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程青然不值班，恰好又是個周六，社畜不用上班，學生不用上課,她開了車,載著已經親近到讓她嫉妒的明悅和江覓去了洪晨家。

路航一打開門,看到樓道裏高高矮矮的三人著實驚訝了一把,忙叫了聲還在衛生間磨蹭的洪晨，“媳婦兒！快看誰來了！”

洪晨應了聲，加快收拾速度，等她匆匆忙忙跑出來時,三人已經進了客廳。

乍一看到江覓,洪晨臉上臊得慌，自己之前因為明悅的事懟過她，人後來卻不計前嫌,在進劇組之前專門和助理過來,提醒她應該怎麽配合網上的消息替程青然和明悅說話,這事兒洪晨心裏一直過不去。

江覓其實無所謂，不管洪晨表現出來的態度如何,大家本質上都是在表達擔心，沒必要太過計較,她見洪晨看向自己,主動笑笑對她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洪晨擠在路航身邊，往日的豪放模樣一點不見，扭捏得氣氛有些尷尬。

“洪晨，路航，我們今天過來是想把留在這裏的東西拿回去。”程青然打破別扭,說明了此次突然造訪的意圖，“這幾年多有打擾，心裏挺過意不去的，可如果不是你們，我真不知道怎麽辦，所以也很感激。現在，我勉強算是安了家，就沒理由繼續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

“程青然，你這麽說話就沒意思了。”洪晨表情嚴肅，“咱們舍友一場，雖然算不上至交，但對你，對悅悅，我從來沒有半點虛情假意，你一連說兩個‘打擾’，這是在寒磣誰呢？”

“沒這意思。”程青然熟知洪晨的暴脾氣，把已經到嘴邊的矯情說辭全咽了下去，轉而說，“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只一句——日後，你們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我義不容辭。”

“這還像句人話。”洪晨嘟囔一聲，態度立馬變了，“東西早給你們打包好了，中午留著吃個飯，完了直接拎包走人。”

程青然輕笑，“你什麽時候能掐會算了？”

“我又不是神棍。”洪晨白她一眼，順便掃了下旁邊的江覓。從坐下到現在，她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程青然，望著她的眼神柔得能掐出水來。

“江覓提醒我整理的。”洪晨說，“你的事兒在網上鬧得正兇的時候，她過來找過我一次。”

程青然了然，回頭問江覓，“那麽早就想跟我一起住了？”

江覓眼裏的愛意不減，對她的喜歡更是不加掩飾，“我當時想得其實不多，就是突然意識到，悅悅一走，你好像就變得無家可歸了，不是說沒地方去，是心不知道往哪兒走了，我……”

江覓突然停下，歪著頭，笑得更加燦爛，“我很害怕，於是啊，我就想把你帶回家裏，留在自己身邊，不管其他人走走停停，最終會留下誰，至少有個我會一直在。”

“哪兒會想到，你竟然背著我偷偷申請了公寓。”江覓又言，“你既然也在為我們的將來精心打算，我當然不想讓這份努力白費。程程，我願意和你粗茶淡飯，平平淡淡。

程青然的心被江覓突如其來的告白牽動，一時情難自禁，手伸到她身後，捂住明悅炯炯有神的雙眼，然後在她不解的目光裏吻住了她。

很深很重，壓著喉嚨。

漫長的親吻裏，誰都沒有打擾。

到最後，程青然戀戀不舍地放開江覓，指腹在她紅艷的唇上來回滑過，“放心，我雖然沒你賺得多，但還不至於把日子過得緊緊巴巴。”

江覓啞然失笑，“粗茶淡飯只是一種形容。”

程青然放開明悅坐回去，自黑也頗為得心應手，“文化底蘊不夠，理解不到，以後日子還長，多多指教。”

江覓但笑不語，餘光已經看到了酸得表情‘扭曲’的洪晨夫妻倆。

“我去準備午飯。”洪晨站起來說，看到一旁坐得穩如泰山的路航，沒好氣地踢他一腳說，“還不過來幫忙！”

路航連聲‘哦哦’，快步跟著她去了廚房。

洪晨這頓午飯做得格外豐盛，幾人邊吃邊聊，離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從洪晨那兒帶走的行李連兩個大號行李袋都沒裝滿，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還是明悅的東西，程青然……她對過去的自己太‘隨便’。

江覓心裏很不是滋味，等不及到家就給小米發微信，讓她找個靠譜的軟裝設計師。

不過半個小時的路程，兩人已經聊到了預算，“程程，和你商量個事。”

“說。”程青然專註地開車。

“家裏裝修的錢你別管，我出，行嗎？”江覓小心翼翼地問。

程青然看她一眼，沒有任何設想裏可能出現的不悅，“天上掉餡兒餅的事，我幹嘛不同意？記得挑質量好的，家裏有小孩兒。”

江覓難掩喜悅，“當然啊，自己家裏裝修肯定要最貴最好最舒服的！”

程青然被她的笑容感染，柔聲道：“也要和你心意。”

————

後面幾天，程青然早出晚歸，江覓則負責接送明悅，同時和設計師落實裝修細節，忙得不可開交。

一周後，江覓去醫院覆查，沒有問題。

她前腳踏出醫院，甘雯後腳就打來了電話，和她溝通接下來的工作。

掛上電話，江覓怏怏地說：“程程，我明天回劇組。”

程青然正在給明悅講題，聞言怔了下說：“等會兒說。”

江覓，“好，你先忙。”

