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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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兩根手指捏著彎曲不平的鋼管,修斯有一下沒一下的揮著,時不時的還把它繞個圈,整一個輕視周圍的眾人,沒把他們放在眼裏的模樣。

這是挑釁,也是示威。

我看著周圍的那些亡命之徒被修斯的輕蔑挑起了火氣,彼此之間使著眼色,緩緩地散開組成了一個半圓,將修斯和躲在夾角的我們圍在了一塊。果然是有著自己的一套規矩吧,雖然有著各自的小團夥,可一旦面對外來者便又組成了統一的對抗戰線……

從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修斯的小半張臉,他嘴角那上挑的弧度怎麽看都是願望被滿足了的笑意。

第一個人撲上去的時候,修斯並沒有急著動手,只是在側身避過時先是用腳尖狠狠一踩對方的腳面,讓其重心不穩往下摔的同時把自己的膝蓋往上擡——就像是對方自己撞過去的一般。

那人哼都沒哼一聲便癱倒在地,我不知道修斯暗中使了多少力,不過,看他那掙紮都沒有的樣子,想來也不會太輕。

這一連串動作,從那人沖上去到修斯將人放倒,大概就三、四秒鐘的時間。雖然這麽快就擺平一人,讓周圍的騷動有一瞬間的凝結,但已然被挑起的殺性並不會僅因為這個就平息。血腥和死亡的氣息更能夠挑動人類的暴虐心理,不再是試探性的攻擊,下一個撲上來的人眼中滿滿的都是瘋狂的殺意和對血的渴望。

修斯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扭曲成一個肆意的獰笑,鋼管也不再是他手中把玩的物品,而是成為了攻擊的武器。改捏為握,彎曲的鋼棍狠狠地擊上人體,骨骼斷裂的聲音即便在那肖似野獸的嘶吼跟慘叫中也清晰可聞。

圍撲上去的人越來越多,將修斯團團包圍在裏面,我這裏已經看不清修斯那兒的情況,跟他拉開的那幾公尺距離已經被人占據,層層的人墻將我的視線隔絕在外。只有那根鋼管像有著特定的節奏一般,不時地從那些瘋狂湧上的人群中若隱若現,每一次揮動便有人倒下,或者發出一聲聲慘叫。

一切似已陷入了瘋狂之中,漸漸彌散的血腥味和毫無意義的嘶吼聲形成了特有的旋律,讓人不由得血氣上湧。我將從之前那個城鎮上得到的匕首拔出來,反握在手中。

並不是被這氛圍所影響,我擔憂的是別的東西。

像這樣大規模的攻擊外來者,並不符合下層階層的行為習慣,哪怕這裏是安塔非亞也是一樣。

我的感覺在對我發出警告,告訴我這裏危險,不是來自前面那一團混亂,而是有什麽正躲在暗地裏窺覬。反握匕首的目的是用來抵擋隨時可能面臨的攻擊,調整好自己的呼吸,我盡力捕捉著周圍細微的動靜和陌生的氣息。

略去前方不遠處那團混亂不說,在邊上滿是不安而急促喘息的是賈斯汀,身後靠著的墻壁的另一面有細微的搔刮聲,斜對面黑洞洞的窗戶中偶爾會有細微的流光閃動……

攻擊會來自哪裏,惡意由誰發出,我一無所知。什麽都有可能發生,而我只能依靠自己的反應能力來應對,失去異能的現在,我沒有足夠的自信來察覺危機。

值得慶幸的是,不會有熱兵器的出現。

不論是在哪一個城市,原本泛濫的槍枝彈藥已然受到管制,在上下階層分明的現在,持有熱能武器不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這從一定的角度來說,防止了下層勢力的暴亂,也明確劃分出階層之間的界線和差距。

當然,既然一個規則會存在,自然就有人會去打破。槍枝不算太難搞的東西,只要有心,弄上一兩把被淘汰的熱兵器不成問題。只是即便有人私下擁有,也不會在這種場合光明正大的使用,而且能搞到這東西的人,也不會跟這些人混在一起了……那些權勢者對於破壞自己制定的規矩的人會使用什麽手段,想必他們遠比我清楚。

