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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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修斯房間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不能否認在亞瑟之後,我對於修斯已經打破了自己一貫以來的漠視。

對我來說,修斯的危險等級遠在亞瑟之上,至少我面對亞瑟他們時依舊能夠面不改色的說著謊言,而面對修斯那一雙蛇類一樣的豎瞳,卻往往沒辦法很順口的將那些謊話說出口。修斯看著我的時候會讓我毛骨悚然,但同時,待在他身邊又是安心的,就好像我深知他不會對我怎麽樣,於是心安理得的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我不知道自己對修斯這種矛盾的感覺從何而來,卻也知道他的存在對我是個很大的變數,讓我變得不像我自己。

很難得的,這一次是由淩博士親自帶我去見修斯,當然我不排除她是想監督我們的會面。

「博士,亞當計劃是關於基因的組合吧?我比較好奇的是為什麽我和尤裏安都在這個計劃內,明明我們身上沒有任何跟動物基因融合的跡象……」我向淩博士提出疑問。

其實,還應該再加上亞瑟的,只是在這時候扯到他顯然不合適。

「亞當計劃不僅僅是基因融合,還包括克隆異能,以及異能者之間的能力傳承!」淩博士打開修斯的房門,示意我走到防護罩前,「藥物已經註射到他體內,還有一個半小時起作用,你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敘舊。」

我看了一眼正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修斯,這才明白自己第一眼看到他時的怪異感是怎麽來的。

「在他接受實驗期間,將不會回來這裏,所以有什麽就說吧。」淩博士貌似很好心的給我提了一個醒。

「我不能去看他嗎?」倒不是真的想去找修斯,這只是旁敲側擊打探消息。

「可以,只是我不能保證那期間他能夠保有意識。」

「沒關系,我只要見他安好就可以了。」我微微低下頭,如果能夠去看修斯,那我定能更進一步了解到亞當計劃的實質。

「那好,你手裏的磁卡可以進入B區,到時候會有人為你帶路的。」淩博士降下外層的防護罩後,再打開裏層的,即便修斯的狀況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不怎麽好,淩博士還是沒能放松警惕,杜絕任何讓人可趁之機。

我看著她放下第二層隔離罩後便離開了,再掃了一眼防護罩外安裝著監視器的地方,慢慢的轉過身走近兩步。

他的臉色很不好,有些泛白,額頭上有汗珠滲出,在冒冷汗。

我不敢貿然接近他,很多生物都是會在別人毫不提防的情況下突然發起攻擊,蛇類是其中的一種——更何況動物在身體不適的情況下更有攻擊欲望,會不顧一切的襲擊靠近它們的任何生物。

我感應了下,他的情緒還是相對比較平穩的,至少沒有什麽惡意。

「你還好吧?」我在距離他一公尺外站定,先開口詢問,順便讓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我。

「倫?」修斯睜開眼,瞥了我一眼,似乎這才註意到我的存在。

「嗯,我從淩博士那裏知道你要進行一個實驗,很危險嗎?」我把椅子拉過來,坐下。

「談不上危險不危險,你是在為我擔心?」修斯輕輕的一挑眉毛,盡管臉色慘白,臉上那一份戲謔始終不變。

「隨你怎麽理解,」我沒有直接承認或否認,「有把握解決你身上基因沖突的問題嗎?還是說,那兩種相互排斥到你必須接受這個實驗來保證生存機率了?」

修斯聽了我的話後「呵呵呵」的笑起來,如果我沒有看錯,他看著我的表情中有一絲絲的讚賞。

「小老鼠果然很敏感,我的確是必須要依靠他們的幫助了。安德烈是最早起反應的,他跟體內的變色龍基因融合最多,缺少藥物的調和後自然反應就越大……」修斯緩緩的坐了起來,動作緩慢到讓我覺得異樣。

「所以他背叛了你們,拿了那半片磁片想要尋找解決的方法?」修斯的話解開了我的一個疑問。

「沒錯,而我是他之後融合動物基因最多的人,拖了這麽久也到極限了。」修斯說得滿不在乎。

「但是你似乎並不怎麽在乎。」我的意思是指他好幾次跑到淩博士面前,卻沒有一次想到要配合他們解決自己身上的隱患。早就在塔克貝裏他被尤裏安抓住那時,身上就有蛻皮反應了,我相信那也不是他第一次受到這個的困擾,在那之後我還見到過第二次的蛻皮現象……在亞瑟他們襲擊淩博士所在大樓時,修斯已經全身無力虛脫了,卻也沒有想采取任何措施的樣子。

「為什麽要?」修斯將眼睜了睜,就好像我說了什麽奇怪的話。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為了活下去……」我用同樣的表情和眼神回視他。

「為什麽要活下去? 」修斯的一句話將我楞在當場。

為什麽要活下去?

