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諾家族的實驗所裏似乎有不少人，這一點從他們每隔幾天的食物采購量可以看出來。我和修斯以搬運員的身分隨著運貨車到的種植園內，被前前後後搜了好幾次身，幸好修斯戴上了特殊的隱形眼鏡，成功地掩去了他的那對怪異的蛇瞳，不然不用等搜身我們就被扣了。開貨車的大叔似乎跟他們混得挺熟，用這邊特有方言打了幾聲招呼，還介紹我們是他新招的員工，然後成功被放行。

這邊的檢查是進入嚴格，出來的時候就不會盤查太詳細，戈登提早一步在裏面找了兩個身形跟我們相似的人以便交換，我們也不用擔心會被一下子發現。將車子開到建築物後門，再把車子上的食物都由後門通道搬進廚房……利用這邊的監視死角，我和修斯在最後一趟運送過程中跟人交換了衣服，跟著接應人混入廚房。

由於是秘密地點，實驗所內的成員不會到上面來用餐，那自然就只有派人將東西送過去了。運送食物的人是由那邊派過來的，我們在接應人偷偷指認目標之後就盯上對方，趁著那兩人將餐車推向通道時躲在角落將人一把打暈，拿走對方的證件再將人藏起來。從接應人手中接過事先送過來的掌紋貼片盒，覆制好那兩人的掌紋，換上對方的衣服，口罩剛好掩住下半張臉，再由接應那人幫我們消滅其他證據，我跟修斯推著餐車按照他述說的行程往通道底端的電梯走去。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看來戈登對德諾家的實驗所應該註意很久了，不然不會這麽快就能安排好我們的潛入路線，不過他的勢力沒能侵入更深，不然要是能摸清地下實驗所的房間和通道結構分布，事情會省力很多。不過要是他知道裏面在做什麽的話，早就知道藥劑的存在，完全不需要我和修斯的出現便會想方設法把那東西都弄到手了。

戈登以為我們還有其他外援，所以對我們抱有的期待很高，他說是說希望我們兩個能夠打探個究竟，話語中的意思卻是最好能夠把藥劑配方也一並帶出來。我沒有他那麽樂觀，畢竟並沒有準確的資訊說明這裏就是藥劑的研發點，戈登將這邊列為重點懷疑對象的理由是屬於德諾家族，且從一年前開始變得行事隱秘，以及見到過跟賈斯汀所描述的極為相似的神秘車輛出入。這種並不能作為準確的判斷依據，就算我從光頭記憶中讀取的畫面明明白白地指向德諾家族，也不代表這最可疑的地點就一定有藥劑配方，萬一人家把東西分兩頭處理呢？

所以我告訴修斯的是，能證實這裏是我們的最終目的地得到配方是最好的結果，但不能勉強一定要打探出來，比起得不到消息更重要的一點是不能暴露自己。自從跟修斯定下那什麽「一起死」的約定後，他整個人聽話了很多。在來這邊以前，我再三告訴他不能沖動，不可以隨性行事，要以避免沖突全身而退為首要準則，他點是點了頭，能不能遵守我卻是不知道。

我們推送的餐車裏面的份量不少，整整兩大車五六層的餐盤，我算了一下上面的量至少夠四十人食用，比較奇怪的是我這邊餐車下層還有好幾個圓桶，裏面裝著很多生肉，這讓我懷疑實驗所裏可能還養了什麽兇猛的動物。以地面上這層偽裝建築物的圖紙來看，就算兩者面積一樣大，地下實驗所的實際面積也不小了，不管是哪裏，研究人員的分布都是很松散的，需要註意的就只有那些守備人員。

實驗所的防護比起ACC研究所檔次要低不少，至少不會給你來個全身檢查。從那兩人手掌上取得的掌紋一早已經貼在了手上，應付過電梯的掌紋密碼鎖，然後抵達下一層的入口。出電梯之後，進入的是一小段隔離通道，再次按上掌紋，我看到監視攝影鏡頭往我們這邊來回掃視了好幾下，確認並無可疑之後再放行。

通道的另一邊有人已經等候在那，看他們的佩戴的基本武器裝備，正是這間實驗所的守衛。我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圍，松了一口氣——看這邊建築的規格明顯是由地下工廠或倉庫之類的改建而來，因為穹頂顯得很高。再看周圍，雖然添加了不少的設備，可除了入口處的掌紋鎖，其他的裝置都略顯老舊，我甚至還看到有拖出來的電線和沒有完全粉刷好的墻壁。