修斯那邊的形勢自然是一面倒的,我對於他是全然的放心,這一次與其說他在開殺戒還不如說是在發洩。周圍那一圈人要嘛幹脆的被一棍打翻,歪著脖子不知死活,要嘛,折了手腳,滿地呻吟。

圍繞在他周圍的人墻現在已經減少到我能夠通過人與人之間的縫隙看到修斯的身影,依舊是那副戴著墨鏡一臉悠閑的樣子,只是身上濺滿了星星點點的血跡,配合他那咧開的嘴角,襯得他的表情越發的扭曲。

原本聚集在他周圍的人群漸漸散開,再多的瘋狂也比不上失去性命的恐怖,在知道對手的強大後,最理智的做法是離開。

我往後稍稍縮了下,這種人就算知道自己不敵,也往往不會心甘情願的離開。

果不其然,最邊上那兩人將視線掃過我和賈斯汀所在後,眼睛突地一亮,帶著各自的武器便朝我們走來。

前面那人手裏拿的是一把大約三十公分長的軍刀,刀身上有著三條凹槽,刀刃弧度略彎,很適合割開敵方的皮肉。另一個人則沒那麽講究,手中拎著的是根金屬球棒,只是上面凹凸不平的表面告訴我這根球棒並不是他閑暇時用來打打球這麽簡單。

我手中的匕首最多只有十幾公分,就兵器長度來說,已經占了劣勢,更何況背後還有個賈斯汀……如果等他們先動手,失敗的絕對是我!

我將眼珠往下一瞥,看到腳邊大大小小散落著碎石、垃圾,心裏有了個主意,身體便自發的行動起來。算準角度,腳下用力一踢,那塊帶著棱角的石塊狠狠擊向拿著球棒那人的臉部,而我則趁著這個機會沖向另外一人。

也是我運氣好,石塊打中了對方額頭的同時,還因為反彈作用,擦過另外一人的臉。有它幫我分散攻擊對象的註意力,我一個下蹲閃避開那人下意識的一揮,從他腋下將匕首整個送進了他胸膛。

匕首整個進去,我對準的又是他的心臟,這一條性命輕易的收取到手。只是這邊剛解決一個,另外那人已經反應過來,舉起金屬球棒對準我狠狠砸下。

刺進人體的匕首卡在了肋骨之間,我一時拔不出,也來不及放開匕首躲閃,揪住身前這具還沒倒下的屍體的頭發將他拉住往前一送……球棒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腦門上,血液飛濺開,有幾滴正好落到我眼睛裏,刺激得我一下子睜不開眼,眼淚直流。

我的第一反應是自己要糟,就連閃避都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然而,耳邊傳來重物擊打到肉體的沈悶響聲,身體上卻沒有任何疼痛。身體的訊號告訴我,現在安全了。

等我用袖子擦去眼中的異物,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站在我面前的是拿著一塊磚石一臉無措的賈斯汀。視線再往下,是那個球棒男,已經被打暈在地。

於是,我難得的誇了他一句:「做得不錯!」

「嗯哼,」旁邊傳來修斯略帶不滿的聲音,「小老鼠可真不公平,我打了這麽久可從來沒有得到過半點誇獎喲!」

我詫異的將頭轉過去,這種仿佛在吃醋的語氣,可真不像足他會說的話。

事實證明,他也就是說說,因為我轉過頭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修斯一臉興奮地拿著鋼管在那邊一下一下的砸一個在地上不住翻滾的人。

用的力道很重,鋼管打在地上發出沈重的響聲,不時有石子被敲裂,碎石迸裂,打到地上那人的身上。石塊劃過那人的皮膚,在他身上增添出道道紅痕,明明能夠一擊即中的,偏偏修斯就是不肯讓鋼管落到實處,只是戲弄一般的逗著。其他人只是遠遠地圍著他,卻沒有再動手,不知道是怕了,還是因為沒有得到命令不敢輕舉妄動。

我將視線移開,為他這個人擔憂的我真是傻瓜,這不是玩得正開心嗎。相比較起來,我還是更應該去註意那些躲藏在角落裏面的蟲子啊!

將卡住的匕首抽出來,用屍體的衣料擦去上面的血跡,再將掉落在一旁的軍刀撿起來交給賈斯汀,我靜靜地站在一邊警戒。也虧得我和賈斯汀剛剛那幾下,證明了我們兩個也不是能讓人隨意擺弄的,再加上現在我跟他人手一個武器,修斯又吸引了大部分的戰鬥力,所以暫時還是安全的。

「哎呀呀!」

又怎麽了?

