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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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我站在路邊揚聲呼喚，即便我不說，也能夠猜得到來的人是誰。
對面的林子裏有動靜，有人從裏面走出來，一步一步，將臉慢慢的顯露在月光下——果然是尤裏安。
「只有你一個人嗎，LM-A17？」我習慣性的稱呼他的編號，掃了一眼他身後，卻沒看到其他人。
「……你為什麽還要回來？」尤裏安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張了張嘴。
「任務達成，當然要回來了。」我朝他笑笑，「帶我去見淩博士吧！」
來的人不止尤裏安一個，只不過他是先鋒，是為了查看我這邊的情況特意趕過來的。只是，情況出乎意料，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而且還主動要求跟著他走。所以，在等到後面的人趕上來後，尤裏安便押著我進了車子，折返研究所。
就如我設想過，文科特也認為的，上車前我就被他們用檢測儀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確保我身上除了腕環外沒有其他任何的儀器和武器，那半塊磁片自然一下子就被找到拿走了。而避開防衛系統進到研究所後，那一條長長的白色封閉通道更是將消毒和檢測進行得徹底。
白色的不明氣體從通道兩側和頭頂的一排排小孔中噴射出來，噴在身上有些痛，尤其是我擦傷破皮的地方，更是像被人用雙氧水澆了，又像是有螞蟻在爬，恨不得用手狠狠抓撓一番。我忍著這種又痛又癢的感覺，走過一道道光線構成的光幕，獨自一人向著前面走去。
好不容易站到通道盡頭，我面對著緊閉的大門靜靜等待著，是成是敗端看這一次。一陣機械運轉的響聲，幾個鐳射瞄準器從通道頂端的小孔裏伸出來，齊刷刷的對準我。立體投影在正前方出現，淩博士穿著白袍一臉的精幹，對著我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你好！」我回以問候，看著熒幕內的淩博士用兩根手指夾著他們從我身上搜走的磁片舉到眼前細細觀察。
『倫，你還真是讓我吃驚，認為你會老實待著，你就別有所圖，以為你會就此消失，你又自己送上門來……還有這個當禮物！』淩博士晃了晃手中的磁片，眼神像是要透過影像投影看進我心裏，『你到底想要什麽呢？』
我毫不退讓的跟她對視：「我想你誤會了，我和你本來就是交易，當然另有所圖，但被修斯從你們面前帶走消去信號卻不能怪我……你敢說你不是打著想依靠我身上定位儀找到其他異能者的念頭故意放我們走的？另外，我之所以帶著這個回來也是應你的願望，不是嗎？」
我挑著眉，故作鎮定的看著她，淩博士朝我露出一個頗有挑逗意味的笑容，然後投影一下子消失，前面的通道門往兩邊推移，露出出口。
這是邀請，我帶來的禮物分量夠足，而且她還需要我，不管是需要我的能力，還是需要我透露亞瑟他們現在的情況，我都算過了這關。
出了通道口，便有人走上前，在我身後站定，「護送」我前往淩博士的所在地。
走在研究所內，一切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通道一眼看過去，大體上跟記憶中的沒有什麽變化，可是隱隱的又有種不協調感。看來，真的是在研究所原有基礎上進行改建，而微小的偏差往往是最不會註意的地方，那麽，生路和死路估計要調個頭，以前的印象就要全盤推翻，不能依靠了，免得一個不小心就中了他們的圈套。
那些人將我帶到一扇門前，一個等候在那裏助手模樣的人打開了聲控門，領著我走進去。我一眼就認出裏面的設備是剛才從影像投影上看到的那些，轉動頭尋找著淩博士的身影。
