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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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向雲珠每每想到樓明澈從樹上摔下動彈不得的模樣都捂著嘴吃吃笑個不停,孟江南光是看著她手上那個比自己手指還粗了不少的彈弓都為樓明澈覺得疼。

“小滿小姑這回做得過了些。”孟江南為樓明澈那一摔擔憂,擔憂他摔傷了,“樓先生不曾像你這麽練過身子,從那般高的樹上摔下來,也不知會否摔傷?”

“放心吧小嫂嫂,沒事兒的。”向雲珠不以為意,“我比劃過距離和高度,也算準了手上力道的,樓貪吃摔下來頂多摔疼個兩三天,不會傷到筋骨的。”

雖然向雲珠這般說,但想到樓明澈腦門上那個瞧著能有一寸高的大鼓包,孟江南實在有些不敢相信她說的“沒事”。

向雲珠見孟江南一副無奈又擔憂的模樣,終是放下了捂著嘴笑的手,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彈弓,一邊轉著一邊悶聲道:“小嫂嫂,我聽小哥說,樓貪吃他快要走了,他從來不會在一個地方久留的。”

他留得最久的地方,便是京城和這靜江府,都是為了給小哥醫治心疾。

孟江南看著她蔫蔫吧吧沒了精神氣的模樣,忽然明白了她為何會樓明澈從樹上摔這麽一跤。

小滿這是為了留住樓先生。

可這並非長久良策。

“小滿可知樓先生何故總是漂泊?”孟江南問。

唯有知曉他因何漂泊,才能知曉他如何才會願意在一個地方永遠停留。

“不知道。”向雲珠搖搖頭,有些沮喪,不過轉瞬她又兩眼亮晶晶的,盯著孟江南,“不說我了,說說小嫂嫂你呀,怎麽樣怎麽樣?你給我小哥送飯去,他是不是驚訝極了也開心極了?”

“……”孟江南被問得有些尷尬,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嘉安驚訝是真的,至於開心……她並未見著。

“那我小哥是在村塾做什麽呀?不是在給牛崽子雞崽子什麽的治病吧?”雖然她不嫌棄小哥做這些,但是村子裏的人也能不嫌棄?

對讀書人來說,那可是神聖的地方,小哥就算再怎麽抵觸科考,也不該如此褻瀆讀書之地才是啊。

孟江南壓根沒想到向雲珠如她一樣根本不知向漠北日。日到這岳家村來是做什麽。

她忽然有一點點小開心是怎的一回事?

不好不好,她怎能因為小滿也不知道嘉安的去向而開心呢!

“嘉安不會這般亂來的。”孟江南不由想到了向漠北坐在樹影下給蒙童們批作業的認真模樣,想極了再瞧一次,偏是不能了,難免失落,“嘉安是在村塾裏當夫子,給村裏孩子們啟蒙。”

向雲珠驚得瞪大了眼。

她不是沒有聽到孩子們左一聲右一聲的夫子,然而一心想著玩兒的她根本沒有往心裏去,壓根沒想過孩子們口中的夫子便是向漠北,這如何能不令她震驚?

曾經在京中可是有無數人家想請小哥去給自家孩子做西席,那時小哥不過才十三歲,卻已得無數人敬稱一聲“小先生”,可即便是那時候的小哥都沒有答應任何一人,更何況是如今的小哥?

可事實確是小哥如今給人當起了夫子,不是在國子監,不是在書院,也不是在府學、縣學,而是在村塾在蒙學!

這、這、這根本就是在大材小用!

向漠北在村塾做夫子這一事實給向雲珠的沖擊太大,以致於馬車行到向家門前時她還是楞楞的。

孟江南不知向漠北的過往,不知他的才學,雖說也是震驚,但遠不如向雲珠這般。

因此門是孟江南去敲的。

然而開門的卻不是廖伯,而是一名一臉冷肅、孟江南從未見過的陌生男子。

孟江南楞住了,當即往後退了兩步,直以為自己走出了家門。

走在她身後的向雲珠覺到她的異樣,擡起頭來看向門內的男子,向尋也在這時迅速從駕轅上跳了下來,擋到了她二人面前。

然而在看清對方的容貌時,向尋楞了一楞。

只聽對方朝抱了抱拳,客客氣氣道:“向尋兄。”

緊著他又看向向尋身後的向雲珠,只見他兩腿一曲,作勢就要單膝跪下,向雲珠此時陡然上前,揪住他的衣襟將他整個人往上提,同時死盯著他警告道:“你閉嘴,什麽都不許說!”

男子點頭,連忙低頭退至旁側。

孟江南瞧得一頭霧水。

向雲珠回過頭來,擰巴著臉去看向尋,誰知向尋的臉這會兒比她還要擰巴。

向雲珠:“……”憨子向尋,關鍵時刻能不能起點作用!

向尋朝她連忙一通比劃,緊著坐上駕轅,駕著馬車急急離開了。

向雲珠撓了撓頭,正尋思著這會兒進是不進,還是等小哥回來了再一塊兒回去?先拉著小嫂嫂四處逛逛等著小哥回來?

孟江南不知發生了何事,但她看得出向雲珠此刻很是為難。

根本不待向雲珠做出決定,只聽門內照壁後傳來一道歡喜的聲音:“可是表哥哥回來了?”

女子的聲音,嬌軟又甜膩。

孟江南吃驚更甚。

此刻聲至人已至。

只見照壁後走出一位娉婷女子,綾羅襖裙,朱釵環佩,叮當有聲,巧笑嫣然,姣好動人。

然而在瞧見門外的人時她眸中的巧笑陡的一僵。

她一眼便瞧見了一臉驚愕的孟江南,卻是秀目一別,當做沒有瞧見她似的,朝向雲珠走了過來,蓮步輕移,淑儀端莊,嬌然而笑:“小滿妹妹,三年不見,小滿妹妹出落得愈發可人了!”