我無奈的再將註意力轉回修斯那邊,只見他一臉惋惜的看著手中那只剩下半截的鋼管,然後隨手一扔,微微的動了下手指:「真是不耐用呀,果然還是應該直接動手的……」

糟了,這家夥是手癢了!

我左右觀察了一下,想要找到機會穿過包圍圈去制止修斯使用能力,他現在這個樣子擺明了是想好好的殺一場。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阻止他,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試一下又怎麽知道自己的努力會不會白費。如果我猜想的沒有錯的話,我們應該快要等到指使者了,有眼睛的人都能夠看到修斯的強悍,費了這麽多功夫,派了這麽多人,不可能真的等到修斯把所有人給解決掉才找上我們吧!

結果還沒等我沖出去,那些人就突然往四周散開了,並不是因為感受到了修斯身上的殺氣,而是收到了指令。

「啪啪啪……」

我看著邊拍手邊從一旁的屋子裏走出來的那個男子,就知道重頭戲來了。

隨著他的出現,周圍的人漸漸無聲無息的退離。頓時,周圍一片寂靜,除去我們四人外的呼吸聲,就連地上的傷患和屍首都一並被帶走,也沒有了那躲藏在暗處的不懷好意的視線。如果不是濺在我身上的血跡還沒有幹涸,地上被修斯用鋼棍錘打過的痕跡也還殘留著,我幾乎要以為剛剛那些都是幻覺了。

「歡迎你們,遠道而來的客人!」男子狀似恭敬的將手下劃向我們行了一個十五六世紀的禮節,但是臉上的神情全然沒有任何的敬意,而且身體沒有任何下彎的幅度。

這人很符合我印象中貧民區帶領者的形象:一頭利索的短發,眼睛像鷹般銳利,四肢矯健如獵豹,身上有著衣服也掩藏不住的疤痕,臉上帶著特有的兇殘匪氣……

然而,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是很好,因為他讓我想到一個人——穆恩。

其實穆恩這人的性格很好把握,也很好控制,因為他遵從的是強者為王的準則,只要實力能夠壓倒他,他就會對你另眼相看。但是,像這樣的人就是因為太好控制,所以往往身後已經有勢力將其掌控。對於面前的這個「穆恩第二」,我有種感覺,他不會真的就只是一個貧民區強者。

「那麽,這就是你們的歡迎方式?」我冷著臉,警戒的看著他。

「不,這是考核,每個人進來之前都需要接受的考核……」那人原本一直看著修斯,直到我這句話出來,才轉過頭來貌似驚訝的看了我一眼。

「這麽說,我們現在通過考核了?」我在「通過」這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是的,歡迎來到安塔非亞下城區,接下來將由我帶領你們領略這裏的風光。」男子分明是個桀驁不馴的主,卻偏偏要用這種狀似恭敬和好客的語氣說話,讓我只覺得怪異不已。

「恐怕,這個需要你先問過我的同伴了。」對於他說要帶我們參觀貧民區,我個人沒有什麽意見,但是顯然有人不這麽認為。

被剛才的一番打鬥挑起了興致的修斯悄無聲息地欺近他身邊,二話不說便是一拳打了過去。男子的反應倒也不慢,一偏頭往邊上一滾,躲過修斯這突如其來的一擊。

「餵,你……」他的話終止在看到修斯的表情的那一瞬間。

我往後退了兩步,剛剛好能夠將他們兩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修斯的一張臉盡管被墨鏡遮擋住大半,可從他大大拉扯起的嘴角弧度,就能夠看出他現在興致正濃。

男子在見到修斯的表情後便收回了剛才的吊兒郎當的神態,整個人周身的氣息都變得不一樣了。他們兩人對視著,男子的臉上像是被修斯感染了一般,染上了同樣的瘋狂神色,像是大型肉食動物面對入侵者的挑戰時那份躍躍欲試和對血肉的渴求。

接下來的事情已經不是我能夠插手的,我清楚這一點,也擔心萬一修斯打得太順手將我也一並牽連進去,幹脆一拉賈斯汀,帶著他先往出口走去。修斯的勝利是毋庸置疑的,而我要做的,只是找個地方安安穩穩的等他出來……

