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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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江南想啊想,都想不出來自己究竟忘了給向漠北何物,且還能讓他如此惦記著的。

向漠北見她一副茫然的模樣,心知她定是不知自己究竟忘了何物,心中不免有些郁郁,但又不願意明說,是以只見得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他的皮膚很白,白得有些發青,他手腕秀凈,孟江南能清楚地瞧見他皮膚之下的血管。

然而仍是不明向漠北究竟所指何物。

“今日入夏,天氣愈發炎熱,人易得病。”向漠北聲音低又悶,“聽聞疰夏繩有消暑祛病之意。”

阿睿有米團子,有囫圇蛋還有疰夏繩,他就只有米團子而已。

還是刺猬的。

偏生阿睿一早上都在他跟前,手腕上的疰夏繩以及脖子掛著的囫圇蛋網袋子顏色艷極了,然他想要不去註意都不行。

向漠北愈瞧愈想就愈有些不高興。

他這一回是提醒到了點上,孟江南終是明白他指的疰夏繩,但是,“不是的嘉安,我沒忘的,疰夏繩都是小孩子才戴的,所以我才沒有給你編的。”

孟江南說的是事實,然而卻聽向漠北道:“小滿也有。”

孟江南噎住。

她確實是給小滿編了疰夏繩,且還是好幾條,但那是小滿好奇,嚷嚷著要,她才會給她編的。

嘉安怎的……

“我也想要。”孟江南還在尋思,向漠北忽又道。

孟江南怔怔地看著他,眸子裏寫滿了詫異與不可置信。

想要……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嘉安與她說上這樣的話。

情不自禁的,孟江南的心跳得有些快。

他想要的,她是恨不得即刻就給他,就算是他想要她的血,怕是她都會毫不猶豫地奉上,但這會兒她卻為難了。

不是她不想給他,而是她手頭沒有編疰夏繩的五色絲線,該如何給他?

“對不起嘉安,我沒辦法給你疰夏繩,昨日買的絲線已經用完了。”孟江南低聲道。

不知是否她的錯覺,她好似覺得向漠北的眼神黯了下去,讓她心疼。

向漠北沒有再說什麽,別開了頭去。

孟江南慌亂之下手碰到了自己腰間別著的荷包。

她眼睛倏地一亮,飛快地解下自己腰間荷包,打開拿出裏邊的東西後歡喜地對向漠北道:“嘉安你別不高興呀,你瞧!”

向漠北聽她歡喜的語氣,轉回頭來。

只見她纖細的手裏拿著幾縷不同顏色的絲線,每縷約莫一尺半長。

“我方才忘了絲線沒有用完,還剩下一點兒我順手收進了荷包裏,這下我就能為嘉安編疰夏繩了!”孟江南開心不已,這般以來,嘉安就不會不高興!

她笑得眉眼皆彎,開心不已的模樣,不知情的見著了還以為她是撿著什麽大寶貝了。

不過是有了編疰夏繩的絲線而已。

只聽她又道:“嘉安你吃飯,我這就給你編,很快的,你吃好了我也能編好了的。”

向漠北未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孟江南一心想著趕緊編好讓他高興,甚也無心去多想,便在那張坐墩上坐了下來,低著頭認認真真地編起了手繩來。

她編得認真,不曾發現向漠北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靜靜地看著她。

向尋去村頭的岳二大爺家借了廚房給向漠北以及阿睿做些吃的,這會兒正朝村塾來,遠遠便瞧見自家小少爺深情款款看著孟江南的一幕,當即停腳躲到旁處去,那張總是一本正經的臉上露出樂呵呵地笑。

小少爺快快和小少夫人和好!

孟江南擡起頭來時,向漠北正正好將筷子放下,看著他確已吃飽,她將已經編好的疰夏繩朝他遞來,“嘉安,我編好了。”

聲音細細,在面對他時總帶著一股小心的味道。

向漠北並未接過手繩,而是將自己的手遞到她面前,道:“小魚幫我戴上。”

孟江南訥訥地看著他一小會兒,才點點頭,將手繩為他戴上。

她的動作很小心,小心得手指一丁點都未有碰到他。

向漠北蹙起了眉。

“好了嘉安。”為他戴好疰夏繩後孟江南便收回手站起身來。

向漠北眉心蹙得更緊,將還未收回的手一張,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讓她起身不得。

“我並非有意瞞你。”向漠北抓著她的手不放,聲音沈悶,“村子裏請不來夫子,知我識字,托我給村中孩子啟蒙。”

向漠北道的是“托”,然而事實卻是鄉親們跪在他面前,求他給孩子們上課,教他們讀書習字。

也正因如此,他才推脫不掉。

可這一事他與任何人都開不了口,亦不想讓任何人知曉,更不想聽到任何人的詢問。

所以也才有了阿睿與他之間所謂的“秘密”。

孟江南怔住了,不僅僅是因為向漠北忽然抓住她的手不放,更是因為他與她說的話。

她從不曾奢想過他會與她解釋上些什麽。

可她這會兒卻忘了高興,因她想到了今日到向家的那位方大官人以及向雲珠與她說的話。

孟江南目光瞥過桌案上的那本《孟子》,她輕輕咬了咬下唇,對上向漠北的眼眸,試探性地輕聲問他道:“是因為……科考麽?”