這是生物的本能,就算不知道活下去要做什麽,那也比什麽都不做,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消逝來得好吧?

我張了張口,剛想說話,就被修斯打斷了,只是他視線的焦點沒有在我身上,所以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個世界太無聊,只要一伸手,什麽都能毀壞,」他的手往前伸,虛空一抓,仿佛把什麽東西給捏碎在手中,「一切都太脆弱了,沒有毀壞的價值,也沒有活著的價值……」

「那麽亞瑟他們呢?他們不是你的同伴嗎?」我對於修斯這樣似乎什麽都能掌握在手裏的神情很不爽,而「同伴」這個詞對我沒概念,因為我從來都沒擁有過可以相互幫助相互了解的同伴。但是,不可否認看到文科特為了穆恩而想盡辦法救援,我在心中暗諷的同時,還是有著一絲絲的羨慕。

「他們是旅伴,但不是一起走下去的人。」修斯的眼神閃了閃,終於回過神來:「待在一起兩年多,我已經知道『同伴』的意義,可以不用再嘗試群居生活了。」

修斯的話有些冷酷,但我知道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的確比起「同伴」這個詞來,修斯只能算是「同居者」和「一起行動的人」而已。

「你對他們的言聽計從,也只是為了體驗同伴的意義?」

「嗯,」修斯的嘴角彎了彎,「事實證明,這還是很有樂趣的!」

我不知道自己應該和他說些什麽,原本我的打算是詢問他的實驗會不會打亂文科特的計劃,問他有沒有想到對策,有沒有想好該怎麽脫身……可現在這一切都卡在了喉嚨裏,讓我沒辦法說出口。修斯的坦言竟讓我隱隱覺得他在某些方面和我有些相似,盡管只有那一點點,卻讓我不由想要靠近他……

我猛然坐直,註意到自己想到了什麽,讓我冷汗直下——想要將修斯當作同伴是我瘋了嗎?

為了轉移自己的想法,我硬是找了個話題:「那你為什麽又要參加實驗,淩博士強迫你的?」

「不,」修斯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我一眼,「只是發現了新的樂趣,暫時不想死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

修斯的意思很明顯,說我這個玩具是他找到的新樂趣,但我總覺得這話裏還有別的意思在。

沒等我再仔細的詢問一番,淩博士回來了,還帶著兩個護送人員。看來在我和修斯的談話中,一個小時的時間已經不知不覺的過去了。

「小心些。」我最後說了一句,站起來準備讓開。

修斯的瞳孔縮了下,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拉近,然後我只感覺到耳朵上一痛,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散開。我因為吃痛而下意識的一掙,手肘正好打中修斯的胸口,他發出一聲悶哼。我因為角度的關系,正好從他領口處望進去,只見那裏一片紅紅的似乎還帶著血絲,跟以前見到他手上和臉上的蛻皮現象如出一轍。

修斯松開了我的手,我隨即被人扯開,那兩個護送者——或者說是押送人員一人一邊就要去抓修斯的胳膊。我看到修斯剛剛還帶著些許柔和表情的臉一下子沈下來,那雙蛇眼中露出冷厲的眼神,死死盯著他們兩個。他們兩人的手僵在半空中,這個場面其實有些可笑,但我笑不出來。我有深刻的體會,知道當修斯的眼神專註的盯著一個人的時候會帶給人多大的壓迫感,那種被蛇類盯上所有的舉動都被看在眼裏,一個不慎就會引起對方撲食的感覺會讓一個人的神經繃得緊緊的。

「你自己走可以嗎?」打破僵局的是淩博士,她伸手指了指門口。

修斯沒回話,用行動來回答她的問題。

我看著修斯跟我擦身而過,頭也不回,腳步沈穩的走了出去。那兩人緊跟在修斯身後出去了,淩博士看了我一眼,笑瞇瞇的丟下一句「耳釘不錯」也跟著走了,留我一個人站在那裏發呆。

耳釘?

