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關燈
程青然說完,馬楠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為什麽?”她壓著翻湧的脾氣質問。

程青然卻仍是雲淡風輕,“我說了不止一次,我心裏有人。”

“誰?”馬楠快步走到程青然跟前,目色陰郁,“那個人能給你的我也能,甚至會比他更好你!”

這話聽著挺像承諾,可程青然絲毫察覺不到裏面的感情,相反的,她只覺馬楠這個人很莫名其妙。

“馬楠,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吸引你,也不關心,但有一點請你搞明白,記清楚。”程青然放緩語速,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拒絕的果決,“我除了未來可能是你的隊長,不會和你有任何其他關系。你的私事,請不要麻煩到我。”

被程青然刻意加重的‘麻煩’兩個字刺傷了馬楠,她陰郁的目光突然掀起風浪,“程青然,我有哪點配不上你?”

程青然一笑,眼底亮光如同笑驚鴻飛掠,“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的感情太單調,這輩子只願意對她一個心生愛慕。”

語畢,程青然不再逗留。

這樣的對話沒有任何意義。

她更喜歡把肚子裏匱乏的甜言蜜語說給江覓聽。

馬楠波濤洶湧的雙眼緊鎖著程青然挺直的背影,久久不離。

擦線和她一起考進來的謝迎晚幾步回來,嬉笑著將胳膊搭上她的肩膀,問道:“看什麽呢?”一轉頭看見她陰沈的表情,謝迎笑不出來了,“楠姐,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馬楠眼底的風浪驟然平靜,她低下頭,右手隨意揉著左手酸疼的手腕,淡聲道,“第二次表白被拒而已。”

“啊?”謝迎一頭霧水,“和誰表白?”

馬楠垂手不語,轉身往宿舍樓走去。

謝迎瞇起眼,順著馬楠方才看的方向望過去,辨出了已經快消失在路盡頭的程青然。

“不,不會是程隊吧?”謝迎震驚,“這要讓馬叔叔知道還不打死楠姐!她左邊一根肋骨才斷了沒多久啊!楠姐……”

————

程青然接了明悅回家時剛剛過六點,她拎著明悅的小書包放到餐桌上,讓她乖乖寫作業,自己要去準備晚飯。

明悅聽話地點了點頭,拿出課本,趴在桌上認真做題。

程青然回臥室簡單換了衣服,之後便進了廚房摘菜,沒再出來。

不久,紅燒肉入鍋,帶出一陣刺耳聲響,同時,還有一聲突兀的碰撞。

程青然回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的明悅手忙腳亂地將胳膊背到身後,滿臉緊張地和她對視。

程青然轉回去,不緊不慢地翻炒著鍋裏的青菜,“藏什麽好東西了?”

明悅不能說話,紅著臉,腳丫子蹭地轉啊轉,明顯心虛。

程青然還當明悅有話要說,半掩鍋蓋,走過來靠在門邊順了下她的腦袋,笑問:“作業寫完了?”

明悅誠實地搖頭。

“那你怎麽跑這兒來了?”程青然仍是微笑,拇指習慣性摩挲著中指指側,“江覓姐姐不在,沒人護著你,要是真不好好寫作業了,我會兇人,懂?”

明悅害怕地縮了下脖子,背在身後的手攪在一起,卻還是不肯走。

程青然見此軟了態度,蹲在她跟前,耐心地問:“有事和我說?”

明悅清澈的雙眼閃閃發亮,像是藏了什麽不為人知,只供自個兒樂呵的小秘密。

程青然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好奇心使然,屈指勾勾她的尖下巴,假裝嚴肅,“有話好好說,跟誰學的這套賣弄關子的壞毛病?”

明悅最怕程青然生氣,當下急了,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急乎乎地用手語比劃,還沒步入正題,被她握在手裏的手機忽然傳出熟悉女聲。

懶懶地,聽著像是嘴裏含了東西。

“誰說我不在了。”江覓慢騰騰地吐字,“別怕然然姐,有我在,她不敢兇你。”

明悅一聽到靠山的聲音頓時來了底氣,小模樣格外得意地瞧著程青然,好像在說:“哼,知道怕了吧。”

程青然啞然失笑,拿過明悅的手機,和視頻裏的江覓對視,“你就慣著她吧。”

“不然呢?”江覓嘴裏噙著潤喉糖,含混道,“女孩兒到老都要嬌生慣養,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程青然輕笑,“到我這兒怎麽連最起碼的言論自由都沒有了?我不是女的?”

