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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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藍的夜空中月明星疏,夜風並著寒氣紛沓而至,亥時人們逐漸散去,街上安靜下來,柏先生披上了鬥篷,雙手攏在袖中,避開人群往後街去,身後的史老三被兩個隨從架著已經半昏迷了。

偶爾遇上幾個人,驚恐地貼著墻根躲著走,柏先生微微笑著,並不在意也沒有特意遮掩。他們走過幾條街來到一個院子門口,院門緊閉,圍墻高聳,看起來是個富庶人家。

從巷口又過來兩個人,押著一個約莫二十的男子,男子看見史老三,喊道:“爹!”

史老三醒轉過來:“小良子!”

柏先生看著史小良飛奔過來,跪在史老三面前,笑瞇瞇地擡手叩門。

“爹您的手!爹,怎麽回事啊?您是不是又去暗坊了?他們說幫咱們還債了,帶我過來說要給個活計……爹您還好吧?”

史老三顫抖著說:“都還了,咱們以後跟著柏先生,他幫咱們都還了。”

院門打開,柏先生側身讓開,幾個隨從將兩人推搡著進了門。

柏先生進門前,收斂了笑容,回頭看了一眼,街道上空無一人,只一瞬,他又恢覆了微笑,掀起袍角邁過門檻。

“他是不是看見咱們了?”厲凈竹問道,語氣不屑,“你這結界行不行啊?”

“哼,侯爺信不過就出去!”白隱也不客氣,拉著雷焱的手就往院墻走。柏先生應該是有一些微弱的靈力,就像國師府的小莊一樣,比較敏感,能感覺到不對勁,但是看不見。

厲凈竹跟了上來,三人從院墻翻了進去。

這是個三進的院子,收拾得很幹凈,進院是個福字浮雕影壁,院中種著葡萄,這個時節架子上的葡萄藤枯黃,葉子全落了,院角擺著大魚缸,房檐下掛著銅鈴,就是個普通富庶人家的院子。

三人來到後院,此時後院幾間房都點著燭火,柏先生推開廂房的門,還沒進去就聽見有人叫道:“爹,你回來了?”

回廊上走過來一個姑娘,竟是被雷焱他們搭救的柏喬。

柏先生楞了一下,問道:“小喬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跟朋友去櫻洲了嗎?”

柏喬從結界旁邊走過,委委屈屈地說:“我們半路遇上了水匪,幸好有三位俠士相救,我才得以保住性命。”

柏先生拍拍她的背安撫道:“小喬受苦了,回頭遇上三位俠士,定要好好感謝。”

“爹,這兩人是?”柏喬指著史老三和史小良問道。

史小良很少見到這麽漂亮的少女,看得眼都直了。

“這兩人是爹今日買回來的下人,回頭放在家裏做做粗活,或者去店裏運貨幫忙。”

“爹你就是太好心了,家裏下人還少嗎!”柏喬嘟嘴道,“總是亂花銀子!”

柏先生笑道:“放心,爹給你攢著嫁妝呢!”

父女倆進屋去了,隨從將史老三和史小良也帶走。

雷焱總覺得不對勁,又說不上來:“這兩人好奇怪……”

白隱道:“是奇怪,像話本子裏面的父女。”

厲凈竹捂臉:“二位,尋常親爹知道閨女被水匪綁了,會只問一句嗎?又不是在演戲……”

演戲?他一語驚醒夢中人,白隱道:“咱們恐怕被發現了。”

三人推開方才柏先生和柏喬進去的廂房,裏面空無一人,雷焱奔到窗前,外面是一條狹長小巷,兩人早就跑得不見人影了。

厲凈竹去檢查別的房間,院內的人包括史老三和史小良都不見了。

“還追嗎?”厲凈竹問道。

小將軍道:“追追追!白隱,他們往哪兒跑了?”他興奮得很。

白隱寵溺地微笑,靈力噴薄而出,向四面八方湧去。

“是什麽人?”柏先生和柏喬已經奔出幾條街。

柏喬道:“就是救我的那三個人,都是因為他們,我沒有抓到那二十個水匪,白白浪費我兩天的時間……不過沒想到有人能夠使用白山的結界,看來是白山弟子。”

“跟陸長華是一起的?”

“陸長華在烈成縣這麽多年了?沒見有人來找過他,但是他們都是白山弟子,保不齊是來幫他的。”柏喬收起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認真分析道。

柏先生道:“陸長華前幾日又來了……”

柏喬嬌俏的眉頭緊鎖:“不見不見!我都回不去呢,才不會幫他!”

柏先生恭敬道:“是,回頭我就回了他。您今晚還去嗎?”

