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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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心頭也不知是喜是憂,只聽長書道:“若是要以全舟山人的性命相賭,我們寧願不要這越劍詳考。”

沐雲瞄了她一眼,冷笑道:“你不要,怎知他不要?本來就不是給你的——你們快來吧,我爹爹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墓室中布上陣法了,你們若是不出力,還就真的壞事了。”

蕭珩心下一凜,朝長書一點頭:“快走吧。”

三人快步回到那墓室之中,只見墓室四個角落裏,已放置了四顆夜明珠,沐言偕同三名中年男子,端坐於棺木數丈開外,分守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其餘五人皆是神色凝重,盤膝閉目,於墓室之中分錯而坐。另有一名約莫十歲出頭的小姑娘,站於墓室正北方位。

沐言聽見聲響,只張開眼來看了一眼,隨即又閉上眼睛。沐遠岫卻是微微擡起頭來,向兩人眨眼一笑。

沐雲道:“這北鬥七星陣差一人,另外還缺個陣眼,我叔叔不在墓中,表姐又正在害喜,只有你們兩個來抵上一抵了。”

蕭珩點頭,看了看陣勢,走到七星陣前北極星所在方位,盤腿坐下。沐雲安排長書坐到陣中,自己也走到七星陣最末位置坐好。

沐言睜眼見陣形已布成,便低聲道:“開始吧。”與那三名中年男子八掌齊推,真氣自四人掌心中汩汩湧出,到了棺木之下,卻已是至柔至緩,慢慢將正中那具棺木向上輕輕托起。棺木一離開地面,底下樹皮被扯動,發出極細微的吱吱聲,沐言忙道:“再慢點。”

四人屏息凝神,再放緩速度,那棺木本是四平八穩,剛剛升起一分,東面卻微微斜晃一下,沐言喝道:“老三,收一分掌力!”那人忙依言撤去一分力道,棺木這才重又平穩上升。

四人盯著那棺木,一絲也不敢松懈,掌力均衡,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這才將那棺木托離地面約莫四指寬,底下樹皮韌帶亦被牽動離地,所幸速度極緩,擺動又極之輕微,這才不至於大幅震蕩開去。沐言大汗淋漓,道:“來吧。”

沐雲在七星陣末尾,將真氣送入前方一人身體之中。真氣在陣勢之中依次傳遞,到得陣前頭一人之時,已是極為渾厚,蕭珩坐在陣眼之中,伸掌接過。

立於正北方位那小姑娘騰身一躍,她身輕如燕,細弱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個身,直朝那棺木正中落去,於此同時,蕭珩掌力往那棺木前一送,便正好消去她下墜之勢,她雙腳落到棺木表面,整具棺木仍是紋絲不動,那小姑娘手腳迅捷輕靈,俯身往下摸去,真氣源源而來,彌漫在她周圍,將她行動間帶出的震蕩之力一一化解。

她纖細小手避開盤根錯節的樹皮韌帶,探了半日,方將底下一本羊皮書輕輕取出。蕭珩掌力再是往前一推,她依托送來的大股真氣,借勢飛身躍開,沐言等四人牢牢托住棺木,緩緩將其放下,仍舊是一炷香多一點的時間,方才將棺木輕輕穩穩放於原來位置。

沐言長舒一口氣,道:“成了!”眾人紛紛起身,面上均現出如釋重負的神情。那小姑娘走到蕭珩身前,一言不發,將那本羊皮書交與他。

蕭珩翻開來看了幾眼,收入懷中,向沐言深深長輯,又轉過身,朝眾人一一行禮。

沐言面上也似有欣慰之色,點頭道:“聖主本有遺命,我等不得助你,不過我們沐氏,長久以來守在這裏,於這裏的每一處細微變化都有感知。與其讓這羊皮書在這裏慢慢腐化,不如早日取出,也好物盡其用。還希望聖主不要怪罪我們才好。”

蕭珩低聲道:“多謝沐前輩和各位兄弟姐妹。”

沐言又道:“八劍經過長久歲月侵蝕,想必如今大部分已是面目全非,有這詳考裏的清晰描圖和結構詳敘,應該能去除蒙塵,辨得真身,還希望你能早日找齊八劍,我們在這裏等你的消息。”

蕭珩肅然道:“是。”