「總算是送過來了，這次可真慢，天吶，我真怕籠子都被那怪物給咬斷了，為什麽我得伺候那些狗屎？」守衛之一在邊上大聲抱怨，我沒回應，他們兩人也並不是真的需要我們的反應。

「哦，得了！我還寧可跟你交換下，那些什麽『異能者』才見鬼的難伺候！」另一人更大聲，說出來的話倒是讓我吃了一驚，「該死的，總算能夠堵上他們餵不飽的嘴了！」

怪物？異能者？

為什麽他們會說出這兩個詞匯？

要說怪物的話，我很好理解，很可能是這邊的動物實驗，或者是人體實驗的成果，但是異能者的話……難不成德諾已經找到藥劑開發異能的方法了？

我下意識地朝修斯看去，正好與他的視線對上。剛剛還在想這邊不一定就能夠找到藥劑配方，一進地下實驗所就給我這麽大的驚喜……都快要變成驚嚇了！

我現在還是沒辦法讀取普通人的記憶，不然的話就簡單了，只要讀取他們腦中的記憶就可以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可惜，現在彼此都暴露在監視器的探測下，雖然可以讓修斯解決他們兩個然後一路破壞監視器查過去，但我們的目標可不是搞毀實驗所，不能打草驚蛇，只好先走一步是一步。

所幸的是這守衛和我們兩個假冒的工作人員之間似乎不怎麽打交道，就自顧自地抱怨著，我跟修斯一點都沒受到懷疑。

「這個月可真他媽操蛋，莫名其妙把我們調到這種地方……那些家夥一個比一個難搞，真不明白暗鷹他們是怎麽待得下去的？」他們兩人示意我們跟在他們身後，一邊走一邊聊著。

我又聽到一個名詞，要是我沒有理解錯誤的話，這些守衛還是這個月才來接手實驗所的事情。

「夥計，知足吧！我們可比他們幸運，想想外面現在在幹嘛？把槍口對準以前的隊友……哦，真是讓我惡心！」那人這句話一說出來，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沈默了。

「好了好了，別提這個，還是先擔心擔心我們自己的事情吧！」

「餵，你，跟我來這邊！」第二個人沖著修斯揚了揚下巴。

「等等，你不是想讓他去那邊吧？按照規定，可不能讓他們跟外人接觸！」說自己伺候怪物的人驚訝的問了一聲。

「當然，我可受不了服侍那些異能者了，你想見識見識他們鼻孔朝天的樣子嗎，兄弟？」那人擺了擺手，一臉的唾棄，「再說了，我只是讓他進去替我放一下食物，談不上什麽接觸不接觸的。再說，你覺得他們接觸得了嗎？」

那兩人看過來的視線有些怪異，似乎我們兩個跟他們有什麽地方不一樣……我回想了一下之前扒那兩人衣服時的場面，並沒有什麽異常啊？還是說，這個是地下實驗所特有的等級制度？

「好吧好吧，既然他們都能去餵那令人反胃的怪物了，就把這些自認為高人一等的異能者也餵一餵吧！」

「哈哈哈，就該餵餵！」那兩人笑了開來。我聽他們的話卻是心中暗喜，看情形這兩人是要把我和修斯各自帶去送食物，倒是剛好可以見見這他們口中的怪物和異能者是什麽玩意。不過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應該跟修斯換一輛餐車，由我去確認異能者的情況比較好……

「不說了，我得趕緊過去，省得那幾個怪物又鬧騰，你，過來！」那人朝著我招了招手。

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了，先去看看那邊的情況。看這兩人的意思，我跟修斯假冒的人員級別不高，不過既然負責送食物，那肯定能接觸到不少人，到時候伺機再打暈一個交換身分吧！就是不知道這守衛會不會全程陪同……

修斯到現在為止都表現良好，我沒辦法一直跟在邊上監督，只能希望他把我之前的話都記在腦子裏了。再看一眼修斯，我推著餐車跟在守衛的後面往左邊過去。

我記著自己行走的方向，並且與記在腦中的地上一層路線圖進行核對、添加，發現這個地下實驗所並沒有完全跟頂上的建築物重疊，而是往外延伸出去。由於原本倉庫的格局，頂上的監視器安裝的位置不是很好，有一些死角。也許是因為位置比較偏僻，或許是其他原因，這邊的防禦看得出有些松懈，不知道為什麽路上也沒見到有其他的守衛人員。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我就隱約明白了這邊人煙稀少的原因了——不遠處傳來野獸的咆哮和金屬撞擊聲，就像有人把幾頭獅子關在了鐵籠裏面一樣。