“是呀。”江覓話趕話,從容道,“在悅悅的角度,是你養她,自然要寵著她。”

“那在我的角度呢?”程青然反問。江覓眨眨眼,靠近了攝像頭,“你又不讓我養你,當然還是你寵著我了。”

程青然被江覓理所當然的回答搞得哭笑不得,“行,兩個我都養,都惹不起。”

電話兩頭,江覓和明悅同時滿意地樂了。

程青然鍋裏還炒著菜,不敢離開太久,她讓明悅回去寫作業,隨後把她的手機靠在放調料瓶的架子上,邊和江覓閑聊邊炒菜。

“怎麽不直接打給我?”程青然問。

江覓,“打了啊,你沒接,不然我也不會讓悅悅幫忙偷拍你,害她差點被你兇。”

江覓這麽一說,程青然忽地想起了買菜付錢時只剩百分之一電的手機,“回來忘記充電了。”她說。

江覓唏噓,“程程,這都什麽年代了,你怎麽還和舊時侯的老幹部一樣,對新鮮事物的興趣一點也不高。”

“嫌棄了?”程青然笑問。

“喜歡得很。”江覓翻身仰躺,被橘色燈光打亮的臉部輪廓更顯溫柔,“這樣其實挺好的,別人就是有心,也找不著辦法勾引你。”

程青然盛菜的手抖了下,一塊排骨掉在了竈臺上。

即使手機不通,也擋不住有人當面。

江覓看不到太下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看著昏暗光線下充滿生活氣的程青然,兀自說道:“吳導安排今天開始補拍有韓藝軒的鏡頭了,新選的演員和你們還有點緣分。他父親是另外一個飛行隊救生員的,從小耳濡目染,對直升機救援過程很熟悉,我今天和他對戲非常順暢,估計最快一周吧,這部分就會拍完,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和集訓那段時間一樣,天天在你們隊裏見面了。”

程青然想到馬楠的事,有點心不在焉,聽話只聽了一半,也沒做思考,直接反問江覓,“你要來我們隊裏?”

“不是我,是整個劇組,電影裏有很多鏡頭是在你們隊實景拍的。”江覓奇怪程青然今天的態度,“程程,你是不是太累了?”

程青然沖洗了炒鍋,重新放上燃氣竈,往裏倒油,“沒有,剛光顧著盛菜,沒留意你說什麽。”

“那就好,你的工作太危險了,一定不能疲勞抗戰。”江覓叮囑。

程青然等油開,有時間多看她兩眼,“你也一樣。”

“嗯。”

“……”

兩人跳著話題又聊了一會兒,等飯菜準備妥當,程青然才問了句,“晚飯吃了沒?”

江覓嘆氣,文縐縐地說:“劇組統一的盒飯,勉強度日而已。”

“那就趕緊拍完回來,到時想吃什麽我給你做什麽。”

江覓隔空摸摸程青然比水墨畫多了一點暖色的眉眼,笑道:“我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說你是我的小姑娘,我要照顧你,現在全反了。”

程青然把手機揣進口袋,端著菜碟往出走,“反就反了,我樂意。”程青然哄人的話信手拈來。

江覓聽著舒心,漸漸來了困意,和她提前說了句晚安便去洗漱。

程青然則陪著明悅吃飯、寫作業、畫畫,一直折騰了十一點。

臥室裏一室寂靜。

程青然不喜歡吹空調,即使已經裝上,也權當擺設,只開了窗。

窗外夜風徐徐,月朗星稀,可惜,少了佳人在側。

程青然翻身,呼吸著柔軟枕頭上屬於江覓的香味,慢慢陷入沈睡。

失去意識之前,她對另一個仍在苦苦思念和等待的程青然說:“你終於也怕了一個人的寂寞生活。”

————

距離江覓說的時間一天天臨近,程青然在每日閑聊的視頻中,數次想詢問她是否能按時補拍完有韓藝軒的鏡頭,好如期來他們隊裏拍剩下的部分。

她已經迫不及待和她在重逢的地方再次相遇了。

不想,江覓後面幾天越來越忙,有時正說著就睡著了。

程青然不想給她壓力,硬是忍著什麽都沒有問。

今天是第八天,按照之前說的,江覓他們劇組應該在今天過來,可偌大的飛行基地,除了來參觀的小學生,再無其他外人。

“餵。”一個戴著小紅帽的小丫頭站在程青然跟前,眉心擰起,表情老成地說,“你還記得我嗎?”