原本我們就已經走到快接近出口處了,所以沒走多久,便來到了貧民區的真正入口。

等站到了這裏,我才發現這裏的情形跟我原本預想中的不同,盡管依舊是雜亂無章和狹小骯臟的街道,但是細看之下卻有著自己的運作規律。比如說,在我們乍進來的時候,靠在不遠處談笑風生的幾個光頭赤膊的大漢那幾下斜瞥早已將我和賈斯汀打量了個完全。說不定,還在自己心裏給我們貼上了諸如「待宰的羊羔」之類的標簽……

我拉著賈斯汀找了一個角落坐下,遠離那些人,從這裏望過去,倒也剛好能夠看到出口。

周圍的眼神有些不懷好意,但沒有一個人主動上前,不知道是因為我身上那些許殘留的血跡,還是因為那個男子為我們舉行的「考驗」儀式。

我看著他們有意無意的時不時對著出口掃上幾眼,更加確定了他們跟那男子是一夥的,就算不是同伴也是下屬之類的身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修斯卻遲遲沒有出現。

我並不擔心他的安危,只要不是對上阿瑟這類A級以上異能者,就是面對一個軍隊,以他的能力也斷然不會落了下風,之所以遲遲不歸,怕是見對手也有些能耐,於是學了貓捉老鼠一放一抓的戲弄。只是不知道,他這心血來潮的戲弄要持續到什麽時候,他的興致好,可不表示其他人的耐心也一樣好。

賈斯汀緊挨著我,偷偷的用手扯了扯我的衣擺:「怎麽辦?他們……」

除去接近出口的那一批人,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一兩個看似閑逛過來的人,明顯和那批壯漢不是一夥的,還不時的往這邊張望。

靠近出口處的這裏沒有什麽交易攤位,周圍矮小的窩棚看上去也已經廢棄很久,沒有人居住的跡象。

排除掉他們是住在這裏的居民外,剩下的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他們要出去,但迫於那邊的一夥人怕壞了別人事情而只能徘徊在這裏,二是他們針對的就是我跟賈斯汀,想要從我們這兩個外來者的身上撿些便宜回去。這些人只可能是後者,因為他們若是想要出去,斷不會眼神來來回回幾次掃視都將視線大半放到我和賈斯汀身上,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輕舉妄動,是在顧忌出口那幾人吧?

我放松了身體靠在墻上,扭過頭去看著那些躁動不已又不敢上前的人,朝著他們扯了下嘴角,然後沈下臉轉過頭去盯著出口再不看他們。

感覺到打量在身上的視線不再那麽的赤裸裸,我心中滿意,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這種地方最不能流露出來的就是自己的膽怯,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流浪的家犬來到饑腸轆轆野狗群裏,要嘛成為它們的腹中食,要嘛就是露出自己的爪牙告訴它們自己也不是好惹的……那麽,就算不能完全打消對方的念頭,也足以讓他們有所顧忌,不會輕易出手。

我沖著他們露出冷笑也並不是想向他們挑釁,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就剛剛收到的成效來說已經足夠,只需坐等修斯出來就行了。以我對他的了解,差不多也是時候了!

「嗒、嗒、嗒……」

一陣腳步聲從巷子裏傳來,不快也不慢,像是秒針跳動一般極有規律。明明還不是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腳步聲聽起來卻分外的明顯,挾帶著一股莫名的氣息,讓人不由渾身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不只是我有這種感覺,那幾個大漢也如臨大敵的看著出口,面色鐵青,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從容。

我怔怔地看著修斯一臉平靜的出來,很奇異的,在他踏出巷子口後,那股讓人心生畏懼的感覺便消失了。

錯覺?