我伸手摸了摸,耳朵那裏有些滑膩,是修斯刺破我耳垂時未曾止住的鮮血,但沒有阻礙到我摸出耳朵上那玩意的輪廓。它的形狀是半圓的,截面貼著耳朵表面,突起的部分很光滑,只是不知道是什麽顏色的。我再往後摸索,刺穿耳垂的金屬梗被扭彎,前端伸到前面抑住,看來不用怕它掉下來。

淩博士對自己研究所裏的檢測設備很有信心,完全不在乎修斯給我的這個耳釘,想必是認為不會有什麽通訊工具能夠逃脫進入研究所前的檢測吧!我一遍又一遍的摸著,隱約覺得這個會是跟文科特他們會合的關鍵,或許它真的不是通訊器,但一定有什麽特別之處……不然修斯不可能會把這個東西留給我。

等到手指間的血液開始凝結,液體變得濃稠、黏糊糊的,我方從沈思中回過神來,匆匆離開了空無一人的房間。

回到自己房間洗手,然後清洗耳朵上的血跡,這裏的浴室並沒有鏡子,我最後還是就著金屬器具的表面看清楚耳釘的造型。確實沒有什麽特別的,看上去就像是外面小攤上賣的廉價石頭做的小耳釘,只是之前一直戴在修斯的耳朵上,現在卻跑到我這裏了而已。

我坐回床上,從一開始的能力測試到與修斯的會面,不管是從精神上還是從身體上我都感到十分的疲倦。經歷過能力等級測試那一番剝皮般的劇痛後,我能夠堅持著去見修斯已經很不容易了,一個小時的會面讓我精疲力盡,只想躺回去好好的睡一覺。

沒有人來打擾我,我翻了一個身,很快意識就迷糊起來。

半夢半醒間,耳朵上耳釘那裏有些發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壓著的緣故,我沒有理會,很快就睡到人事不知……

睜開眼的時候,我有些恍惚,研究所裏沒有日夜的差別,沒有時間流逝的觀念。

老實說,回來這裏後,我已經不記得過了多久了。沒有表,沒有日出日落,我沒辦法用任何方法來記錄時間。

修斯接受那什麽實驗去了,想策反尤裏安我還沒找到方法,我也沒找到研究所的路線圖……在研究所中待了這麽久,我竟沒有取得一點成效,這讓我不由有些沮喪。而且又因為沒辦法和文科特他們聯絡,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準備什麽時候進攻,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他們進攻前完成自己的任務。

尤裏安這邊是一定要想辦法搞定的,尤其是修斯不在的現在,如果到時候修斯還沒能從那實驗中脫身,我只能靠尤裏安幫我打開研究所的大門,為文科特他們打開這裏面的通道。另外其他能力者也需要放出來,就算不可能幫我搞定裏面的護衛,也能夠起到拖延他們進程和搞亂的作用,但沒有文科特迅速破解程式的能力,想要放他們出來有一定的困難。

再有通道上方的怪異藍光和聲波,最好也能夠切掉……

如此一想,都不知道該從何下手了,這是我第一次認識到自己不能做的還有很多很多。習慣了自己獨來獨往,習慣了只為自己考慮,我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人配合。

原本回來研究所只是出於自己的位置已經被淩博士發現的考慮,而跟文科特提出要帶磁片過來也只是因為自己想知道亞當計劃的內容,說得信誓旦旦,其實心中壓根沒底。果然,到現在我不知道該如何收場,這個計劃已經容不得我退出,可又不知道應該從哪裏突破……我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真的是不應該為了什麽所謂的身世之謎還有莫名其妙的感覺,就將自己義無反顧的投進這個漩渦裏,到現在為止我也沒從中得到什麽好處……不必要的感覺倒是體驗了一大堆!

我雖然這麽想,心中卻沒有感到多少的後侮。

就如修斯說的,為什麽要活著?以前在研究所的時候我不懂,只是因為感應的關系在心中渴望著去外界看一看,看看他們的世界是怎麽樣的。後來到了外面,卻是為了融入他們、好好活著而努力,但每天渾渾噩噩的不知道要做什麽。

直到再次遇到文科特他們,我感受到心中的悸動,想要理清心底的思緒,於是跟著自己的情感走……這後來遇到的事情可以說讓我一直掙紮在死亡線上,我不是想找刺激,只是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了自己前進的方向,知道我除了自己的生命還有其他什麽想要抓住的。

所以,我不後悔!