程青然低頭,一眼就認出了她,“有點印象。”是在醫院被她‘騙’了棉花糖給江覓吃的小孩兒。

小孩兒今天穿著統一的制服,看樣子是和同學們一起來參觀的。

現在的學校越來越重視愛國素質教育,經常會安排孩子們去消防隊參觀,他們飛行隊也有,但少,今天這還是半年多來的第一批。

小孩兒扯扯身上定制的迷你版飛行服,扭捏地問:“我穿這個衣服漂亮嗎?”

程青然上下打量,瞧得分外認真,半晌,盯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說:“要是笑笑就更漂亮了。”

小孩兒得到肯定答案,喜上眉梢,也不裝老成了,用手捂著嘴,悄聲說:“上次的棉花糖好吃嗎?”

程青然似模似樣地學她,彎下腰,小聲道:“好吃,我們家那位說非常甜。”

“那你還要不?”小孩兒把背在後面的雙肩包抱到身前,動作笨拙地從裏面掏出一個粉嫩的包裝袋,送到程青然跟前說,“今天只有這種的,但是有葡萄夾心,很好吃。”

程青然原想拒絕,她雖然不要臉慣了,但人性的底線還沒破,坑小孩這種事,同一個對象一次就夠,聽到她說‘葡萄’,程青然到嘴邊的婉拒轉個彎變成了,“謝謝。”

程青然話剛說完就聽到韓博濤老遠喊她,“程青然,你過來一下。”

“好。”程青然拿走小孩兒手心的棉花糖揣進口袋,和她說:“跟緊老師,別走丟了。”

“略。”小孩兒嫌棄地沖她吐舌頭,“才不會!”

程青然胡亂揉揉她的腦袋,笑著走開。

韓博濤找程青然是安排接下來的救援表演,過程不覆雜,主要是讓孩子們對直升機救援有個大致概念,也對這群默默無聞的救援人心存熱愛。

程青然是機長,坐進駕駛艙放下墨鏡的瞬間,現場一片歡呼。

對於美醜善惡,越是天真無垢的心反應越是真實。

這笑表示孩子是真的喜歡她,喜歡她的職業。

她也希望日後能有越來越多的人喜歡直升機救援,並且,願意為了投身這行放棄一些自由和舒適。

————

給孩子們的表演很簡短,前後不過半個小時。

表演結束,程青然帶著機組成員往過走。

老師已經組織孩子們列了隊,一個個躍躍欲試的小腦袋都在等著和他們心目中的英雄做最後的約定。

程青然走在隊首,單手提著頭盔,迎著陽光的笑容燦爛、自信、灑脫,還多了幾個月前絕對不會出現的溫柔。

她走過去,彎下腰,和興奮的孩子們一一擊掌,告訴他們,“好好學習,快快長大。”

孩子們人數很多,到後面,程青然的動作已經形成了慣性,所以當她看到蹲在隊末,滿面笑容的江覓時手掌根本收不住。

於是,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她的手掌貼上了江覓細膩的側臉。

江覓笑著,柔和目光只容得下她一人,“不要我‘好好學習,快快長大’?”

程青然回過神,不著痕跡地摸了下她的臉,然後拍拍腦袋,笑得比頭頂那片艷陽亮堂許多,“日子還長,不要慌忙。”一邊是催促,一邊是‘挽留’,程青然偏心得江覓喜不自勝。

後面的隊友趕上來,看到笑得眉眼彎彎的江覓俱是一陣驚訝,紛紛想和她擊掌。

第一個人的手還沒伸出去就被程青然藏在笑裏的刀嚇得僵在了半空,他抽搐著嘴角,郁悶道:“隊長,難得這麽近距離看到活的明星,擊個掌不犯法吧?”