沐言嚴峻的面上,方才現出一絲隱約笑意:“好,你走吧,那條密道久已未用,你們還是從來的地方上去為好。沐雲,你送他們出去。”

沐雲應了一聲,將兩人一路送至洞口,方才笑道:“小冤家,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誰知道你下次來是什麽時候?我可等不了那麽久。”

蕭珩笑道:“相信沐姑娘定能覓得良人。”

沐雲撇撇嘴,道:“良人倒不必,只要長得好就行了。”

蕭珩不由大笑:“這外面長得好的人多了去了,我好幾個師叔師弟,都比我長得好。”

沐雲喜道:“真的?比你還長得好?”見他點頭,不由眼睛一亮:“那我一定得尋個機會出去瞧瞧。”

蕭珩辭了她,便與長書一同順著麻繩慢慢向上爬去。兩人出了洞口,乍見外面強烈光線,不由緊閉雙眼,片刻後睜開眼來,看著一室燦爛陽光,憶起昨夜經歷,俱是心下唏噓,只覺恍如隔世。

長書心急,便道:“那越劍詳考,快給我瞧瞧。”見他慢慢自懷中摸出那本厚厚的羊皮書,忙伸手去拿。

蕭珩卻牢牢握在手中,只不放手,翻開兩頁,道:“我先看看。”長書笑道:“快給我。”一面劈手去搶,哪知他並未松手,那羊皮書被兩人兩股相反力道一扯,中間的線崩斷,霎時被扯成兩半。

蕭珩哭笑不得:“你急什麽?又不是不給你看。”他手中只剩了羊皮書的前幾頁,搖頭嘆了兩聲,將那幾頁羊皮放入懷中,這才道:“服了你了。等你看完你手裏的,我再給你看這幾頁。”

長書見大部分羊皮都在自己手中,得意一笑,道:“好。”

明朗日光下,他見她笑靨如花,心中不覺一動,她卻已將手頭羊皮書翻開來,急不可耐看去,一面看,一面喜不自禁,擡頭笑道:“這裏面果然有八劍的鑄劍工藝,真是太好了!有這個東西,說不定我們以後,也能造出可與八劍媲美的寶劍。”

蕭珩眼光定定,只瞧著她容光煥發的臉龐,半晌方笑道:“你打算就在這裏把這本書看完麽?我肚子可早就餓了。”

長書聽他一說,也覺腹中饑餓,這才將書放入懷中,道:“那就快走吧。”

兩人將屋中的東西歸回原位,這才出了那間民居,剛走了幾步,卻聽遠遠一陣嘯音傳來,半空中一色煙花在遠處綻放,徐徐散開。

蕭珩腳步一頓:“師父來了。”

長書奇道:“師父來這裏做什麽?”

蕭珩沈吟一陣,慢慢道:“咱們先去清河集,等我換過衣服再去見師父,你……和我一同去吧。”

長書猶豫一陣,緩緩搖了搖頭,蕭珩也不便勉強,悶悶作罷。

兩人到了清河集,順路買了幾個燒餅和兩套換洗衣服,待回至農舍,一痕和紅藥卻並不在房中,蕭珩素來愛潔,自覺灰頭土臉不好見人,便去燒水沐浴。長書用冷水洗了洗臉,坐在院中一顆樹下,翻開那本越劍詳考。

她看得入了神,聽見肚子咕咕直叫,這才伸出一只手,探向旁邊凳子上的燒餅,她註意力全在那書上,心不在焉摸了兩摸,卻不小心將那燒餅拂到地上。她轉過頭來,見燒餅沾了厚厚一層泥土,心下叫苦,只得放下書站起身來,準備去取米做飯。

她站起身來,卻見院子角落裏一棵樹上生著不少野果,正是浮稽山上曾吃過的,不由一喜,便飛到樹上去摘野果。

蕭珩沐浴完畢,換上一件白色長衫,披著一頭濕漉漉的黑發走出門來,不見長書,不由一楞,東張西望好一會兒,方才笑道:“你在樹上做什麽?”

長書答道:“我摘些果子,你要吃麽?”