阿娘教她習字便是從《孟子》開始的,關於阿娘,她甚麽都不知,阿娘也幾乎不曾與她說過關於她的任何事情,她不知阿娘如何識字的,就像她不知阿娘為何會懂得書上許許多多的文章一樣,阿娘在教她習字的時候曾說過,這世上的男人想要出人頭地,唯有科考,她正學的書,便是科考必考之書。

所有的啟蒙都是為了日後更好地熟讀四書五經,因為衍國科考的內容全是出自四書五經,嘉安在村塾當夫子,必然會碰到這些書,而小滿說過,科考是嘉安心頭一道難以愈合的傷疤。

正因如此,他才從未與她提過這事吧?

只見向漠北瞳仁驟然一縮,抓著她的手也倏地收得更緊。

他抓得孟江南有些疼,可她卻渾不在意,眼中唯他,心中更只系著他,可今日有人到訪之事她又不得不說,只能愈發輕聲道:“嘉安,來岳家村前有一位自桂江府來的方官人到家中找你,道是遵學政大人之命而來,問你為何未有報名鄉試。”

她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生怕自己聲音再大些的話會傷到向漠北似的。

向漠北只是緊抓著她的手,垂著眼,久久、久久都不說話。

過了良久,才聽得他聲音黯啞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他參加過縣試、府試以及院試一事。

孟江南點點頭,愈發小心翼翼道:“我不是有意探聽嘉安的事情的,是我出門時正巧碰到方大官人,我……”

“你可怨我?”向漠北緊緊握著她的手,擡眸,打斷了她不安的話。

孟江南一楞。

向漠北又道:“怨我甚都未與你說過。”

孟江南心間驀地一酸,她抿著唇輕輕搖了搖頭,“嘉安想說什麽是嘉安的事情,我又怎會怨嘉安?”

要怨,也是怨她自己,給他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聽孟江南如是說,向漠北只覺心裏悶得慌,仿佛結了一團郁氣如何都紓解不開,以致他眉心愈擰愈緊,不知不覺間亦將孟江南的手愈抓愈緊,“小魚我……”

孟江南忍著手上被他緊抓的疼痛,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把話說話。

向漠北卻是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疰夏繩,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才又擡眸,肅著臉道:“我——”

可他將將張嘴,便聽得窗戶外“砰”的一聲重物落地聲響,緊跟著的是向雲珠開心且得意的笑聲,“嘻嘻嘻——!樓貪吃,別以為你跟著我小哥躲到了這兒來我就逮不住你了!”

只見窗戶之外,樓明澈四仰八叉地躺在桂樹下,腦門上一個小兒拳頭大的鼓包,一張臉擰巴得五官都快皺到了一起,顯然是給疼的,他身上以及周圍地上散落著不少青綠的葉子,他頭頂上的枝枝葉葉還在微微搖晃著。

向雲珠則是手裏拿著一個不知從哪個孩子那兒得來的彈弓,正笑嘻嘻地從遠處朝村塾方向蹦跶而來。

很顯然,樓明澈這是給向雲珠一彈弓從桂樹上給崩下來的。

被打斷了話的向漠北看著歡歡喜喜的向雲珠以及淒淒慘慘的樓明澈,面上陰雲密布。

孟江南頓時也懵住了。

樓先生從方才開始便一直在這株桂樹上?那豈非方才她躲在樹後邊偷偷瞧嘉安的事全都被他瞧見了?

如是想,孟江南紅著耳朵“蹭”地自坐墩站起身,同時用力地將自己的手從向漠北手中抽了出來。

還遠遠躲著的向尋無奈地閉起眼,重重嘆氣:小郡主鬧得太不是時候了!

而向雲珠本是開心地朝樓明澈跑來,卻在將他從地上拎起來的時候察覺到向漠北的臉色不對,黑沈得可怕,嚇得她立即扔開了才拎起的樓明澈,笑得幹巴巴地對孟江南道:“小嫂嫂,我小哥吃飽了是吧?咱該回了!”

說完,她先哧溜退得遠遠的。

她最害怕被小哥訓斥了!

樓貪吃一點兒都不經打!才一顆彈子就把他從樹上打下來了!

