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

兩人成為同桌後,校園生活重?新恢覆了平靜。

程青然坐在外側，把自家膽子小，還老喜歡害羞的同桌藏得嚴嚴實實，稍微有個什麽?能幫忙跑腿的活兒,必定第一時?間閃現。

入冬之後更加殷勤,每到下課,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問江覓要不要去廁所?,去的話寸步不離地陪著,不去了就老大爺逛公園似的拎著她?的杯子去打熱水,每天為了同桌忙前?忙後的小日過得格外愜意，如果?沒有寫不完的作業……

早讀,江覓捧著英語書,一個單詞也看不進去，時?不時?就要偷看一眼?身旁坐得端端正正打瞌睡的程青然。

在她?第5次和磕頭蟲一樣腦袋快撞到桌面時?，江覓驚呼一聲，急忙扔下書，手伸過去墊住她?的腦門,擔心地問：“程程，你昨晚幾點睡覺的呀？怎麽?這麽?累的？”

程青然撐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迷糊地說：“快兩點吧，我媽昨天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拿著雞毛撣子站旁邊盯我寫作業，錯一個字，她?就把雞毛撣子往桌上抽一下,那聲音也太恐怖了。”

程青然說著打了個寒顫。

江覓心疼不已，墊在程青然臉側的手攏了攏，聲音軟軟地說：“沒事沒事,沒打到你身上就好。你趁現在睡一會?兒，老師來了我叫你。”

程青然偏過頭對著江覓，側臉在她?暖烘烘的手心蹭了蹭，“謝謝同桌。”

江覓小心翼翼地用空著那只手幫程青然擦拭打哈欠時?冒出來的眼?淚花，然後趴在桌上，隔著很近的距離說：“不用謝呀。”

之後的時?間，江覓全程防備地盯著教?室外面，生怕老師突然出現把程青然抓個正著。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同樣剛睡醒的周浩不知道情況，習慣性踢了腳程青然的凳子，大聲說：“吃飯走！”

話剛說完，他?就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江覓氣呼呼地轉過來，眉頭緊鎖的表情能嚇死人，“要吃你自己?吃，幹嘛踢程程凳子啊，沒看到她?睡著了嗎？”

周浩兩手捧著飯盒，語氣卑微，“我……”

“你不要說話，萬一吵醒程程我打你！”“……”好怕怕。

怕的不是江覓真打他?，而是怕把她?手打疼了，程青然找他?去操場。

哎。

周浩默默在心裏為自己?點了一根白蠟。

“看她?這樣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醒，要不要給你們把飯帶回來？”周浩狗腿地問。

江覓歪著頭，仔細看了會?兒睡得正熟的程青然，開始給周浩列單子，“小籠包，小餛飩，無糖豆漿，豆腐腦，雞蛋，紫薯蛋卷……”

“等等。”周浩在江覓把食堂供應的早餐全部列一遍之前?伸出了爾康手，“你確定不是在為養豬做準備，好的，我馬上去買。”

周浩火速飄出教?室，離得很遠江覓還能聽見他?和好兄弟的吐槽，“一個同桌，一個後桌，同樣都是‘桌’，為什麽?受到的待遇差這麽?多？我懷疑我剛才晚走一秒，可能就會?被程子她?同桌的眼?神當場殺死。”

江覓摸摸自己?的臉，疑惑地想：“真的很兇嗎？”

忽地，她?‘噗’一聲笑了出來。

不管，反正程程覺得可愛就行。

從?早讀到現在，江覓怕弄醒程青然一直不敢動。

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這會?兒難受的厲害，她?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想稍微活動下，不料扯到一直給程青然當軟墊的手，強烈的麻意瞬間從?手掌蔓延到了胳膊，針紮似的難受，偏還不能動，不能叫，憋得就更可憐了。

江覓左右看看，確定教?室裏沒人後，腮幫子一鼓，眼?睛一閉，靠浮誇的表情轉移註意力。

北方冬日的清晨陽光暖暖的，透過玻璃窗，在江覓乖順的頭發上鋪了一層柔光，籠得她?靈俏的表情像是天上掉下來的小仙女，再加上她?以為不會?有人看到，就做得更加生動。

不想，這一幕恰好落入掙紮著要醒來的程青然眼?裏，樂得她?嘴角高高揚起。

程青然完全沒了睡意，腦袋先行，帶動身體坐起來，兩手一伸懶洋洋地抱住江覓，趴在她?肩上驚喜又感?嘆地說：“同桌，你也太可愛了吧。”

江覓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會?被人抓包，表情頓時?僵住，一雙眼?睛睜大，要哭似的說：“你不是在睡覺嗎？”

“剛在睡，現在醒了。”“……”江覓不說話，熱意從?耳朵快速蔓延，到最後明明程青然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縮進程青然脖子裏，嗡聲翁氣地說：“忘掉。”

“嗯？”程青然不解，“這麽?可愛，為什麽?要忘掉？”

江覓頭埋得更深，隔著衣服程青然都能感?受到她?臉上的滾燙，“沒有為什麽?，讓你忘掉就忘掉。”

