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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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安躺在榻上,毫無睡意。

那人不想以弟子身份入宗,看來是不願意測試天賦靈根,可為什麽呢?

難道是因為自知天賦極差,成不了內門弟子?

不應該,他似乎很強。

還有那種用血蝶殺人的詭異手段,難道他是個邪修?

藏進月影宗所為的,不可能只是修煉資源吧,他會不會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目的?

值得在意的是胸膛上那個拳頭大的血洞,她看的出絕非新傷。

所以他是被什麽仇敵追殺,才躲到這裏來避難的?

郁安翻來覆去,想不明白。

便索性仔細去回想自己看過的那部分書,仔細篩選,她曾經忽略或者沒有在意過的內容。

還真被她想起一句信息。

【幻海禁地的冥淵之王,以侍從身份潛藏進月影宗】

至於緣由,以及會不會給宗門帶來危害影響,她一概不知,因為那本書,她大概只看了三分之一,到女配死在毒蛇窩,父親想要報仇也送上性命後,她就憋屈沒看了。

幻海禁地的冥淵之王。

是他嗎?

雖然同樣以侍從的身份藏在宗門裏,但她看到的信息太少,沒名字沒長相也沒特征,不能就此斷定。

看來得找個時間去問問父親郁霄子,有關冥淵之王的信息,興許能有線索。

翌日清早,郁安快速洗漱完到膳堂用飯。

剛坐下還沒動筷,便聽到鄰間屋裏傳來激烈的叫聲,有點像狗,但比狗的聲音更兇戾。

間或摻雜著雜役的打罵。

“丁三,你在做什麽?”郁安一邊問,一邊起身往鄰間走。

那是間不大的石屋,沒有窗,看起來本該是堆放雜物的。

一只黑褐色毛發,身形像狼,又比狼大一些的動物站在角落裏,正在挨打。

丁三手裏拿著根棍子,一邊喝罵一邊結結實實砸下去。

它叫得更兇,齜著白森森的牙看起來就像要撲過去一樣,但也只是樣子狠戾,並沒有反擊。

看見郁安走進來,雜役停止打罵,躬身拘了一禮,“峰主,這畜生又弄撒食物,不願吃。”

郁安順著屋子裏昏暗的燭火光亮往地上看,果然擺著個破舊的盆,已經被掀翻。

她的目光再次掃向那只像狗像狼又都不像的奇怪生物,它的耳朵很長很尖,順在腦後。

胸前和脖頸的毛發很長,滿是臟汙已經打結,身上還有結痂的傷。

尾巴耷拉在地面,毛發豐盈。

那雙眼是金色的,看她的目光冷漠,喉頭裏發出威懾的低吼。

“還敢瞪峰主!”丁三舉著棍子又要打,卻被郁安擡手阻攔。

“不要傷它,到底怎麽回事?”

丁三扔了棍子,有點疑惑的撓撓頭,“不是峰主您吩咐的嗎?這畜生一日不聽話,就狠狠打。”

“你跟我出來。”郁安蹙眉,率先走出石室,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它仍站在角落裏,滿眼防備盯著她。

坐回先前的位子,郁安看著面前的飯食,卻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想到了自己的夥伴,警犬追風。

追風是只比利時馬林諾斯犬,嗅覺靈敏、膽大兇猛、跑的還特別快。

最主要的,那是她入警隊時,便一直陪伴在身邊的夥伴,忠誠又服從。

她榮獲那麽多功勳,追風功不可沒。

然而起初,她做的並不好,為了快速訓練它的配合,罵過它也打過它。

但狗不會因為你對它嚴訓,就生氣記恨你,只要有危險,它依然義無反顧擋在你前面,害怕你受傷。

她是孤兒,沒體會過濃烈的感情,所以性子淡漠。

是追風用朝夕相處的陪伴,還有一次次的患難與共,讓她體會到不可割舍的情感。

後來郁安再也舍不得罵它打它了。

她開始喜愛動物,還力所能及的救助流浪貓狗。

動物那種認可信任之後的絕對忠誠,世界裏只有主人的全心全意,是讓你付出後一定不會落空,滿滿的回報感。

可惜還是有遺憾,最後那次任務,要不是追風沖過去瘋狂攻擊,吸引了註意,她也不會那麽容易搶到證據。

它倒在血泊裏,她還要繼續往前沖,到最後也沒能抱它一下。

“我以前——”郁安輕聲問道,“總讓你們打它嗎?它叫什麽名字?”