“法是不犯,就是……”程青然把頭盔遞給旁邊的人,不緊不慢地說,“泛酸。”

幾人懵逼,被韓博濤一吼,什麽都來不及問,一溜煙全跑了。

孩子們也在老師的指揮下,拖著長長的隊伍去了陰涼處。

原本熱鬧的小廣場一時靜得只剩下隱約蟬鳴。

“蹲著上癮了?”程青然問仰著頭,老瞧著她樂的江覓。

江覓搖頭,“沒。”

“那怎麽不起來?”

“等你拉啊,不想用勁兒。”

“懶不死你。”程青然笑罵,完了還是微微欠身,朝江覓伸出了手。

江覓緊緊握住,問她,“這裏有監控嗎?”

程青然挑眉,擡頭看了眼不遠處的攝像頭。

“沒。”程青然說。

江覓暗道一聲‘太棒了’,借著程青然的力站起來,順勢撲進她懷裏,抱著她纖細有力的腰身說:“說到做到,我來了。”

同樣的話,程青然之前聽過一次,沒有任何感覺,如今換了人,她整顆心都是軟的,“嗯,歡迎。”

“太冷淡了吧。”江覓不滿地用下巴磕了下程青然的肩膀,“你都不知道為了準時過來,我這幾天趕戲趕得有多辛苦。”

程青然想了下,擡擡肩哄人,“給你個補償?”

江覓,“快拿來!”

程青然就著擁抱的姿勢,從口袋裏摸出棉花糖,撕開,然後用包裝紙捏著伸到後面晃了晃,“聽說是葡萄味的,嘗嘗?”江覓已經笑了,但還要硬板著臉,故意逗她,“你把我當小孩兒哄呢?”

“不好嗎?”

“不好,太容易了。”

“那……”

“程青然!”去而覆返的韓博濤突然咆哮,顯然是被兩人明目張膽的擁抱刺激到了。

江覓立刻推開程青然,搓搓臉頰,撫撫發,擺出了一臉的官方微笑。

程青然則單手插兜,臉色非常不善。

韓博濤快步走過來,二話不說,逮住程青然就是一通罵,“擡頭就是監控,不想活了?!”

聽到‘監控’兩個字,江覓的笑容維持不住,和卡頓的機器人一樣一頓一頓地轉頭,藏在長發下的耳朵快速紅了,“……”光天化日,臉沒法要了。

反觀程青然,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淡然,她無視吹胡子瞪眼的韓博濤,把還捏在手裏的棉花糖送到江覓嘴邊說:“別咬嘴唇。”

江覓下意識松開用力閉合的牙齒,保持微笑,同時在心裏默默地祈禱程青然就此打住,棉花糖什麽的,她真不貪這點嘴,別惹領導發火才是首要!

程青然像是讀懂江覓的心理活動一樣,不止不收手,還又往前懟了點,硬生生擠開了她輕抿著的嘴唇,“不喜歡?”

江覓無地自容,她們這樣對一個孤單的老頭子實在太過分了。

擔心韓博濤真氣出點毛病,程青然不好交代,江覓心一橫,快速張嘴咬住,隨即用舌頭把棉花糖頂到一邊說:“韓處長,好久不見,又來麻煩你們了。”

韓博濤被程青然剛才的行為弄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表情精彩紛呈,聽到江覓的話,幹咳一聲說:“客氣,你們也是在為直升機救援做宣傳,我們理應配合。”

韓博濤的官腔一出來,氣氛登時變了。

程青然瞧不上地‘嗤’了聲,視線一轉對上江覓,立馬變得春風和煦,“小松鼠才喜歡往嘴裏屯糧,你怎麽還給學上了?”說話的程青然還不忘捏捏江覓圓鼓鼓的腮幫子,膩得韓博濤實在受不了,背著手氣沖沖地走了。

江覓欲哭無淚,“我才來第一天就惹事了?”

程青然一笑,與生俱來的自信從容閃爍著耀眼光芒,“怕什麽,這是我的地盤,以後,天大的事有我罩著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