喉結。

伽一的眼睛很深邃透著隱約的瘋狂。

他壓抑著內心狂奔的欲望,伸手摸了摸蔣淮泛紅的眼角,低啞地問他:“你醉了?”

“沒有——”蔣淮的手舉著酒杯,他擡起下頜張著口,讓酒杯內那澄澈的酒水落了下來,滑入他的喉嚨,也濕了他的下巴。他瞇著眼睛看著伽一的臉,問他:“我沒醉,你醉了嗎?”

“醉了……”伽一低沈的聲音回應著,“而且好渴……”

蔣淮嬉笑著,他的眼睛因為笑意而變得狹長,餘光落在伽一身上,“渴了,那來喝啊。”他含了一口酒,手換上了伽一的腰,撫摸著他鼓起的肌肉。

蔣淮仰著面,些許的酒從唇角漏了出來。

在下一刻,伽一便擁住他,將蔣淮揉進了懷裏,嘴唇也覆了上去,靈活的舌頭深入蔣淮的口中,追尋著裏面的酒,他吮吸著懷裏這個人的津液,在他的唇齒之間肆虐追逐著。

一滴都沒有放過。

蔣淮整個人被緊緊扣著,感到渾身發熱,他低喘著,手指伸入伽一的頭發之間,撫摸著他,像是在安撫一只餓了許久的大狼犬。

他覺得自己迷迷糊糊、不甚清醒,卻在腦海的深處,深刻地知曉自己的清醒

“馬上……哈……”他喘息著,不知所謂地說著:“馬上就要結束了……”他用很微弱地聲音告訴著自己。

他偏過臉,任由伽一將他白皙柔軟的耳郭含入口中,濕潤的唇舌舔/弄著。

【提醒】

【倒計時,10、9、8……1】

滴答滴答的聲音響起,但是伽一卻聽不見,只是喘著粗氣,灼熱的噴在蔣淮的皮膚上。他如同一頭兇殘的野獸,緊緊咬著掌心裏的獵物,被酒精和欲望沖紅了眼眶。

蔣淮知道,這是只有他才聽到的聲響。

【強制執行提醒】

【3天期限已至,將同步執行兩項待完成懲罰:1.伽一先生的懲罰;2.蔣淮先生離開本大陸;。】

整個大宅被鋪滿紅毯,嬌俏的薔薇填滿墻面,散落的花瓣落在地上。

彩色的瑪瑙串成無數的墜子,長短不一的懸掛在橫梁上,帶著晶瑩的光澤和清亮的聲響,為這個古樸又典雅的宅子增添了歡快的感覺。

所有人都在夜空中狂歡慶祝著,觥籌交錯著,月光照亮著屋頂,照亮這個華美而雅致的房子,也照亮了人群中一張張充滿笑意的臉。

蔣淮的衣衫有些淩亂,露出遍布吻痕和齒痕的鎖骨。

他清醒地看著自己,在對著伽一微笑。

他看見自己啞著聲音說著:“讓我為你解下你的劍……”他歪著頭,他的手蓋在伽一的胯骨,那裏有著他從不離身的佩劍,“握緊它,劃破我的衣衫……”他笑得甜蜜又魅惑:“是不是很有趣?”

伽一從未見過蔣淮如此模樣,他燒著雙眼,被動著握著手中的劍,而蔣淮柔軟的掌心覆蓋著他的大手。

他覺得自己醉了,很醉很醉。酒氣的醇香噴灑在空氣中,讓人神情恍惚,醉心醉情。

伽一的眼神散落著,看著隨著蔣淮的動作而逐漸劃破的絲薄的衣領,然後他白皙的胸膛慢慢顯露。

伽一覺得自己像只不能思考的獸類,被眼前的人深深地誘惑著。

但猝不及防地,伽一感覺自己的手掌突然一陣壓入。

隨著蔣淮的使勁,伽一手中的劍柄卻壓著劍鋒刺入了一個鮮活的血肉當中。

銀色的銳利的劍鋒散發了冰冷的光芒沒入了蔣淮的胸膛。

一切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伽一茫然地看著血紅的液體突然滴落在蔣淮那片如同白玉一般的胸口上。

然後又是一個用力。

伽一的耳邊迷糊著聽見蔣淮含糊不清地說著:“然後你親手將劍……送入我的心臟。”蔣淮笑著瞇著眼睛,他的唇角有血液隨著他唇瓣的一張一合,不斷滴落,“真是有趣……”

伽一的綠色瞳孔裏醉酒的迷茫在剎那間完全散去,驚恐逐漸湧了上來,他不敢松手,也不敢拔劍,他害怕一抽劍身,狂湧而出的鮮血將帶走蔣淮的生命。

“為什麽!”他低啞著,近乎嘶吼著問蔣淮。

“傻瓜,我也不知道啊……”蔣淮的發絲垂落在蒼白的臉龐旁邊,他的眼角泛著血絲,湧出了一大口鮮血。

“我好冷。”他低低地說道,“我好痛。”

蔣淮的手掌松開了伽一的手,垂落了下來。

“我去——我去喊醫師!”伽一下意識地放開雙手就要奪門而出。

只聽”撲哧——”一個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劍直接被蔣淮壓著劍柄穿透了胸膛,蔣淮擡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如同羽毛一般纖長,他藍色的眼睛望著伽一回身的身影,“不要走……陪著我……”

伽一迅速地閃回蔣淮的身邊。

他的手指撫摸著長劍與胸口的交界處,血染紅了手指,他顫抖著捧著蔣淮的臉。

他冰冷的手指壓在蔣淮的臉頰上,用力到指甲泛白。

伽一的額頭抵著蔣淮滿是冷汗的額頭,低啞地喃喃道:“為什麽要這樣……如果你討厭我,我就放你走……”他的嘴唇顫抖著:“為什麽要用你的死來懲罰我,是我……是我不該奢望占有你,我不該強迫你……”

蔣淮伴著咳嗽低笑著,血不斷混著唾液滴落,“不是,是我對這個世界太過失望。這裏太空太冷,太難過了……”他的手也輕輕覆蓋上伽一的臉,手指上的戒指也被血染紅了,他問他:“我太累了……”

“我好冷,你抱抱我好嗎?”

伽一松開他的臉,四肢並用地爬上床,高大的身子顯得有些瑟縮。

他近乎謹小慎微地伸出手臂,小心地環保著懷裏那冰冷的愛人,劍鋒頂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他也毫不在意。

“永遠陪著我……好嗎?吾愛……”蔣淮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說好的,要在……漫長的歲月裏……相守……再也不分離的啊……”音量越來越低,預示著他的虛弱。

伽一要很認真才能聽清楚蔣淮說了什麽。

他抱著蔣淮,胡亂地點著頭,一手牽起蔣淮無力的手,一同覆蓋上劍柄上,兩個人的手緊緊地貼在一塊。

“一起。”伽一低啞著說:“吾愛。”

這座紅頂綠墻的大宅子,院中曾今幹涸的假山,重新流淌著清澈的湖水,蓮花在湖泊中綻放。銀白色的月光灑落著,照在庭院裏,多麽美麗,寧靜而美好。

宅子外那些喧囂,都與他們兩人無關。

他們抱著,相擁著。

【懲罰1已強制完成。懲罰2已強制完成。】

【本次測試已結束,等待審核結果中】

這些蔣淮都已看不見,也不知道。

他感覺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很沈很沈的夢境中,黑暗將他的意識包裹著,他壓抑著想要掙紮,卻只能靜靜地彎下自己頭顱。

任由自己墜入似乎永遠不會清醒的深淵當中。

作者有話要說: 已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