“您沒給名字的呀,”丁三覺得峰主的心思有點捉摸不透,謹慎答道,“半年前,您不願和旁人一樣,乘仙鶴來去,便跟宗主提出要一只會飛的靈獸。”

“宗主疼愛您,特意費了番心思才得來這雲浮獸,據說它可是有著上古異獸,窮奇的部分血脈。”

“厲害是厲害,但它性子烈,完全比不得白淩園裏餵養的那些仙鶴,起初您不過想摸摸它的毛發,就被咬了一口。”

“這才將它關進石室,交給小的們來馴服。”

丁三說到這裏有點小心翼翼的,“峰主,要不……您還是把它交到白淩園馴養試試?”

郁安擺擺手,“往後它由我親自餵養,還有——”

“現在它有名字了,叫追風。”

回到石室,雲浮獸趴在地上,看到她進來,快速站起身,金色眼眸死死盯著。

郁安註意到它腳上戴了厚重的鐵鏈,固定在墻上。

她取下來,鐵鏈嘩啦啦響,“追風,往後不會有人再欺負你了,跟我一起住吧。”

“暫時缺些你用的物件,我會盡快安排人采辦。”

郁安試探的牽著走,它眼神冰冷,微微齜著牙,可能是常挨打,沒有激烈反抗,有些不情不願的隨行。

她將雲浮獸牽回閣樓,徑直帶到了樓上臥房。

光線充足,地面一塵不染,雲浮獸的步子踩得越來越小心,就好像一個不慎又會挨打般。

郁安拿出一張褥子撲在地上,隨即又蹲下去,想給它解開鐵鏈,“追風,這兩日你先委屈一下,睡在這裏,我會盡快給你做間小木屋,就放在廊檐上,好不好?”

雲浮獸隨著她的靠近,毛發乍起,再次發出低吼,瞳孔不斷收縮,看起來非常緊張。

郁安一遍遍叫它名字,手摸索到它後腿上的鐵環,猝不及防的,溫熱伴隨劇痛。

追風緊張過度,咬上她的手背。

它很快便緊張的松了口,頭和尾巴都耷拉著,一動不動站在那,眼睛不安的瞟過來,看她手上冒出血絲的傷口。

哢噠——

鐵環成功解開,郁安拿走沈沈鐵鏈,溫聲安撫,“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你也只是自我防衛,沒有錯。”

經受過虐待的動物,大多有心理創傷,需要一段時間的耐心。

像這只雲浮獸,有著窮奇血脈,具有野性和傲氣,更難馴服。

不過郁安也沒想馴服它,只是想對它好,來慢慢消解心中對追風的思念和難舍。

為了不給它壓迫,郁安將距離稍稍拉開,遞了只雞腿過去。

那邊石室的小盆被打翻,她看過兩眼,全都是冷硬的剩菜。

也不知有多久,它沒能吃口熱的,填飽過肚子了。

追風長長的耳朵輕動,食物香氣就在近前,它一邊齜牙兇著,一邊忍不住探頭輕輕咬住雞腿另一端,見沒有異常,這才囫圇吞棗的咽下。

郁安又給了一些,還用一個小盆裝上牛奶。

等到投餵完追風,她才匆匆趕去景文殿。

日頭已是高照,郁安心中難免焦慮,擔心晏寒蕭被其他人領走。

一踏入景文殿,便看到裏三層外三層的女修擠作一團。

即便看不到中心被圍住的人,郁安也知道,一定是他。

這叫她松了口氣。

“阿衍,你就隨在我身邊吧,正好近日我得了件靈器,凡級高階,送給你好不好?”

“給不起就別給,凡級高階也好意思?阿衍,你跟著我吧,給你玄級靈器。”

“靈器有什麽了不起,阿衍不一定需要呢,我可以給極品靈晶,還有玄級靈草,想要別的什麽,我也都可以給的。”

“你說話就說話,推什麽推!你說的這些,我也可以給!”