想到這裏,我再一次笑了起來,也許是修斯的瘋狂傳染到我了,我竟認為事情還是有些難度,有挑戰性才會有樂趣……

雖說已經決定了要攪進這一灘渾水裏,不過我向來是能夠多省事就多省事,不會搞什麽無謂的花樣。事情有挑戰性是指本身的難度,而不是故意增加難度,在這一點上我實在是不能理解有些人為什麽要故意將事情變得更為覆雜化。

放虎歸山最要不得,這一次必須把研究所整個鏟除,在這一點上,我跟文科特有著共同的想法。

以前ACC異能研究所逃亡事件,我們做的其實已經算相當徹底了,據我所知,當時研究所內除我們一些能力者外沒有研究人員逃出。不是被能力者殺了,就是在爆炸中死亡,只是我們未曾料到還有哈威克博士這一批人的存在……淩博士排在必須鏟除人員名單上的第一位,盡管我對她有種微妙的敬佩,但這和以後的安危比起來不算什麽,我可不想在兩三年後又被她抓回來。

至於其他人……

還是那句話,能利用的就利用,除去聽候淩博士命令的那些能力者外,其餘的異能者都可以利用——就連穆恩,現在也不是動他的好時機。就算我需要讓他永遠都不會對文科特述說出我跟淩博士的交易,但在亞瑟他們攻入研究所之前我要確保他的戰鬥力,能夠幫上我們的忙。至於戰鬥中會發生什麽事……生命是很脆弱的,激烈交戰中再強大的人,生命也是誰都無法保證絕對安全的,不是嗎?

我給了自己一個微笑,然後爬下床,準備到四處逛逛。

淩博士目前正全程監管修斯的實驗,依靠我手中哈威克博士的磁卡,沒有人能夠阻攔我到所有能用磁卡打開的地方,當然,我還是避開了一些敏感地點沒去嘗試——比如中央控制室。

那個地方可以看到研究所的每一個角落,所有的路線,只要你有足夠的許可權和密碼……我沒有,所以不用費那個心思去。

淩博士可不像以前ACC的人那樣「信任」我,可以由著我查看一些資料庫裏的資料。我可以去的地方只有幾個實驗室、能力者的拘禁室,還有在通道裏面來回閑逛……

我嘗試著打開了一些通道,有的可以開啟,有的則是靠近前就被制止了。根據以前看過的ACC的結構圖,我推測了兩三條可能是出口的通道,這裏面並不全都是我被禁制接近的那幾處。

就如我之前所說,很有可能某些原本是出口的通道裏被裝了陷阱,或許有些可以人為開啟和關閉,但有一些……則可能靠近就會起作用。為這個下判定的是我的直覺,一直以來我的直覺都沒有出過什麽差錯,但我並不想總是跟著它走,到底如何還是需要證實之後才能下定論……如果太過相信自己的感覺,有一天被它所欺騙的話,我會輸得一敗塗地!

忍著藍光照射的不適,我在C區先後拜訪所有留在房間內的異能者,牢牢記住所有人的房間路線。有能力戰鬥的異能者將會首先被釋放,而其餘的根據能力的特殊性來決定次序,我必須要考慮到各種可能性。想到那一對看到我的到來表露出欣喜的雙胞胎,我有些嘆息——在戰鬥中,沒有人會空出手去幫助那對孩子,至少我知道修斯和穆恩他們是不會將拖累帶在身邊的,而我也不會。

我只是看著他們的時候會想到自己,所以不自覺的添加了個人的感情,不由自主的為他們嘆息。

他們的能力很雞肋,只能感受對方、作用在對方身上的能力沒有任何應用的戰鬥中的價值。或許等他們的能力成長,可以成為比對講器更好用的人體傳播器,但現在,沒有人會因此而選擇給自己帶來負擔。他們會了解到一切只能夠靠自己,等待被人救贖、依靠他人是不切實際和太過遙遠的夢想,就和我一樣……

既然當初我能夠順利的從研究所中逃離,那我將給予他們一樣的條件——我會打開防護罩,指給他們一條出去的路,但怎麽在騷亂中活下來,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穆恩的房間和雙胞胎的房間距離很近,從他們那裏出來後,我就去了他那裏。這是自從在塔克貝裏分別後,我和他第一次面對面的交談。