不多會兒，程青然給明悅講完題，站起來走到沙發旁，嫻熟地把一身不高興的江覓攬進懷裏，笑道：“也好，你走了我就不用總惦記家裏，我妹有連瓊。”

江覓本來就不開心，聽程青然這麽無所謂，氣得捶了下她的肩膀，惱道：“過分！”

程青然笑出聲，“下周開始新進隊員的入職培訓，為期一年，雖然不用我直接負責，但畢竟在我們隊裏，瑣碎事情還得操心著，有一陣子忙，總惦記你也不是回事是不是？”

“哼。”江覓很不給她面子，“依我看，你就是對我的新鮮感淡了。”

程青然漆黑的眸子微斂，看了眼趴在餐桌上的明悅，確定她仍在認真做題，沒工夫留意這邊後，壓低聲，同江覓耳語，“胳膊恢覆八九成了吧？”

江覓不明所以，點點頭，“差不多。”

“那我今晚就不用讓著你了？”程青然忽然在江覓耳後的敏.感處親了下，過電似的酥麻感頓時傳遍全身。

程青然沒有就此打住，鼻尖蹭著江覓的耳朵，一字一句撩撥著她的神經，“晚上做完，你再好好說說我對你還有沒有新鮮感。”

江覓，“……”她錯了還不行嗎？

————

次日一早，渾身酸疼的江覓是被程青然抱上車的，嚇得小米以為她怎麽了，聽到她和程青然道別時那句怨念的‘下次輕點啊’，小米恨不得擰掉自己的耳朵。

無辜如她，為什麽總被強行塞狗糧，今天這口還是帶顏色的，吃下去肯定會消化不良。

江覓離開，程青然立刻折回去，送明悅上學。

到了學校，程青然和在門口接學生的連瓊單獨聊了會兒，大致意思是入職培訓初期，她要操心的事比較多，很多時候可能會顧及不到明悅這邊，要請她多費心。

連瓊牽著明悅的手，表示自己會盡心盡力。

程青然誠心感謝。

幾經折騰回到北一飛，程青然勉強趕上晨會，“今天晴天，溫度23-35，日出時間6:10，日落時間6:50，……”

會後，韓博濤找過來，讓程青然去給新進隊員做第一次點名，再和他們講講飛行隊的‘規矩’。

程青然推不掉，安排好今天的值班工作後跟他一起去了培訓基地。

負責培訓的教官已經整好了隊，就等程青然過來點名。

程青然沒擺什麽架子，拿著花名冊，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往後念。

名冊按體能和面試的綜合成績排名，馬楠是第一個，站在隊首。

程青然念到馬楠的名字，她鏗鏘有力地答道：“到！”

程青然擡頭看了眼她，沒什麽表情，繼續往下念，“張君。”

“到！”

“……”

點名結束，程青然不緊不慢地‘訓話’，沒什麽面目猙獰的下馬威，但不經意掃過誰，眼神裏的銳氣有種不怒自威的凜然正氣，如此就也沒哪兒刺頭不怕死地在她眼皮底下撒野。

‘訓話’結束，訓練正式開始。

程青然和韓博濤站在場地外面看了一會兒，確定沒什麽問題後一同離開。

“那個馬楠挺有潛力，你後邊多留意。”韓博濤突然說，“咱們隊的傳統裏沒有性別歧視，她要真是好苗子，盡快培養起來，以後接你的班也未嘗不可。你現在可不比以前那個孤家寡人了，別老讓人姑娘擔驚受怕，有機會考慮考慮退二線。”

程青然步子散漫，沒正面接韓博濤的話，“我是機長，她是救生員，留意也是王鵬留意，輪不到我。”

“少給我扯。”韓博濤橫眉怒對，“你是隊長，下面的人哪個不得你留意？”

“我也沒三頭六臂啊。”程青然笑，“再說了，您老現在用我，用得不是挺順手的嗎？真換人了，未必合你心意，我過完年也才29，能再用幾年。”

程青然這話說到了韓博濤心上，他沒繼續糾結。

畢竟以後的事兒誰都說不準，且走且看吧。

“培訓的事兒，你後面多操心，我就不管了。”韓博濤說。

程青然，“嗯。”

兩人在停機庫前分開，韓博濤回去辦公室發領導的愁，程青然則帶了人去做常規訓練，一整天下來也算充實。

下午下班，程青然收到了連瓊的微信，說明悅在美術教室練習畫畫，有她陪著，讓程青然過去接的時候不用著急。

程青然說了‘謝謝’，加快步子往宿舍方向走。

換完衣服下來，程青然和吃完飯的新隊員迎面碰上。

大家和她還不熟，打招呼比較拘謹，輪到落後很多的馬楠，她身上絲毫不見對上級的敬畏，“程隊，之前的約定還作數嗎？”

程青然眉心微隆，顯然已經想不起來馬楠的話是指什麽。

馬楠也不尷尬，走近幾步，和程青然面對面，笑容和煦地說：“之前說，如果我成為你的正式隊員，就給我個機會送你。”

程青然忽略她眼睛裏異樣的光，聲音平穩，“且不說你還在培訓期，離成為正式隊員還差一大截，單就上面那句話，我就可以以企圖與教官攀私交為由讓你提前結束入職培訓。”

“這麽無情？”馬楠笑著說，“好吧好吧，不說了還不行？”

程青然沒回答，徑直越過她往前走。

馬楠在身後看她幾秒，倏地出聲，“程隊，冒昧問個問題……”馬楠走近，在程青然後面壓低了聲，“你的性取向是男是女？我怎麽樣？”

程青然回身，面帶微笑，“不管是男是女都絕對不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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