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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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柏喬的女孩十八歲,長得很漂亮,水靈靈的大眼睛閃著淚花,白色的裙擺弄臟了,她提著裙子委委屈屈地上了船,一直跟在雷焱身後。

“你老跟著我幹什麽?都說了送你回家了,你去船艙裏休息一下吧,放心,今日傍晚便能回家了。”雷焱對她說道。

柏喬伸手抓住雷焱的袖子,頓時感到身後兩道含著殺氣的視線,嚇得她退了一步,撞上小將軍的胸口。

雷焱扶著她肩頭,耐心勸道:“我一會兒還要審問水匪,你也要跟著?”他就當柏喬是林稍,給了足夠的耐心,“也好,你把事情經過告訴我,還有他們對你做了什麽?回頭到官府,你也可以去做個證。”

柏喬一聽水匪,頓時松開手搖著頭:“我不敢……”

小將軍說道:“沒關系,他們都被抓起來了,有我們在,你放心他們不會再對你怎麽樣了。”

小將軍就是有讓人安心的魔力,柏喬小聲說道:“他們……前幾日我跟幾個朋友從烈成縣坐船去櫻洲,剛走一天,就遇上了他們。”

“你朋友呢?”

“他們被……扔下船,我也不知道……”

雷焱奇怪道:“為何只留了你一個?”

厲凈竹抱著騰蛇在一旁說道:“還能為什麽,長得好看唄,前日就被抓了?”他上下打量著柏喬。

柏喬哭道:“我、我說我家有錢,他們沒碰我!”被人誤會不是清白之身,若是傳開了,她還嫁不嫁人了!

厲凈竹對這個女人沒興趣,常年從軍他嚴肅起來很嚇人,柏喬往小將軍身後躲了躲。

雷焱道:“抱歉,柏姑娘,他沒別的意思,明日將你送回家,若是你願意去作證便去,不願我們也不勉強。”畢竟去了官府,她被水匪劫持的事情就傳開了,到時跳到黃河裏都洗不清。

柏喬千恩萬謝地進了船艙。

白隱以靈力催動沙船,傍晚前便進入了烈成縣地界。

白水在烈成縣渡口往東十裏便分流,主幹河道繼續往東去,另一支流奔流向南。

烈成縣渡口碼頭比安寧縣的大得多,水面開闊,船只來來往往,渡船來往於烈成縣兩岸,還多了許多沙船、鳥船等大型航海船。

斜陽夕照,染紅了天際和水面,水天一色,甚是壯觀。

未入城,白隱將船停靠在沒人的岸邊,放下了柏喬,讓她自己回家。

沙船停靠在碼頭,縣衙巡邏的捕快見他們一串人狼狽地下船,過來詢問,得知是水匪,趕緊回縣衙喊人幫忙了。

百姓都圍過來,多年沒見過水匪了,都好奇得很,人頭攢動,喧嘩不止。

三人等著官府的人過來,站在岸邊被指指點點的,白隱摘下鬥笠,給小將軍戴上,雷焱很感激他的體貼,笑嘻嘻地靠過來跟他耳語。

厲凈竹不爽地站在一邊,狠狠地踢了水匪頭子一腳。

“是水匪!”

“哪兒來的水匪啊!佐洲多少年沒出過匪亂了!”

“就這點人,不算匪亂,你們都小,是沒見過二十幾年前的亂世,山裏有山匪、水裏有水匪,吃不上的都落草為寇了,簡直比妖還可怕!幸好有大將軍平亂!”

“那時候大將軍還年輕,平亂時就駐紮在烈成縣外,他們軍紀嚴明,從不許將士們私自入城,我爹那時候想給將士們慰問慰問,被林副官親自派人送了回來。”

雷霆在佐洲深受愛戴,雷焱聽著心中激動又欣慰。

縣衙的人很快就到了,將一串水匪帶回了縣衙,雷焱沒有亮明身份,事情脈絡清晰,縣令問清楚便讓他們三人走了。

皓月當空,烈成縣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的氣氛將寒冬臘月的冷都削弱了幾分。小將軍走在前面,看什麽都新鮮:“白隱,你說任二哥說的賭坊和勾欄都在哪兒呢?”

厲凈竹搶著說道:“這些地方肯定不會在明面上,說不定哪個不起眼的院子就是……”

白隱陰側側說道:“侯爺很清楚啊,看來秦陽國的勾欄和賭坊是經常去了?”

厲凈竹怒道:“白隱,你血口噴人!阿焱,我從來不會去這種地方!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小將軍奇怪地看著他,拍拍他的肩:“你著什麽急啊,去就去了,都是男人,我理解。”

白隱掩嘴笑道:“就是,侯爺,我們都理解……”

厲凈竹胸口起伏,半天才緩過來,說道:“我對天發誓,我厲凈竹從沒去過這種地方!我只是曾經跟著我爹在都城剿過幾家黑賭坊,所以清楚一些。”他指著街角一家不起眼的院子。

和街上其他地方相比,門口冷冷清清,掛著兩個紅燈籠,一個亮著,一個滅了,就像主人懶惰不肯點一樣。

“那裏,應該就是一處暗坊。”厲凈竹看雷焱不解地盯著那裏,有點小自豪地說道,“這種暗坊都是不定的,賭徒們想找地方,就要看門口的記號。阿焱你看,門口掛著的燈籠就是記號,一個亮一個滅,意思就是……”

他正說著,有人推門出來,將那個滅的點亮了。

“……”厲凈竹恨不得沖過去把點燈籠的人生吞了。

“可能就是湊巧,侯爺,咱們再去找找,要不直接找人問問?”小將軍很想笑,但是覺得不太好。

“應該就是那裏,侯爺沒說錯。”白隱突然說道,他指著隔壁的院門,“隔壁總有人鬼鬼祟祟地進去,阿焱想進去看看嗎?”