不是,不然那些人怎麽……

我轉頭去看那夥人,不想他們的臉色依舊難看,滿是警戒地看著修斯,絲毫不曾放松。

修斯沒理會他們,依舊雙手插在褲袋裏用那不快不慢的步伐朝著我這邊的方向走來,我一拉賈斯汀,站起來等他過來。雖然有疑問,不過現在並不是詢問的好時機,當務之急,是先找個地方落腳。

拜修斯這般兇神惡煞出場的福,我們這一走沒人敢攔,原本那幾個零星行人也都不知道避到哪裏去了。

我用眼角的餘光看到那夥人在我們動身之後往巷子裏跑,顯然是去找原先那人,急忙上前幾步拉住修斯的衣袖。這一摸才發現他的袖子上濕滑黏膩,像是從血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帶著一股子腥味。

「打得過癮嗎?」這不會是修斯的血,只能說那人剛好給他提供了個樂子。

「不怎麽樣——」修斯拖長了調子,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似在回味一般,「技巧不錯,就是不耐揍了些!」

看來,還是打得比較滿意的。

我安了心,隨著他繼續往前走。

「等下找個地方讓你洗澡,你先忍忍。」這麽段時間相處下來,我已經清楚的知道修斯雖然喜歡把自己弄得血淋淋的,但對於血液幹涸後黏在身上的感覺卻是不喜的,而要保持他的好心情就得順著他的意……

「哼!」果然,這話正中他下懷,響應的聲音都很輕快,就算只是一個「哼」字,也是難得的帶上了正常的笑意。

安塔非亞這座城歷史頗為悠久,所謂的貧民區,曾幾何時也是這座城市中最繁華的地帶,這一點從地面上還殘留的破裂青石板和偶爾從那些堆砌的窩棚後露出的殘檐斷壁上能夠看出些許過往的繁榮。只是隨著城市的擴大,交易中心偏移,毒品業的崛起更是將這個城市原有的根基一並拔起……

我回憶了一下自己以前看過的數據,上面記載著曾經的安塔非亞滿是小型家庭手工業作坊,依著丘陵而建,周圍有著豐饒的果園和叢林,被稱為這片綠色丘陵原野上的珠寶。而如今,曾經的經濟和社會文化被飛速崛起的毒品業整個取代,提到這座城市誰都只能想到那些粉末和液體。

不是說所有的貧民區就都是骯臟不堪的,作為擁有過歷史,而又失去了活力的下層城區,還有那麽些許的規則被保留。有些地方的建築被保留了下來,因為破敗不堪而被增添了很多的東西,並不是沒有旅館,但是打聽到的消息是旅館稀少,而且還在另一塊區域。

由於沒有灰色地帶的存在,安塔非亞又嚴格的將上城和下城兩塊區域給分隔開,這就導致了在這塊被統一稱為「貧民區」的區域內也分成了三六九等。

以我們的狀況來說,不適合去旅館居住,進出人員雜會影響判斷是一個方面,更加引人註目是另一個方面。再加上修斯又來了那麽一出,怕早被人惦記上了,還是尋個偏僻清靜一點的地方,還方便料理自己送上門的人。

我找到的臨時住處位於貧民區的一端,一間搭建在小山丘下的木板房,如果換了個城市換了個區域怕是別有風情的田園小屋,只是到了這裏,踩上去吱嘎作響的木板地面和搖搖欲墜的外廊扶手讓人還沒踏進去便先擔心這房子會不會下一秒就變成一堆木板。

找到這個地方,我卻是帶著一絲滿意的,不僅在於一旁用木板簡易拼搭但也相對算是設備齊全的洗澡間,更大的原因是站在這座山丘上,可以將大半個貧民區的建築布局都盡收眼底。

走在裏面最雜亂的那個居住區時,隨處搭建的窩棚將道路擠成狹小的一條,讓人分不清楚走向。但等來到山丘上往下看去,便是清清楚楚的劃分開了。那邊一塊塊像是密密麻麻的補丁一般聚集堆積的是居住區,那兒顏色鮮艷,略顯寬敞,可以看得到人頭湧動的是集市,剩下的幾處幾乎看不到人的地區或許另有乾坤。

而轉過頭,眺望到背對城市的一邊,則是大片大片的種植園,鐵網隔離,遠遠望去郁郁蔥蔥的一片,連綿不絕。如果不知道鐵網的那一邊是什麽,這裏的景色可以說是十分宜人的,只可惜,那些看上去無害的植物,一經過人類雙手的提煉,就成了將人帶入深淵的罪惡根源。

