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樓上樓下睡著的父子倆醒了過來，稍微發生了一點小意外。

爸爸醒的早，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廳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兒子的身影，想想應該是去樓上睡覺了，於是有些懊惱的地往樓上走去，想把兒子叫醒。

“真是的，本來想陪橙橙逛街的，可是卻睡到了現在，橙橙會不會不開心啊？”

帶著這樣的擔憂，爸爸走到了遠光橙的門前，輕輕敲了幾下，遠光橙立刻就醒了，從床上爬起來，準備開門，不想爸爸自己推門進來了，一臉的不好意思。

“橙橙，我們......”

遠光橙瞬間嚇醒了，急忙伸手阻止爸爸進門的動作，“等一下，爸爸！”

爸爸一只腳懸在半空中楞住了，“嗯？”

遠光橙跳下床跑到爸爸面前，笑得不太自然，“爸爸，你餓嗎？我們待會兒要出去夜游，你要不要先吃點飯？”

爸爸的肚子非常應景地叫了起來，睡了一天，他好餓了。

“那好吧，我先去吃飯了哦。”

“好的，我換好衣服就下去。”

等爸爸轉身下樓，遠光橙才松了一口氣，看著睡在地上的藥研就笑了。藥研不知道怎麽睡的，剛好在門後面，差點被他爸爸踩到。遠光橙彎腰把他抱起來放在床上，藥研也沒醒。

“挺能睡的啊，藥總。”

遠光橙蹲在床邊有點好奇地打量藥研，雖然是短刀，但藥研總像大人一樣嚴肅，不過睡覺的時候，看起來就可愛多了。

“餵，三日月宗近，覺不覺得藥總特別青澀啊。”

三日月宗近不是很明白青澀的意義，在他眼裏，刀劍沒什麽年齡的區別。

“就是那種努力想裝成大人，總是擺出嚴肅的樣子，但其實是只是有點別扭的小可愛，心理年齡說不定比我還小，是想要受到關註的弟弟啊。”

宗三左文字表示現代國語讓他很茫然。

江雪左文字卻聽出了一點意思，“橙橙把藥研當弟弟看？”

遠光橙點頭，伸手撥了撥藥研含在嘴裏的頭發，笑著回答，“他應該不想聽見我當著其他人的面這麽叫他，但我喜歡，所以我偷偷叫他弟弟好了！”

三日月宗近明白了，倒是有些不可思議。刀劍對於橙橙來說，可以統稱為家人，小個子的橙橙當他們小孩子，大個子的更像是長輩。對於小孩子，是無條件寵愛；對於長輩，是無限度撒嬌，而現在，橙橙無意識地分化出了“弟弟”這個新的身份。

弟弟，是家人，是孩子，是離橙橙非常近的距離。

毛利和小夜有點莫名其妙，他們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同，橙橙開心的時候就會亂喊名字，所以對他們來說，弟弟哥哥什麽的，沒什麽區別。

三日月宗近很想知道遠光橙為什麽會有這個意識的產生，對於其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也許並沒什麽值得奇怪的，但對於生活領域極其狹窄，他人意識堪稱稀薄的遠光橙來說，就不一樣了。他自己並沒有兄弟姐妹，藥研最近也沒什麽特殊的表現，那麽他為什麽會突然有這個意識的？

“是藥研讓他產生‘想有個弟弟’的願望，還是他本來就已經有了這個意識，而藥研恰巧符合？”

被問話的宗三左文字坐在屋檐上看著底下的霓虹，橙橙嘴裏叼著一個紙杯蛋糕，手裏抱著一個紙盒，晃晃悠悠地走著，看得出心情不錯，只是在轉彎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一群結伴而行的小姑娘，橙橙不方便說話，便笑著微微彎腰，含糊不清地道了個歉，惹得小姑娘羞紅了臉，連忙擺手示意沒事。

被撞的那位女生紅著臉走上前，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阿諾~請問......”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遠光橙就聽見了爸爸的喊聲。街上的人太多了，他本來跟著爸爸走的，就這麽一耽擱，爸爸就看不見人了。遠光橙只好抱歉地打斷這個女生的話，手指向前指了指，看到女生點頭後，也就笑著離開了。

三日月宗近笑的開懷，樂見橙橙可愛的一面。雖然這麽說有點奇怪，但是橙橙好像天生適合黑夜，在夜裏，他整個人的輪廓都加深了，一舉一動都留下鮮明的印記。就像那些女孩子，即使走過了街角還在頻頻回頭。

“好帥啊！眼睛好亮！”

“就是就是，叼著小蛋糕的樣子太可愛了！”

“不是我們學校的吧，從來沒見過。”

“哎，可惜沒問到他的名字。”

遠光橙絲毫不知道身後這些小插曲，他跑了幾步才看見爸爸饒有興趣地在挑選浴衣。遠光橙輕輕笑起來，這場景看起來很奇怪。

爸爸挑的很用心，拿著一件鮮亮的橙色浴衣給兒子，“這個給你！”