蕭珩道:“好啊。”慢慢走至樹下,擡頭仰望樹顛,見她俏麗的身影在陽光下晃來晃去,輕盈如風,不由心中一動,拾起地上一塊小石頭,朝她腳下樹枝打去。

長書足下那根樹枝被飛來的小石頭擊中,立時斷開,她未及防備,“啊”了一聲,跌下樹來,正正落入樹下那人早已張開的懷抱中。

日頭樹影在她眼前一晃而過,轉眼間又變成他近在咫尺的臉龐,他眉目含笑,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著她。

長書惱道:“你幹什麽?”

蕭珩將她放下地來,一只手卻仍然攬在她腰間,俯下身子,低聲道:“我現在,要做挨打的事情了……”

長書睜大眼睛:“你……”話未說完,他頭一低,雙唇已輕輕吻在她唇上,將她未及說出的話堵了回去。

綠蔭如蓋,擋住熾熱夕陽,灑落一地清涼。遠處似有知了在長鳴,又似有雲雀在歡歌。

長書聽不見任何聲音,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就連他俊朗的眉眼,在她眼中也變得模糊不清。微風越過樹梢,在他身後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金芒不停閃爍跳動,又映在她迷蒙的雙眼之中。

他身上有剛剛沐浴過後的清香,濕濕的黑發垂到她頸間,忽而涼若寒冰,忽而又燙如火灼。長書只覺渾身發軟,慌亂之中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蕭珩外衫本未系緊,此刻又被她雙手緊緊扯住,懷中一樣粗糙的東西漸漸掉落出來,長書清醒了幾分,悄悄移動手指,將一張羊皮紙輕輕撚出,蕭珩閉著雙眼,正是心醉神迷之際,半分也未覺察,長書見他毫無反應,面上綻出一絲頑皮笑意,雙手慢慢上移,勾住他頸脖,在他脖子背後,將那羊皮紙藏入自己袖中,慢慢閉上眼睛。

蕭珩如癡如醉,對她的動作一無所知,半晌方才長長舒了口氣,將頭抵在她額頭之上,仍然閉著雙目,低聲笑道:“你這次,不打我了麽?”

長書聞言,自他肩上抽回右手,作勢欲打,卻被他閉著眼輕輕握住,良久,他睜開眼來,凝視著她清若水蓮的容顏,低聲喚道:“長書——”

“嗯。”

“你好好在這裏等我,我去見過師父就馬上回來,我回來以後,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長書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望進他比陽光還燦爛的雙眸裏,道:“你要告訴我什麽?”

蕭珩低低嘆道:“你現在什麽也別問,乖乖等我回來,好麽?”

長書點頭:“好。”雙手環住他腰身,將臉貼於他胸膛之上,聆聽著他亂鼓一般急促的心跳聲,輕輕道:“別讓我等太久,若是有什麽要緊事兒,也先告訴我一聲。”

蕭珩心下情潮翻湧,極為不舍,掙紮了許久方才下定決心,將她輕輕自懷中推開,扶著她雙肩,頗不情願道:“那我去了。”

長書笑道:“好,你去吧。”

蕭珩走開幾步,忍不住回過頭來,見她俏生生立在樹蔭下凝望著自己,晶亮的眼神中透出一抹依依神色,心頭狠狠一顫,腳下似有千斤重,無論如何也邁不開腳步。

長書道:“你還不走麽?”

他道:“這就走……”話雖如此,卻是一動不動,長書笑著走進屋去:“快去快回。”

蕭珩見她背影消失在門內,這才甩一甩頭,大步出了院門。

長書自門內探出頭來,見他挺拔的背影踩碎一地斜陽,一徑去遠了,這才笑著走出來,仍舊坐到樹下,一邊咬著野果,一邊看那羊皮書。直到夕陽完全落於山野之外,附近的農人三三兩兩嬉笑著走過,她方才囫圇吞棗般地翻完了一遍。

她只覺眼睛有些酸澀發脹,便收了書,站起身來,心道:“這越劍詳考上所記載的內容十分博大精深,八劍的鑄劍工藝又各有不同,很多方法更是聞所未聞,看來我一時半刻也無法領會到,要真的融會貫通,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哎,為什麽我竟沒有生在那個時代?如果能親眼得見八劍的鑄造過程,該有多好!”