「哦，見鬼！聽到這聲音我就頭疼！」那人捂著額頭一臉煩躁的表情，但還是領著我往前走。

「你，進去吧！」他伸手敲了敲餐車底層的幾個桶，然後一指一扇鐵門，那陣陣咆哮聲就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我打開鐵門上的鐵栓，提著兩桶生肉走了進去。

房間裏面很昏暗，只在靠近門口的地方裝了一盞燈，還只能照到周圍兩三公尺的距離。沒走進去我就聞到了陣陣血腥氣息，帶著腐臭味，空氣的流通也不好，讓人有種忍不住想作嘔的感覺。房間裏面並沒有鐵籠，但是裝了幾排粗大的金屬欄桿，把半個房間都隔成了一個單獨的牢籠。

聽到我進來的聲音，那撞擊聲和咆哮聲停止了，昏暗的角落裏有一雙綠瑩瑩的眼睛，似乎關押著一只野獸。我可不想冒冒失失的上前，然後被一把抓住當成午餐吃掉，就著昏暗的燈光找了找，還真被我發現邊上有一個鐵槽，傾斜著通到籠子那。

我把生肉倒了進去，肥大的肉塊順著鐵槽往鐵牢裏面滑，沒等它徹底到達，那野獸已經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一塊肉塞到嘴巴裏面大口大口的咬起來。因為離光線近了，我這才看到它的全身，乍眼看去我還以為是哪種動物的變異，但再仔細打量就發現有點不對勁。而且，它身後的黑暗中似乎還有什麽東西……

我睜大眼睛往裏面瞅，習慣這邊的光線後視力漸漸回來，然而等看清它身後的東西，我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那隱沒在黑暗中的是一些肢體，散落在地上，看它們肌肉鼓起的形狀，跟現在這正在進食的野獸顯然是同一種類。再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這野獸的外形肖似戈登那邊的「1號」，身上赤裸，肌肉高聳，但又有著一頭蓬亂如茅草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應該同樣由人類變異而來。

在看過那被啃咬過的同類殘骸後，就算是知道這是一個變異者，我也沒辦法用「他」來稱呼對方。已經完全沒有了人類的理智，它在用自己雪白的獠牙撕扯肉塊，猩紅的肉碎在嘴巴裏面翻滾著，不能完全合攏的嘴巴大力咀嚼著，溢出的血水沿著它的嘴角往下淌，這是頭已經不能再被稱之為「人類」的野獸。

我皺了皺眉，在房間裏停留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再下去恐怕會讓外面的守衛懷疑。帶著空桶往外走，回到外面餐車上，把剩下的兩桶生肉再拎進去……添加完這所謂的食物，把鐵門重新拴上後，守衛才放下捂住鼻子的手，喘了一口氣。

「真是讓人惡心的氣味！」他這麽說了句，然後帶著我往來的路上走。

這一路上倒是偶爾碰到幾個守衛，我的餐車上還有一些食物，那些人就這麽一人拿了一盤，走到邊上的房間裏去吃。那幾個房間裝著大片的玻璃窗，顯然是方便監視使用，我透過窗戶看到裏面有幾臺監視器，上面的畫面不多，跳動也很慢，常常來回重覆，似乎只是一小塊區域的監控而已。那幾人更是一邊吃東西一邊大聲聊天，看也沒看監視畫面，似乎對於這邊的防禦並不是很在意。

我再次產生懷疑，這種漏洞百出的地方會有藥劑配方，而且居然到現在都沒有被人侵入，還真是相當不可思議。還是說，就因為如此，才讓人覺得沒有入侵的必要而忽略了？

哦，不對，這些人是這個月才調過來的，可能之前的那些人比他們敬業？

餐車漸漸空了，通道似乎也快到盡頭，我邊上這個從開始到現在就滿口臟話的大老粗突然間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甚至還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拉了下身上的迷彩制服——雖然依舊滿身的痞氣卻意外的正經了不少。

難道裏面有什麽大人物？

我看了下餐車上剩餘的兩份餐盤，上面的食物並沒有什麽不同。

「叮咚」一下響，我才註意到這邊的房間外居然還裝了個門鈴。

「進來！」裏面傳出的竟是女子的聲音，而且，似乎還有點耳熟……

再看守衛，竟然是臉上略帶了些許的紅……我想我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你留在外面！」房門打開後，他對我比了個手勢，端起一份餐點帶著傻笑就往裏面走。我往裏面瞄了一眼，一方面是有點好奇究竟是什麽女子讓他露出這樣的神情以及看看為何會覺得耳熟，另一方面卻是想要趁機查看除去監視室外的房間會是怎麽樣的。