說著,她親昵地朝向雲珠伸過來手,欲拉住她。

向雲珠則是在這時挽住孟江南的手。

女子的動作僵住。

“你來這兒做什麽?”只聽向雲珠沒好聲道,“來就來了,還整得這麽熱情,不知道的還當這是你家我是外人呢。”

女子頓時面露尷尬,她身旁的翠衣少女心中為自家小姐不平,卻又不敢頂撞向雲珠,只忍不住為她解釋道:“不是的小……”

“閉嘴!”向雲珠一記眼刀子當即喝斷了翠衣少女的話,極為不耐煩道,“你主子都還未說話,輪得到你說話麽?”

翠衣姑娘嚇得當即噤聲。

“小翠無禮,我在此替她像小滿妹妹賠不是了。”女子很快便恢覆過神色來,就像甚事都未發生過一樣淺淺笑著,這時她才看向孟江南,嫣然道,“小滿妹妹便是心善,對自家丫鬟親昵得如同姊妹一般。”

孟江南白了臉,當即就要從向雲珠臂彎裏抽出手來。

向雲珠卻是緊挽著她的手臂不讓她動,冷颼颼地看向女子,冷冷道:“別以為你端著一個表姐的身份我就不敢拿你如何,那是我給我娘臉面,我可告訴你了,這是我小嫂嫂,我小哥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若是再敢對我小嫂嫂又一個字不敬,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向雲珠說完,拉著孟江南的手就直直往宅子裏走,一步也不繞,就這麽撞開了擋在她面前的女子。

女子被她撞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幸得那翠衣少女眼疾手快攙住她。

然而向雲珠走出兩步又停了下來,看向那被她撞得朱釵微歪滿臉驚色的女子,不屑道:“還有,別給我玩什麽彎彎繞,能用巴掌解決的問題,我可從來不會用嘴皮子。”

向雲珠說完就要走,忽又想起什麽,又補充道:“我小嫂嫂也一樣。”

這一句的語氣,比前一句還要堅決。

她終於頭也不回地走了。

就連阿烏進門時也都朝女子狂吠了兩聲,將她嚇一大跳才搖著尾巴跟在孟江南她們身後進了宅子。

女子氣得面色漲紅,再維持不住淑儀端莊的模樣,雙手將手中帕子緊捏得近乎要撕碎,一口銀牙也險些咬碎了。

那翠衣少女此刻也為女子憤憤然道:“小郡主她欺人太甚了!還有那女子,分明就是一副伺候人的丫鬟模樣,給小姐提鞋都不配!肯定是使了什麽下作手段逼得小郡王娶她的!”

女子並未呵斥翠衣少女,但是將她的手抓得緊緊,咬著牙道:“我會讓她自己離開表哥哥的。”

這個地方潮濕窄小又破舊簡陋,哪兒是人住的地方?表哥哥遲早是要回到京城去的。

至於那個女人,也像這宅子一樣上不了臺面,如何配得上才華橫溢的表哥哥?

不稍會兒,女子便恢覆了端莊之態,轉身走回了宅院裏。

向雲珠像要堵住孟江南的嘴似的,不停地與她說話,根本不給她詢問方才那女子一二的機會。

孟江南是個識趣的,看得出向雲珠意欲何為,知曉自己即便問了也是無果,倒不如什麽也不問,畢竟事情她遲早是要知道的,依方才那位小姐的言行瞧,怕是會親自找到她跟前來,屆時她便會知曉了。

向雲珠見孟江南並無詢問之意,便放下了心來,打算到前院去問問廖伯,這討人厭的蔣漪心為何不請自來了,順便看看向漠北是否回來了。

孟江南坐在安置阿烏它們窩子的那間屋子的門檻邊的一張矮凳上,那只長大了好一圈的小貍奴在她腿上盤成了一個圈,正享受著她的撫摸。

阿烏趴在她腳邊,和屋子裏的懶阿橘大眼瞪小眼。

三只小黃耳總是有用不完的精神和力氣,正繞著她追逐玩耍。

忽地,阿烏站起了身來,喉間發出嗚嗚的聲音。

“怎麽了阿烏?”孟江南擡手撫向它的背,柔聲問道。

下一瞬,她發現這後院裏多出來一人,並未靠近,只是不遠不近地看著她,眸中有警惕與嫌惡,顯然是害怕阿烏。

至於嫌惡,不知是對她,還是對阿烏,又或許都嫌惡。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方才在門外暗裏嘲諷她的那位陌生小姐。

孟江南揉揉阿烏的背,道:“阿烏別叫,沒事的。”

阿烏這才重新趴下身,但眼睛卻仍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蔣漪心。

蔣漪心看見阿烏沒有動作也沒有叫喚,遲疑少頃後便朝孟江南走來。

孟江南並不是個沒脾氣,知曉對方是個笑裏藏刀的,並不打算過多搭理她。

她看著對方走來,自己仍在坐著不動。

蔣漪心看到孟江南坐在門檻邊上,身上還臥著一只雜毛小貍奴,眸中的嫌惡與鄙夷更甚,沒了方才在向雲珠面前的溫婉大方,而是冷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輕蔑地問道:“你可知你所嫁何人?你認真地對鏡瞧過自己了麽?你覺得你自己配得上他麽?”

孟江南擡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與你何幹?”

蔣漪心不怒反笑:“看來所有人都沒有告訴過你表哥哥是誰,你還不知道他是誰吧?”

“汪汪!”本已趴下的阿烏又站了起來,沖蔣漪心吠叫。

卻打不斷她的話。

“他是宣親王府的小郡王,是金貴的皇族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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