她慢慢走到廚房,取了米一面淘水,一面神思不定,一時喜,一時嘆,將那米洗了七八遍不止,方才回過神來,將米放入鍋裏。

夏日天光極長,夕陽落了好一陣子,天色才冉冉黑盡,晚風漸漸四起,院中晚香玉的清香,氤氳在涼爽清透的水池之畔,愈加濃厚怡人。

葉槿秋雙足浸在池水之中,擡首望向院墻外的一方天空。她不知為何,心中隱隱有些忐忑不安,怔忡半晌,方才擦幹雙足,站起身來。

今日的連雲莊,沈寂得沒有半分聲響,就連院墻外偶爾路過的侍衛也是腳步匆匆,平日間的說笑之聲全然未聞,葉槿秋心中更加納悶,想了一想,進屋將樓上房間裏的月娘喚出。

月娘道:“葉姐姐,什麽事?”

葉槿秋道:“今日連雲莊,定有大事發生,你跟我來。”

月娘心下一喜,忙跟在她身後,兩人下了樓,葉槿秋帶她走到小院後門,將門鎖打開,探頭看了一陣,果然往日守在此處的幾名守衛已不見影蹤,便點頭道:“出來吧。”

兩人越過一片樹林,悄悄出了東北角一扇偏門,走了兩步,卻見門口幾株鳳竹之下倚著一人,面色慘白,一只手緊緊揪住胸口衣服,正大口大口地喘氣。

葉槿秋吃了一驚,後退一步:“你怎麽在這裏?又怎麽會……這幅摸樣?”

那人擡起頭來,勉力一笑:“槿秋,我……我等你好久了。”

葉槿秋猶豫一陣,上前慢慢蹲下,伸手擡起他臉頰,細細審視他臉色,慢慢道:“薛凝,出了什麽事?”

薛凝低咳兩聲,才道:“夏紫陌在我的茶中下了毒,現在連雲莊裏除了孫九青和他幾個手下,已經全是她和夏泓鈞的人了。”

葉槿秋將信將疑:“她為何要害你?你這般小心,又怎麽會遭了她的道兒?”

薛凝苦笑道:“她嫁給我之前已有身孕,她怕我對她孩兒不利,當然要想辦法殺我,我一死,這秘密無人得知,她的孩兒日後自然便是連雲莊莊主。”

說罷,看了她身後垂首站立的月娘一眼,又道:“如今夏紫陌正在莊裏四處搜查我,我反正早晚也是一死,只是有些話,我死之前,還是想跟你說說。”

葉槿秋咬唇道:“你我之間,沒有什麽好說的。”

薛凝似是痛苦非常,閉目一陣,方低聲道:“槿秋,即使今日夏紫陌不下毒害我,這三年來,你給我喝的藥,如今也到了毒發的時候了,你還是不願意好好跟我說上幾句話麽?”

葉槿秋面色一變,嘴唇輕輕顫抖:“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

薛凝睜開眼來,看了她一會兒,慢慢笑道:“你想替大哥報仇,我不怪你,我只怪天意弄人,明明你我兩情相悅,到頭來卻還是大哥娶了你。”

葉槿秋顫聲道:“你早已不是當初的薛凝,我也不是當初的葉槿秋,事已至此,再說這些又有什麽用?他……他對我很好,臨死之前還在為你說話,可是我,我不能眼看著你害了他,更不能眼看著他留下的連雲莊被你這般糟蹋!”

薛凝驀地仰頭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說不盡的嘲諷之意:“糟蹋?你可知道,這些年來,連雲莊早就是一個空殼,大哥在時,更是把連雲莊僅剩的東西揮霍一空,為了收拾他丟下來的這堆爛攤子,我違背祖訓,答應顏遨以童男童女鑄劍,明明知道夏紫陌懷著別人的孩子,卻看在他爹的面上,不得不娶她,哈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連雲莊能重新強大起來,你以為我願意做這連雲莊莊主?你們都只道我狠辣歹毒,我心裏的苦,你們誰也瞧不見……”

葉槿秋面色慘白,不發一言,她身後的月娘聽他說得淒慘,心中一軟,見他一氣說完,似是全身力氣都已用盡,不停喘息,不由上前一步,扶住他欲要滑倒的身軀。

薛凝笑了一陣,才又道:“槿秋,所有的人都以為是我害了大哥,可大哥真不是我殺的,我一直不告訴你大哥死的真相,是怕你知道了傷心……”

葉槿秋本已漸漸垂下頭去,聞言不由霍然擡頭:“他是怎麽死的?”