這一眼，讓我把自己的計劃整個推翻了。

我跟在他身後，閃進房間，在她的註視下降房間裏可隨手拿起的東西狠狠往他脖子後砸落……「匡當」一聲，那個玻璃制成的啤酒杯形狀筆筒碎成一片片，而那人也往地上癱軟下去，餐盤裏的食物灑了一地。

我擡頭飛快打量了一圈房間，監視器只裝了一個，角落的床邊是一個死角。將人拖到那邊扔到床下，這才跟房間裏面的女性打招呼：「好久不見了，淩博士。」

「你是？」她似乎沒有認出我的聲音，但是面對我剛剛這一連串針對他人的襲擊也一點都沒有露出害怕之類的神情，還是那麽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不過，我可不認為她對我是真的沒有一點好奇。

這個房間裏面放了很多的儀器，除了角落裏面的那張床外完全是實驗室的配置，再邊上一點是一扇小門，半掩著，露出裏面的毛巾架和小半個梳洗臺。在看到這些時，我一度覺得這是淩博士這個實驗狂人故意要求的居所，但等看到淩博士手上那副細長鏈子的手銬後，就明白事情並不是那麽回事了。

這是個囚室——認識到這一點後，我第一反應是突然感覺到狂喜。我是在幸災樂禍，當初ACC異能研究所還在的時候，我們還是她手中可以隨意把玩的實驗品的時候，淩博士恐怕作夢都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吧？

我將停在門外的餐車拉進門，把剩下的最後一份午餐放到她手裏，趁著兩人對視的時候把口罩往下拉了一點，露出大半張臉。

「TL-C01！」淩博士看清楚我的臉後小聲驚呼了起來，「你還沒死！」

「讓你失望了，我確實沒死！」當初在研究所分別的時候，淩博士是那麽地志得意滿，我也一度以為自己不會活著離開，但沒想到的是，現在失去自由被人關起來的卻是她。

「確實，最後那會兒LM—A17似乎是超額透支自己的能力……如果是他給你們爭取時間的話，確實有可能離開。」淩博士露出那一絲驚訝之後便恢覆了正常，把餐盤放到自己面前的實驗桌上，就拿著勺子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尤裏安？超額透支能力是什麽意思？」我是怎麽也沒想到自己能出來會和尤裏安有什麽關系，就算現在已經知道自己昏迷前有看到他，但還是不覺得兩者能連系到一起。

「可憐的孩子，老實說，我對LM—A17還是很有好感的，那是個聽話的孩子！」淩博士舀了一勺沙拉，「今天的蔬菜還挺新鮮的。哦，忘記跟你說了，他的身體裏我們有埋過一副檢測器，可以追蹤到他的身體狀況……」

我拿著抹布彎下身裝出正在收拾打翻的餐點的樣子，用以欺騙有可能會被監視到的畫面。

「就在我離開那之後不久，檢測儀上顯示他身上有很強大的能力起伏波動，但過了幾分鐘數據就消失了，」淩博士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些許的惡意，「完完全全地消失，連心跳數據都沒有了！」

「那又如何？有可能是他面對危機時候下意識對抗呢？你為何一定要說是他幫助我成功脫出？」我有點不安，但不願表現出來給她知道。淩博士是一條毒蛇，只要一個不註意，她就會竄過來咬你一口，並且把致命的毒素註入你的身體。

「我可沒說他幫你逃離爆炸，我只說了他爭取了時間……你怎麽會把這兩者連系起來的？」淩博士朝著我露出一個譏諷的微笑，「難道真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內情？」

我心中沒由來的一痛，眼前又是一組畫面一閃而過，似乎有人對我說了什麽，但是聽不清……

該說不愧是淩博士嗎？剛一照面，我的弱點就被她踩住了，明明是處在上風的我，竟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博士，我們來做個交易吧！」我幹脆直接開出自己的條件，「我來幫你出去，你給我你所研制出來的藥劑的配方……」

犯不著糾結於她當初對修斯下令殺我的事情，看她在這邊的待遇可不是很好，只要有利用的餘地，我想她不會拒絕和我聯手才對。

「你能帶我出去？」淩博士看著我的眼神並不是很確信。

「我既然能夠進來，自然就可以出去，只要你配合！」倒不是我在空口說大話，在看到裏面戒備如此松散之後，我完全相信自己可以回去上面，「你不信我的話，還有修斯在……」

地面上已經清洗幹凈，剩下的就是將她手裏的餐盤回收，然後拷走資料了。我再打量了一遍這邊的儀器，將詢問的眼神投向淩博士。

「好！」她點了點頭，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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