不同於之前的想像,穆恩見到我後沒有像安東尼那樣怒斥,吼叫著我是叛徒,而是驚訝的睜大了眼,問我:「你怎麽回來了?」

「怎麽,不可以嗎?」我向他回以同樣的表情,似乎最近我對於這樣模仿他人有很高的興趣。

「這種鬼地方沒人會想來,」隆恩皺了皺眉,就好像渾身都不舒服,「你不是被修斯帶走了嗎?」

「我就不能自己跑回來?」

「得了,你會想回來才怪,八成是被抓回來的!」穆恩對我的話嗤之以鼻,我不得不承認比較起安東尼,穆恩對我的性格更了解一些。

「錯了,我是自己回來的!」我對他假笑,卻微微的擡了一下手,露出手腕上的腕環。

穆恩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隔著透明的隔離罩站在我面前,環著手臂仔細的打量著我。

「你不怪我?」我對他見到我後平靜的態度覺得怪異,忍不住發問。

「怪你什麽?」

「從你大腦中讀取了亞瑟他們的隱藏點,報覆你對我的蔑視故意對你使用能力……」

「他們才不會無能到這樣就被抓!」穆恩看我的眼神有著不屑,但並不像以前那樣全然的藐視,「有實力的人才能說話,我只是承認了你。」

我啞然,用仿佛第一次見到他的眼神打量著他,我原以為尤裏安已經是單細胞中的極品了,沒想到還有個穆恩可以跟他相媲美。在穆恩的世界裏,有能力者才能獲得尊重,這算是承認我不是那麽沒用嗎?

「不過,別以為我承認了你的能力就可以站到我頭上了,若不是我被制住,你靠都沒辦法靠近我。在我看來,你只是比雜碎高了一等級而已!」穆恩猛地一拳打在防護罩上,「砰」的一下,那堵隔離墻沒有絲毫的損壞,隨即房間裏的警報器響起,從頭頂的擴音器中傳來冰冷的警告:『RC-B52,不得再有危險舉動,否則我們將采取必要措施……』

穆恩「嘖」了一聲,轉身回床上坐下,背對著我顯然不願再交談。

「修斯也進來了,他的基因起了沖突,必須借助他們的幫忙。」我留下這麽一句,然後轉身離開。

穆恩聽了這話後沒有絲毫的動作,依舊保持著原來背對著我的樣子。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我給的暗示,如果熟知修斯的個性,就應該知道修斯不會無緣無故的跑到研究所裏來……

不過,他不懂也沒關系,我已經知道等我放他出來的時候不會隨即遭受他的攻擊,那就有足夠的時間來解釋了。

接下來的時間,我到處逛過去,把中央控制室、實驗室、巡邏點、通道,各處肉眼能見和能察覺的防禦措施等等等等——記在腦子裏,並在其中勾畫出一幅不完整的地圖。在以後有限的時間裏,我將盡可能的完善這幅地圖,這會是我藉以脫逃和協助文科特他們的保障。

而且,要如何配合文科特他們……已經有一個計劃的雛形在我腦中的,剩下的只是時間來完善,以及針對各種突發狀況做修改!

有明確的目標之後,我心裏安穩了許多,出去每日的閑逛摸地形外,不是前往修斯那邊查看他的反應,就是到淩博士那裏待著。

大多數的時候,這兩者是可以並存的,畢竟淩博士目前很熱衷於在修斯身上繼續她剛剛發現的研究。淩博士是個研究狂人,一旦專註在她的研究專案中就不會理會其他,我看不懂她做的那些推算和模擬,卻也知道這跟修斯的命運密切相關。

修斯……

我去看他的時候,他已經整個人赤裸著浸泡在藍色的液體中,身上那大片脫皮的地方被浸得微微泛白,各種粗細不一的儀器線連接在他身上,以便完整記錄下實驗過程中任何細微的變化。依照博士的說法,修斯現在是有意識的,能夠察覺到周圍的動靜,只是不能相對做出反應而已。

我將手貼上透明的器壁,由下向上仰視,看著修斯。

這一個角度讓我覺得有些熟悉,又有些壓迫力,就好像下一瞬間修斯就會睜開眼從裏面打破這層隔閡出來一樣……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修斯的眼睛睜開了,再仔細看去,卻發現那只是從他嘴裏的呼吸器中冒出的氣泡帶來的錯覺。

經過這段時間,其他研究人員已經學會對我在實驗室內的行徑視若無睹,這給我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他們那些資料我確實看不懂,但這不妨礙我在其中尋找我需要的消息,尤其是他們在對修斯進行實體實驗時還會推算其他能力者的資料。不僅僅是那張磁片中亞瑟、羅格他們的資料,還包括了其餘在研究所中所有異能者資料比對。

事實證明實驗中類比圖像就跟小孩子的圖畫書的圖是一樣的存在,既然我看懂了熒幕中修斯的線條類比圖像邊不斷和他進行重合的各種蛇類影像意指他身體中的蛇類基因,那其他人的也就可以猜到幾分了。

淩博士顯然準備繼續以前ACC的實驗,讓能力者跟其他生物的基因融合,不知道是應該慶幸,還是需要小心提防,目前的模擬實驗中,並沒有我的檔案在。我再找了下,除了我,尤裏安、亞瑟、艾蓮娜、文科特的資料也沒包括在內,如果後面兩個是因為沒有他們的資料,我是每天在他們前面晃所以可能不想當著我的面讓我知道,尤裏安是他們的打手,那麽亞瑟呢?