薛凝道:“他是在浣花小築中被白蘇的另一個相好殺死的。”

葉槿秋身體一震,隨即搖頭:“我不信——”

薛凝輕輕嘆息一聲:“大哥與白蘇,一直都未曾斷絕關系,你若不信,可去找孫九青……大哥死得不甚光彩,別人懷疑我更好,這樣這秘密才永遠不會被人知道。槿秋,我對你說這些,並不是為了要你原諒我,我為了連雲莊,做了不少錯事,不過,我也不在乎天下人怎麽看我,只是,我死之前,總要告訴你,我對你的心,從來也沒有變過……”

葉槿秋大叫一聲,掩面泣道:“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那些藥,你為什麽要喝?”

薛凝勉強伸出手去,拉下她掩住臉龐的手,弱弱笑道:“槿秋,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是你要我做的事,我從來都不會拒絕……”他語聲漸低,終於支持不住,雙眼一閉,暈厥過去。

葉槿秋心頭一慌,忙去拍他的臉頰:“薛凝!你快醒醒……”

月娘道:“你別拍他了,他中毒已深,恐怕很難醒來。”

葉槿秋六神無主,雙目中淚珠滾滾落下,喃喃道:“那,那要怎麽辦才好?”

月娘想了一想,雙眸一亮:“我知道有一個人,一定能救他。”

葉槿秋似是於大海之中沈溺許久,終於抓到一根浮木,心頭湧起一絲希望:“是誰?”

月娘看了一眼昏迷的薛凝,低聲道:“是我百草師叔。”

兩人正欲將薛凝擡起,孫九青領著一人,自偏門內出來,看了薛凝一眼,猶豫一陣,上前對葉槿秋低語兩句,葉槿秋點頭道:“好,我這便送樓姑娘出去,九青,你想個辦法,把他送到青鋒谷,不過一定小心,不能讓別人發現——樓姑娘,那就拜托你了。”

月娘道:“好,你放心。”

她隨葉槿秋回到連雲莊內,走了一陣,卻見夏紫陌橫眉冷眼,站在路中間,將兩人上下打量一陣,才冷聲道:“這位便是樓姑娘麽?你師門的人來接你來了,哼,你們青鋒谷,都是吃飽了沒事做麽?不過一個小丫頭,犯得著這麽興師動眾?”

月娘不理她,只朝葉槿秋微一點頭,便飛跑著出了莊門,果然門外站著三人,為首的正是自己師父韓嵩,寧疏與蕭珩一左一右,分立於他身後。

月娘喜道:“師父!”大步跨出門檻,奔至韓嵩身前,正欲跪下,韓嵩袍袖輕輕一拂,將她下跪之勢消去,微微笑道:“月娘,咱們回青鋒谷去。”

月娘大聲道:“師父!我聽說傅師姐因黃鐵之事被您逐出谷,還請您一定收回成命!那黃鐵,我一直都帶在身上的,傅師姐並未拿去……”

韓嵩道:“此事我已聽寧疏和蕭珩說了。”轉頭看向蕭珩,又道:“你說長書就在這附近?你去告訴她,就說師父錯怪了她,叫她來舟山的流雲客棧找我。”

蕭珩大喜,朗聲應道:“是!”

夏紫陌神色倨傲,走出門來,對韓嵩隨便施了一禮,韓嵩上前一步,問道:“為何不見薛少莊主?我有些話,想問問他。”

夏紫陌道:“我夫君薛凝,瞞著莊內眾人以童男童女鑄劍,現事情敗露,自覺無顏面對薛家祖先,已經服毒自殺。從今日起,連雲莊便由我夏紫陌當家,您有何事,但說無妨。”

韓嵩一楞,半晌道:“既如此,那便罷了,還望你們連雲莊以後能痛改前非,專心鑄劍,莫再弄那些邪門歪道之事。”

夏紫陌不置可否,淡淡應了一聲。韓嵩便道:“走吧。”

蕭珩心內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此間事了,他早已歸心似箭,只恨不得馬上飛到那農舍之中,便辭了眾人,立即朝清河集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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