孟江南也擔心樓明澈站起來後語出驚人讓她臊得連地縫都找不到,也趁著他還沒能從地上爬起來之前匆匆跑了。

她再不走,樓先生待會兒必該笑話她了!

向尋則是急忙跑過來將提籃放下,朝向漠北比劃:“屬下送小郡主與小少夫人回去。”

向漠北頷首,向尋緊跟上孟江南與向雲珠。

向漠北看著仍躺在桂樹下疼得還沒辦法動彈的樓明澈,本是不想理會,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出了村塾來,走到桂樹下蹲下身來,“先生可需要學生攙先生一把?”

這桂樹長得粗壯茂盛,樓明澈這一摔可謂是摔慘了,疼得連叫喚都忘了,見著向漠北在自己身側蹲下身,忙用手扒拉住他,慘兮兮道:“快快快扶我一把!哎唷唷疼疼疼——那死丫頭是不是把我的腰給摔斷了,嘶——”

向漠北攙住他,面無表情:“先生還這般有力氣嚎叫,想來腰骨還是好好的,不必擔心。”

“說的輕巧!你來摔摔試試!”樓明澈又疼又氣,“我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才遇著這麽個閻王,疼疼疼——!向家安你給我輕點兒!你們兄妹倆是想弄。死我呢!”

“學生不敢。”向漠北嘴上恭敬,面上卻是一臉淡漠。

“嘖嘖嘖,老少年,這是甩臉子給我看吶?”樓明澈按著自己被摔得酸痛的腰靠著樹幹坐下,挑眉盯著向漠北,一副笑瞇瞇的模樣,“方才你將那丫頭的手抓那麽緊,是想和她說什麽啊?”

向漠北當即黑了臉。

樓明澈笑得愈甚,還欲拿手去扯他手腕上的疰夏繩:“這手繩還挺好看,給我戴戴唄?”

向漠北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招呼到他手背上。

樓明澈看著自己被打得通紅的手背也不生氣,只是哼哼聲道:“反正我也有。”

向漠北以為樓明澈說的是他也有疰夏繩,想要瞧一瞧他是從何得來的,便盯著他從懷裏掏啊掏,掏出來一只油紙小包。

那小包還有些眼熟。

樓明澈慢悠悠地在他面前將油紙包打開。

油紙裏裹著的是一只米團子,刺猬模樣的。

正是向漠北寶貝似的收進藤箱裏的那一個!

向漠北怔了怔,沈了聲:“先生!”

先生竟然趁他不註意偷拿了小魚給他做的米團子!

樓明澈像沒聽到似的,笑瞇瞇地張嘴就要咬那刺猬米團子。

“!”向漠北一把將其奪了過來,生怕它被樓明澈給損壞了似的,還拿到眼前認真的左右瞧。

樓明澈歪著頭看他,嗤笑了一聲:“好著呢,沒壞,我摔下來的時候可緊著它呢,這要是真摔壞了,我看你得和我拼命。”

向漠北並不搭理他,確認米團子無損後才又用油紙將它重新包裹好。

樓明澈眼角抽抽:“至於這麽寶貝麽?沒了再叫那丫頭給你做一個不就是?別說一個,她那麽寶貝你,就算你要一千個一萬個,她不眠不休地也會給做出來。”

向漠北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樓明澈又道:“再說了,這麽熱的天,你再怎麽捂著它也留不住它,壞掉是遲早的事情。”

向漠北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住。

他擡眸看向樓明澈,眼神幽幽。

要不是因為他身子骨弱得跟紙片似的,樓明澈著實結結實實地招呼他一巴掌,然而事實他只能嘴上嫌棄而已:“看著你倆這樣我都嫌累,你要還是個男人就別再婆婆媽媽的,今夜就趕緊和她說清楚你的心意,別過了這個村沒了這個店,屆時你後悔都來不及!”

向漠北緊抿著唇,久久不說話。

樓明澈恨鐵不成鋼:“你小子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學生知道了。”向漠北這才輕輕地點點頭,盯著手裏的刺猬米團子,嘴上應得好聽,卻是讓人猜不透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麽。

樓明澈從地上地上撿起一片樹葉,以指尖旋轉著,漫不經心道:“懷曦小子若是知道過了這麽多年你還是這麽要死不活的模樣,定想打死你。”

向漠北渾身一僵。

樓明澈沒有再說話,向漠北也沒有,他回了村塾裏,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手裏始終托著那個刺猬米團子。

樹影在他身上斑駁得愈發深沈時,他終是吃掉了那個刺猬米團子。

有微微的甜味。

先生說的對,他不能總是這般。

今夜他定要把心中所想與小魚說了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掐指細算,不出三章就能和好!相信我!認真狗頭臉。jpg設置防盜啦:防盜50%,12小時,因為我也想吃熱乎乎的饅頭啊 ̄肉不敢想,先想饅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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