回想起淩博士曾經跟我說過的磁片中的亞當計劃包含了基因融合、克隆異能,和異能者之間的能力傳承……不知道亞瑟在裏面屬於哪一種?

基因融合?

不像,沒看到他的能力跟動物相關,也沒看到有什麽外表跡象——或許是因為隱藏在衣服裏面?我思考著把亞瑟衣服脫掉,讓他當著我的面使用異能的可能性是多少,然後發現前一個的機率接近無窮小,而後一個……則是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只不過是用在我身上!

那麽,克隆異能?

也不可能,沒聽說有異能者的克隆體流落在外的,即便是無用的克隆體也都被「物盡其用」了的!就連當年唯一一個「流落」出去的也不是克隆人,更何況,哈威克博士告訴我那個可以稱作是我哥哥的人已經在混亂中被誤殺……

想到這裏,我心中一跳,又是那種怪異感。在查看哈威克博士的記憶和看到亞瑟資料中大片的空白時,這種感覺都曾出現過,現在想想,這兩者之間可能有某種連系在。最大的可能是那個利用我父母的細胞制作出來的「哥哥」並沒有死,而亞瑟就是那個孩子——推算時間和KING他們最後待的地點居然剛剛好!

我回憶了下伊娃的記憶,遺憾的發現每次到KING的記憶時,他的臉就會像被模糊處理了,壓根看不清……唯一記得的跟菲力擠在一張床上那次,我卻不能保證那是伊娃的記憶,看到的是KING本人,而不是我在下意識中將亞瑟的臉替換上去。

對了,我就說剛剛那樣站在培養器前看著修斯時會感覺到熟悉了,原來我早就在伊娃的記憶中用同樣的角度,看過這樣相差不多的場景了。差別只在於修斯不是KING,也不會在下一秒打碎器壁出來……

「卡爾,準備下一階段實驗,將中和劑註入。」

突如其來的話語打斷了我的思緒,意識到這是淩博士下達的指令,我專註的觀看著身側的一人輸入一串指令,然後一條指示線在修斯和蛇的線條影像中間往上攀爬。

我順勢擡起頭來,看著前方浮在液體中的修斯,再將視線沿著他的身體一路往上投註到那些管線上,其中一根透明的連接管中有紅色的液體註入,順著管道慢慢的向著修斯逼近。我看著它從修斯脖子上註射進去,在那些液體進入修斯體內的瞬間,我明確的看到修斯的身體動了一下。

不僅是我,淩博士也同樣註意到了,過來查看熒幕上記載著的資料。

「怎麽回事? 」淩博士的語氣不是很好。

「可能是藥物對人體的刺激性太大,麻痹的神經也對其產生了反應。」那個叫卡爾的人飛快的調動一個個資料,然後再報告給淩博士:「其餘一切正常,藥物融合性良好,目前還沒有發現排斥反應。」

淩博士似乎想再說什麽,突然警報音響起,隨即實驗室中正在進行演算的電腦一臺臺的都自動停下運算將畫面定住,跳出「已鎖定」的圖示。

「怎麽回事?」我心中大驚,擔心是文科特他們開始全面進攻研究所。

現在這個時機太不巧,修斯身陷培養器中,而我在淩博士和眾人身邊,就是想搞什麽花樣都沒辦法。

「我去控制室看看,你們原地等待。」淩博士是最先鎮定下來的人,掃了眾人一眼就朝外面走去。

「我也去。」我緊跟在她後面,有些忐忑不安。幸而她只是挑起一邊的眉毛,瞥了我一眼,也沒說個「不」字,我就當她默許了。

可能我這樣跟在她身後還是讓人心存懷疑,走出B區後就有兩個護衛人員跟在我身後,手中的武器緊緊的握著。雖然並沒有把槍口直接對準我,但我想自己還是什麽都不要說、不要做,乖乖跟在淩博士身後看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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