我轉身走下去,跳下近兩公尺寬的巖壁時,賈斯汀正抱著被子從那間吱嘎作響的木屋裏出來,屋子的另一側的簡易洗手間裏則傳來稀裏嘩啦的水流聲。

盡管外面看起來像危房,這間木屋裏面倒還算可以,雖然踩上去也有點響聲,但房屋的木板墻壁還算牢固,至少不會搖動,屋頂看起來也沒有漏水的跡象,只是到底是木頭房屋,接受風吹雨打後房屋裏便有股子木料浸水後的腐臭味。

房間不大,房門的角落有個明顯是改裝過的開放式小廚房,只是上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邊上用一個長衣櫃隔了一下,有兩張床一橫一豎分別擺在兩個角落裏,窗口那兒放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的被子被賈斯汀拿出去曬了,桌椅看上去都擦過了,我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開始進行另一個計劃……

關於我手上的這個藥劑,賈斯汀提供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點,而且還隱瞞了部分不說,但是我推測過,有能力做這個東西的人,十有八九跟淩博士脫不了關系。

來安塔非亞一方面是因為這邊有提煉室,另一方面卻是潛意識裏覺得這裏能夠找到我所需要的答案。但是像我和修斯的身分,卻是不能曝光的,賈斯汀更是一個極大的拖累,一旦被那些指使他們註射液體的人發現,到時候被牽連的還有我跟修斯。

而不管是要使用提煉室分析藥劑成分,還是查探那些家夥的身分,都勢必要與安塔非亞的上層階級有所接觸。不然僅憑我們三人的能力,無疑是大海撈針。就算憑借修斯的能力順利找到檢測機和分離器,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解析藥劑成分,如果強行闖進提煉室,指不定還會背上擾亂別人地盤的罪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因此,我打消了自己檢測藥劑的念頭,決定將這種藥物當作新型毒品流到市面上。原本這種藥劑就有啟動細胞活性的作用,稀釋後的液體也具有部分效果,進入體內後會讓人整個人興奮起來,當作興奮劑來使用相信不會有人質疑的。再加上這裏又是毒品之城,只要這東西能流行開,自然會有人分析該物品的構成成分,真是省時省事又省心……

從賈斯汀那邊拿來的藥劑還有好幾支,我拿出其中一支,再將背包裏面一路背來的一瓶蒸餾水取了出來。打開蓋子,小心翼翼的往瓶子裏面註入了大約十分之一的量,然後輕微的晃動幾下,等它自己混合均勻。

兩百CC的水中只加進去這麽點的量,效果也不知道會如何。問過賈斯汀,他們給那些飲料註入藥劑時,針管中的液體采用的混合比例是一比五十,註入飲料中後更是不知道被稀釋了多少。由於沒有精確的測量工具,我只能大概推算出來我現在調試的比例是一比四十左右,濃度增加了不少。

我倒了幾滴在自己手臂上,舔了下,液體的味道開始慢慢擴散。雖然不像那次在鎮上被那三涸混混用註射器直接註入那樣有著致命般的沖擊,但稀釋過後的藥劑通過嘴巴再進入體內所帶來的刺激也很明顯,幾乎是入口的瞬間就能感受到,即便是我這樣因為太多的藥物試驗而具有一定抗藥性的身體都能感覺到瞬間彌漫的刺激,可想而知普通人服下後會有多麽強烈的沖擊……不過,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有賈斯汀他們以前註射到飲料裏面的量做參考,我也不擔心這麽一點會引起什麽人體的顯著變化。

當初那個將藥劑註射進去的家夥之所以會有那麽大的反應,據我的猜測是因為直接把高濃度的藥劑過量註射到了體內的緣故,但以賈斯汀他們在超市投放藥劑這麽久小鎮上沒有鬧出過任何不同尋常的案子,以及我跟修斯先後註射過該藥劑來看,也不排除其他比如跟體內殘留藥物發生沖突的可能性。

將這個藥劑流通出去的風險不小,但可能得到的回報也不會少,反正現在的局面已經夠亂了,我不介意讓它變得更加混亂一些。

我將稀釋後的藥水分別裝進那些常見的透明小玻璃瓶,拿蓋子蓋住口子,而後做了一點小處理。一個玻璃瓶容納的量不多,就只有二十CC,剛剛好是十個小玻璃瓶,我將它們放進事先準備好的小盒子內,然後塞到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裏面。

這一切都準備就緒,就聽見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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