“咦？”程青然還想反駁，腦子裏靈光一閃想到什麽?，不確定地問：“你是不是害羞啊？”

身前?的人明顯抖了下，通紅耳朵更添緋色。

那抹嬌稚的紅，程青然只需要低頭就能夠碰到。

應該很軟，很燙吧。

程青然身體裏有什麽?東西被牽動，不自覺坐直身體，下巴擡起，脖間明朗的線條被拉到了極致。

潛意識裏，她?覺得自己?應該回避，餘光卻不受控地總往那只如花盛開般漂亮的耳朵上飄。

一碰到立刻躲開，沒多久又會?不自覺地粘上來。

反覆多次，心裏無端多了幾分燥熱。

年少的程青然尚不清楚這份燥熱來意，只在本能的牽引下，吶吶開口，“同桌。”

江覓小聲應著，“嗯。”

“……”很久不再有回應。

“第一節 什麽?課？”

“英語啊。”

過道裏突如其來的交談打破了兩人之間異樣的沈默。

程青然喉嚨上下滾了滾，終於開口，“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嗎？”她?問，征求意見的小心語氣和開朗性格步調不一。

“！”江覓落在兩人交叉而過的雙腿上的目光劇烈震動，下意識擡手捂住燙得要燒起來的耳朵，聲音細軟地問，“摸耳朵做什麽?？”

程青然低頭看著，不知名的感?覺在身體裏蠢蠢欲動，“不知道。”她?說實話，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想摸一摸，腦子裏就一個念頭，想碰碰它，或者，碰碰她?？

江覓沒有得到清晰的回答，猶豫不決。

想起她?對自己?沒有保留的好，捂著耳朵的手慢慢滑下，嗓音綿軟，“就摸一下。”

程青然胸口被什麽?用力撞了下，心跳變得很快，她?不自覺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木訥點頭，意識到江覓看不見，又低低補了句，“好。”程青然垂下眼?，視線一點一點靠近。

近到開始發虛。

急促呼吸終於打在江覓耳朵上時?，她?平放在腿上的手用力握起了拳頭。

只是給同桌摸一下耳朵，不緊張，不要緊張。

江覓不斷這麽?說服自己?，心跳依然不要命的加速。

察覺到江覓的反應，程青然靠近的動作停下，熱意滾燙的目光卻不曾離開。

腦袋昏得很，好像知道自己?想做什麽?，手又一動不動。

“你作業寫完沒？借我抄一下啊。”外面的人已經走到了隔壁班。

江覓太急，聲音裏夾了委屈，“程程，你快點呀，有人來了。”

程青然心裏繃著的弦被撥動，帶著震顫的一聲‘嗡’攪亂了她?最後一點思?緒，“嗯。”她?回應。

話落，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江覓紅通通的耳尖。

————

放學，周浩把書包往肩上一摔，拍著籃球花式炫技，“今天打球，不和你們一起走了啊。”

程青然，“再見。”聲音蹦豆子似的詭異。

周浩狐疑地回頭，沒來得及細看就被隔壁班一起打球的幾個人叫走。

他?一走，教?室裏空得只剩下程青然和江覓。

前?者目視前?方，身板挺得尊佛，後者眉眼?低垂，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趴在桌上寫題。

“回家嗎？”一片寂靜裏，程青然忽地說。

江覓思?考得正認真，驟然被打斷，點在練習冊上的筆失控，向一旁劃出一道難看的黑印。

“好。”江覓收起練習冊說。

程青然得到肯定答覆，機器人似的拿出江覓的書包，給她?收拾書本。

看都不看，抓到什麽?往裏塞什麽?。

江覓無辜的眼?神在程青然和書包之間來回流轉。

在程青然又一次把自己?的作業本塞到她?書包時?，伸出一根手指在書包上戳了戳，“程程，這個是你的。”

程青然低頭，“哦。”拿出來放下，繼續往裏塞。

江覓終於忍不住，捂著嘴笑了出來。

這一笑，程青然像是被按下覆活按鈕一樣，發直的目光閃了閃，對上江覓，可算回憶自己?今天幹了什麽?蠢事，心裏一急，語無倫次地說：“同桌，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摸摸你，哎呀不對，摸你耳朵，沒想親的，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麽?了，腦子好像被人控制了，突然就……”

後面的話，程青然說不出來。

因為原本坐在對面的江覓忽然傾身，濕熱呼吸靠她?耳朵很近。

不同於她?早上親她?的耳朵，江覓只是挨了一下。

很輕，很快。

餘韻悠長。

程青然的身體和呼吸齊齊定住，完全反應不過來。

聽到江覓帶著羞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她?才回過味，臉色瞬間爆紅，尖叫一聲跑出了教?室。

江覓始料不及，楞了好一會?兒，漂亮的眉眼?慢慢彎起，手指點著程青然留在桌上的小貓咪暖手寶說：“原來你怕這個呀。”

怕我說：“不用道歉呀，你是同桌，我喜歡你，所?以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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