“不要。”

不是所有橙色的東西都適合他好嗎，這艷俗的橙色簡直是要戳瞎他的眼睛。

“你買浴衣幹嘛啊，又穿不上。”

爸爸得意地揚了揚手，遠光橙瞟了一眼，不用細看他就知道，是花火大會。那確實是穿浴衣比較合適，可也不用穿得這麽花哨吧，他的審美不接受此等挑戰。

“不喜歡鮮艷的，那這件藍色的怎麽樣？或者這樣深灰色的？”

遠光橙比較了一下，眼神又回到一堆浴衣上，然後選了其中的一件。爸爸拿不準這件是不是適合，店主便建議試一下，遠光橙也就拿著衣服進了試衣間。

毛利、小夜和藥研坐在對面的屋頂上說話，“藥研哥，你覺得橙橙穿那件好看嗎？我還是覺得深灰色好一點。”

藥研沒回答，反問了一句，“為什麽深灰色適合？”

毛利楞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就軟軟的，嗯......感覺很想抱抱他，很溫柔？我也不知道啊。”

藥研托著下巴，若有所思，“我倒是相信橙橙自己的眼光。”

“但是那件好耀眼啊，沒想到橙橙會選那一件呢。”

藥研從屋頂上跳了下去，他很想看見橙橙穿上有怎樣的驚艷。

很快他就看見了，所有刀劍都看見了。

遠光橙的個子不高，但腰帶恰到好處地修飾了這一點，讓他看起來纖細修長。玄色的衣料上蔓延著金色的繡線，紋路極細，遠一點才看清，勾勒出大朵的花瓣，在夜色中閃爍，像月下深海。

它並不搶眼，但總能吸引住一些人的目光追隨。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遠光橙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驚人的變化。略顯寡淡的五官被黑夜裏的光影深化，總是溫柔的嘴角上挑著，雙眸裏若有若無地浮動著光芒，讓人感覺那層幻影下有些危險的悸動。

“怎麽樣？”

爸爸很久沒有說話，遠光橙的眼光略過爸爸，看向門口的刀劍，刀劍齊齊給他豎起大拇指，遠光橙捂嘴笑了，爸爸也在此刻回了神。

他並沒有發表意見，只是沈默地付了錢，然後帶著橙橙走到了河邊一家居酒屋。這裏很安靜，風景也很美。

遠光橙安然吃著小菜，對爸爸不尋常的沈默不是很驚訝。爸爸挑選的兩件浴衣不是不好，也不是不適合他，只是太過溫柔了，符合他給人的一貫印象。

只是，偶爾他想反抗一下，他並不是多麽溫柔的人呢。

尤其是在黑夜裏。

“橙橙，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總有叔叔阿姨說你和我長得很像？”

遠光橙點點頭，事實上，單純從外表而言的話，他們現在還是很像的。

爸爸看向自己的兒子，第二次真正感受到兒子長大了。第一次是橙橙告訴他，媽媽不用到家裏見面的時候。那次的沖擊是被動的，這一次是他自己發覺了。

他的兒子，並不像他。

這很正常，很多孩子和父母都不像，但他卻失落了。

“我知道你長大了，知道你不是個孩子了，可是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去想過，兒子長大了，他會成為什麽樣的人。”

但是就在剛剛，他看見了。

他的兒子，有他所沒有的犀利和強勢，他並沒有做什麽，只是靜靜地站在他面前，但骨子裏的不容置疑卻鮮明地傳達給了他。

那一瞬間，他忽然有了荒謬的想法。

那個他無法介入的未知世界，他很討厭。

它讓自己的橙橙發生了巨大的改變，而他只能被動的接受。他不能接受的，不是橙橙的改變，而是自己的再度缺席。

遠光橙不意外爸爸的察覺，只是不太清楚爸爸是何種心情。他的爸爸一向遲鈍，但他已經給了足夠的暗示，希望他們親子之間多少有些感應吧。

不緊張是假的，但他不想在親近的人面前收斂自己的另一面，他一直很任性啊，他也有任性的權利。

“我是什麽樣的人呢，爸爸？”

爸爸笑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換了一個話題，只是讓遠光橙更加驚訝了。

“你問過我為什麽離婚之後也沒有再開始一段感情對吧？”

“對。”怎麽忽然問起這個了，遠光橙很忐忑。

爸爸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遠光橙看了一眼身邊的刀劍，刀劍的表情比他還嚴肅，顯然明白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爸爸回了頭，遠光橙立刻看向他。

爸爸笑了，黝黑的瞳仁散發出以往沒有的光芒。

“我的人生不需要再有其他人踏足了，我只要橙橙就好。”

遠光橙驚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橙橙的性格問題，咱們深入探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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