……

女修們爭搶不休,景文殿執事滿臉無奈站在那裏,看到郁安過來,稍點頭示意,“峰主,你也來選侍從嗎?”

郁安繞了幾圈,才費勁看到中央黑著臉站在那的,的確是晏寒蕭,可這些人都叫他阿衍。

阿衍,應該是化名。

這般說來昨晚給她的,才是真名字。

這是要告訴她,他給出了合作誠意嗎?

她心不在焉的應付湊過來的執事,“嗯,選侍從,就他了。”

陸執事見郁安擡手一指,正指著紮堆的人群,不禁笑了,“要這個阿衍?可他有脾氣著呢,一早上都不知道拒絕了多少人,依我看啊,這回不光是咱們選人,這侍從也在選人。”

“也真是頭一遭的稀罕事,峰主想要他,恐怕有難度。”

郁安置若罔聞,深吸口氣,稍揚了聲,“這個侍從,我要了!”

在一片嘈雜爭搶聲中,她這一聲可謂氣貫長虹,場面瞬息靜止,一道道目光飛快轉過來。

郁安坦然自若站在那裏。

一眾女修看到是她,有不少目光都顯露出來不及隱藏的嘲諷。

“還當是誰呢,原來是郁安師妹呀。”

“父親是宗主,又不代表整個宗門,你想要什麽,那什麽就是你的吧?”

“可不是,況且先來後到懂不懂啊。”

還有女修掩起唇笑,“郁安師妹不是喜歡大師兄嗎?怎麽今日也來這裏大張旗鼓的搶人了?”

聽到那氣勢十足的一聲高喝,剛踏入景文殿的顧朝唇角抿成直線,淡漠看了一眼,神色更是如遠山寒雪般冰冷,擡腳又走了出去。

其旁跟著的兩個弟子對視一眼,踮起腳往女修圍攏的中央去看。

“這種場面,以往只會出現在大師兄身上,現在怎麽還有別人了?”

“景文殿裏不是雜役就是侍從,這等身份如何跟大師兄比,不過這場面……”

“似乎比對大師兄還要狂熱啊,那人到底長的是什麽樣子。”

殿內,郁安面對那些嘲諷議論,毫不在意,徑直朝人群中央走去。

大家雖然很瞧不起實力僅在凡武境八重的郁安,但怎麽說人家也是宗主的女兒,明面上都不敢太過針對,紛紛讓出條路來。

郁安看向晏寒蕭,他身上那股起初見的散漫勁沒了。

身前的衣襟似乎是被人拉扯過,有點淩亂。

袖子還被幾個女修緊緊拽著,就跟拔河似的互不相讓。

他的臉色也在拉扯和周遭爭吵裏越來越沈,眼眸漆黑,似壓著火。

對上視線,郁安竟莫名解讀出一股委屈意味,似乎在跟她無聲控訴。

有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這事本來答應好早來,卻沒做到,的確是她的錯。

站到他跟前,郁安有點理虧的別過頭,聲音也放輕緩,“我選你做我的侍從,跟我走吧。”

等著看她能說出什麽花來的女修們忍不住笑了,就這?

“郁安師妹,你好歹拿出點誠意來啊。”

“要比各種好東西,我們大多人可都比不上你,你什麽也不肯拿出來,光憑著一張嘴就要人家做你的侍從,是不是太小氣了?”

“你不是誠心選他,就不要擠在這裏湊熱鬧了。”

郁安蹙眉,不等說話,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扣住,觸感溫涼。

晏寒蕭垂著眼瞼,似在這聒噪裏一刻也呆不下去,拖著人大步往外走,“就你了,我跟你走。”

做好放血準備,即將開出優厚條件的話已至喉頭,郁安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不禁有種撿到大便宜的感覺。

再一尋思,她現在的實力尚低,應該多選幾個侍從跟在身邊,“等等。”

晏寒蕭回頭看她。

“我還需要再選兩個侍從。”郁安解釋道。

晏寒蕭睨著她,磨了磨牙,“有我一個,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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