“當然!走走走!”小將軍摩拳擦掌興奮地很。

白隱鋪開結界,將三人都罩在裏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只有一個光頭彪形大漢坐在門裏面,無聊地打著哈欠,手裏熟練地轉著一把匕首。

院裏安安靜靜,仔細聽的話,能聽見輕微的人聲。

雷焱拉著白隱的手,循著聲音進了一間屋子,屋子裏什麽人都沒有,也沒有點燈。他敲了敲墻壁,是空心的。

厲凈竹伸手敲了三長兩短,那邊也敲了幾下,墻壁突然翻轉過來,裏面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那邊的人見墻壁這邊沒有人,嘟囔了一句“聽錯了?”就將墻壁重新翻轉回來。

三人靠在墻邊,這邊應該就是門口有一明一滅兩個燈籠的院子,從外面真是看不出來,兩間房全打通,擺上了五六張桌子,二十幾人圍在桌前叫嚷下註。

“開開!開!”

“操!又他娘……”

“贏了!”

“夠了夠了!我要換入市憑據!”一人喊著,將手裏的籌碼遞給一個大漢。

雷焱奇怪,這麽大的聲音,怎麽從外面一點都聽不見?

“這就是黑賭坊?看著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小將軍說道,拉著白隱往裏面走去。

“阿焱想玩嗎?”白隱問道,他只在書中讀到過一些賭法,他有靈力,另兩人都是高手,聽音什麽的都不在話下,實在是沒有意思。

“啊!!”突然一聲慘叫,一個中年男子被拉到墻角,兩個彪形大漢一人按著,一人手起刀落,中年男子的右手就被砍了下來。

“史老三,你兒子的賭債你替他來還,你倒好,替兒子還債,自己卻上了癮,那怨不得別人,你這手我們要來也沒用,給你抵十兩銀子,當給你個警告,趕緊還錢!”

史老三冷汗淋淋,淚如雨下,舉著自己還在噴血的斷手:“救救我,給我金創藥,給我包紮,我還要賭,還沒完呢,我下把準能贏回來!輸了就再砍我左手!”

雷焱皺眉,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命都不要了,還要錢做什麽?

史老三簡單包紮了一下,又跑回賭桌,還真讓他贏了一把,這些錢足夠他還債。他面色蒼白,滿臉虛汗,得意地說道:“我就說我能贏!我就說能贏!”

有人在旁邊勸道:“趕緊把債還了,剩下的銀子去找大夫吧!”

史老三喊道:“我今天運氣好!再來一把!就一把!準能翻番!”

鮮血順著紗布滴滴答答流到地上,史老三全神貫註死盯著骰盅:“大!大!我壓大!”

他篤定地把剛贏的銀子全部推過去,擦了擦臉上的汗,他的面色已經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一個矮小的男子走過來:“我買小。”他放了一錠金子在桌上。

“買定離手!”

“開!”

史老三滿眼精光不眨眼地盯著骰盅。

“小。”博頭揭開骰盅唱道。

史老三頓時面如死灰坐在地上。

那兩名大漢走過來,一邊一個把人架起來帶到墻角。

“跟你說不要賭不要賭,非要賭,輸了個幹幹凈凈,甭掙紮了,左手抵不了十兩銀子,只能算三兩。”

“慢著!”眼瞅著刀落,那個矮小男子走過來,把贏的銀子給了大漢,“我替他還了。”

大漢放開史老三,語氣中帶著恭敬喚道:“柏先生。”

柏先生彎腰看著史老三說道:“輸給我不丟人,我買你這個人,還有你兒子,現在就去提人。你若不同意,我便叫人砍了你的左手和你兒子的雙手。你若同意,債我全替你還,還給你找大夫。”

史老三嚇得快尿褲子,神志總算清醒了些,用勉強保住的左手抓著柏先生的褲腿:“同意!我同意!謝謝柏先生!謝謝柏先生!”

雷焱氣憤地看著這一幕,算是明白了,這暗坊中的交易,沒有錢的便用身體和性命來抵。

這是赤裸裸的法外之地。

“阿焱……”白隱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小將軍正直善良,自小在軍營中長大,肩負家國天下,最大的願望就是百姓安居樂業,猛然看到這陰暗的東西,恐怕難以接受。

厲凈竹拍拍他的背:“阿焱,這種事情哪裏都會有,你若不想看,咱們就走吧。”

雷焱沒有動,眉頭緊鎖:“我要去告發他們。”

厲凈竹道:“我能理解你,我一開始見到這些也無法接受,恨不得將這些暗坊一股腦全剿了……阿焱,他們存在這麽久,連不是本縣的任二哥都聽說過,那當地的縣衙肯定也知道……”

他沒有說完,雷焱明白他要說什麽。

白隱道:“咱們待回去天麓城,再將此事回稟,說不定會派爹來剿了他們。”

雷焱點點頭,他完全可以腦子一熱毀了這家,但還不知有多少暗坊藏在角落裏,不從根源肅清是沒辦法杜絕的。

柏先生叫隨從把史老三帶走,自己微微笑著揣著手跟在後面,在經過三人的結界時腳下一頓,往這邊看了看。

白隱看著他,矮小的男子眼神並沒有與他交接,扭過頭從翻轉的墻壁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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