“去……”柏喬突然在一條暗巷停了下來,她早就將汙了的白裙換下,穿著一身潔白如新的衣裙,同色的鬥篷上滾著一圈柔軟的獺兔毛。

白隱的靈力從遠處縈圍上來,柏喬自懷中摸出一個小瓶,打開封口,猶豫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將瓶口朝下灑在地上一圈,又視若珍寶般收進懷中,將幾人拉進水圈內。

靈力行至幾人身邊視若無物地穿了過去。

白隱將整座烈成縣搜尋了一遍,並沒有發現柏喬和柏先生的蹤跡。

厲凈竹剛要開口,白隱瞪著他問道:“侯爺又要出言譏諷在下了嗎?”

雷焱也看著他,白隱這麽一說,他反而不好再嘲笑些什麽了,這樣顯得自己多小心眼兒一樣……

白隱嗤笑道:“沒找到柏喬和柏先生,柏喬能看透結界,說明是有靈力加身,若是有意隱藏也不是做不到。不過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他問雷焱,“阿焱想不想去看看?”

雷焱道:“有趣的地方嗎?去看看!”

醜時過半,月影如梭,繁星點點,縣城內大部分民房都熄了燭火。

三人沿著碼頭岸邊往北,穿過幾條巷子,從小巷中出來時,眼前突然一亮,小半裏地的長街都點著燈籠,有紅有粉還有藍色紫色,但粉紅占了九成,只有兩三家掛著藍色或紫色的燈籠,整條街好像上元節的燈會一般。

幾乎所有的院門都虛掩著,猶抱琵琶半遮面訴說著這裏的營生。

雷焱不用猜都知道這裏做的是皮肉生意,與怨楊柳不同的是,這裏沒有姑娘在外面招攬客人。

“恐怕是按照燈籠顏色劃分的,紅色粉色應該就是普通的勾欄,藍色紫色就是任二哥說的刺激的玩法吧。”厲凈竹不屑一顧說道。

三人往街上走,隱約能聽見虛掩的院門裏傳出讓人面紅心跳的聲音。

厲凈竹手把著騰蛇的劍柄,目不斜視正氣凜然地走在前面。

“嗷啊!!”一聲嚎叫從一處掛著紫色燈籠的院門傳出,竟還是個男人的聲音,厲凈竹嚇了一跳,怎麽也無法理解究竟要玩成什麽樣才會讓一個男人發出這麽淒慘又舒爽的叫聲。

他快步走到街巷盡頭,回過頭來,發現那兩個人慢悠悠地走過來,還時不時調笑著交頭接耳,白隱拉住小將軍的手,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厲凈竹打翻了醋壇子,大聲喊道:“快點快點!慢悠悠的!有完沒完了?”

旁邊掛藍燈籠的院子裏吼了一聲:“快你娘個逼操的!男人能快嗎?是男人就得久!”

“哈哈哈哈!”小將軍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就差沒躺在地上打滾了。

他擦擦眼角笑出的淚,拍拍厲凈竹的肩:“侯爺一世英名居然毀在了這裏,哈哈哈哈!侯爺要不要進去試一試,別讓人瞧不起了!”

厲凈竹有些窘迫,小將軍笑得太過火,眼角泛紅,臉頰被寒風吹得白得透明,唇若丹霞,嘴角揚起,露出潔白皓齒。

靖興侯腦子一熱,脫口而出:“阿焱要不要跟我試一試?”

“嗯?”小將軍楞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啥試一試?試一試什麽?

白隱上前一步擋在雷焱身前,他平日總是微笑,雖然疏離,但對誰都還算有好臉色,雷焱還從沒見他這麽生氣過,荼白的厚錦緞鬥篷隨著他的怒氣隱隱翻飛:“侯爺,請不要開這種玩笑。”

厲凈竹火氣也上來了,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若不是開玩笑呢?”

兩人之間互不相讓劍拔弩張,雷焱明白過來,有點生氣說道:“侯爺,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你若想做那檔子事就去,沒人攔著你,大家都是朋友,拿我開涮幹什麽?你把我當女子嗎?我最恨別人把我當女子!”

厲凈竹急道:“阿焱我沒有把你當女子,你我相識這麽久,在戰場上對戰過不下百回,我怎麽會把你當成女子!”

他後悔死了,怎麽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說的是什麽屁話!還試一試?小將軍能試一試嗎?小將軍是要放在心裏捧在手心裏疼一輩子的。

雷焱道:“那好,我就當侯爺是不小心說錯話了。”他攏了攏白隱的鬥篷,這個人還在生氣:“這種事情只能跟心愛的人做,侯爺不要饑不擇食後悔終身。”

厲凈竹索性豁出去了:“阿焱,我不是在開玩笑,我也不是輕辱你,我、我心愛的人就……”

他還沒說完,不遠處屋頂上一個戴著大兜帽的白衣人飛身躍過,朝東北邊奔去。

白隱無暇顧及厲凈竹,輕聲說道:“是陸長華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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