她坐在儀器前的椅子上，雙手各拿一片不規則的磁片把玩，我走到她身後一公尺左右的距離站定，看著她手中的東西。淩博士將兩塊磁片對起來，輕輕一按，「嗤嗤」的聲音響起，磁片組合成一塊。
「你有興趣嗎？」淩博士轉動椅子，正面面對著我笑盈盈的問。
「有一半是我拿回來的，我應該有觀看的權利吧？」我順手拖過一張椅子，坐好，等待她將裏面內容打開。
淩博士倒也沒有計較我的舉動，把磁片插進凹槽，在臺面上一敲，立體投影的熒幕上跳出進度條：1%、2%、3%……99%，然後顯示在熒幕上的是一個加密的資料夾。
「亞當計劃……」我不由自主的念出資料夾的名字。
「上帝創造了亞當，又因為亞當的寂寞，抽出他的肋骨制造了夏娃……」淩博士用一種幾近癡迷的語調喃喃自語，手擡到資料夾的位置一按，然後輸入了一串長長的密碼。
我看著她輸入，然後記下那一連串的字母和數字的組合，在腦中回憶一遍，記牢。
檔夾打開了，裏面又有好幾個不同的子檔，以字母和數字命名。我一眼掃過去，發現其中並排的幾個文檔數字分外眼熟：AN-A13、LM-A17、GP-A08，DI-A05、CU-A04……還有TL-C01。
這幾個編號從第一個排下來分別是亞瑟、尤裏安、安德烈、羅格，CU-A04這個編號我從來沒見過，但推測應該是修斯，而排在最後一個的，則是我。
果然，這個磁片裏面有我的資料，只是不知道我被排在這裏面到底有何用意。其他人都是因為異能等級在A級以上，被列在這裏我能夠明白，那我呢？
或者從另一個角度考慮，修斯、羅格、安德烈三人的基因有受到人為的控制，被植入動物的螺旋分子，亞瑟是因為異能等級即將到達S級，尤裏安是因為基因覆制克隆人，我難道是因為兩個異能者自然結合算做特例？
「TL-C01，你想不想看看自己的檔案內寫了什麽？」那個編號還是對著熒幕說的，後一句話便是朝著我了。
「當然。」等到話說出口，我才發現自己的尾音有些發顫。
也不知道淩博士有沒有註意到我的緊張，她點了一下標示著我名字的文檔，一個頁面跳出來。首先出現的是我的全身像，穿著研究所的白袍，正面、側面全都有，是幾年前的相貌，那時候比現在稚氣了很多，而且，眼神中透露的是一種茫然。
淩博士將頁面往下拉，在我的全身像下面一行行字幕慢慢的往上推移，身高、年齡、體重，等等等等。
在看到母親那一欄中，我的心臟「怦通」的一下猛跳。我當然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編號Y-B1，B級魅惑能力者，曾用名——伊娃。我想要知道的是另一人的名字、編號，到底誰是……我的父親？
母親那一欄裏面記載得很詳細，不過我沒心情去看，只是等待著淩博士繼續往下拉……下面出現的父親欄很簡單，只有一個小寫的「k」。
k？
名字的縮寫？
還是KING？
或者是其他編號K字開頭的異能者？
我皺著眉頭看著淩博士繼續翻我的檔案，只是接下去卻沒有什麽有用的消息了，全部都是些看不懂的分子式，以及一些圖形。淩博士對這種東西倒是挺有興趣的，托著腮一行一行的慢慢看下去，還時不時的停下來。
我一邊註意著熒幕上的文字，一邊思考著另外一個問題：文檔中有我兩年前的照片，可為什麽當初文科特他們沒有認出我來？除非亞瑟他們沒有打開過我的文檔，或者就是文科特沒有看到關於我的資料和記載，因為以亞瑟、修斯還有羅格的個性，不會關心自己以外之人的事情。
我想，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穆恩也說過，磁片的內容只關系到A級能力者的事情，而且一直都在亞瑟手上，文科特又不會破解基因方程式，給他看也沒用……雖然到最後我是從文科特的手上拿到半塊磁片的，但僅僅只有一半，也讀不出裏面的內容，那文科特他們不知道我的存在，沒認出也是應該的。
對了，說不定有人看過我的文檔——安德烈。我還記得當初他在救了葛雷，跳車之前曾經投給我滿是驚訝的一眼。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耳邊「嘀」的一聲，我擡頭看去，卻是淩博士瀏覽完我的文檔，按了關閉。而且，看樣子她不準備點開其他人的文檔來讓我觀看了。
「看到關於自己的記錄，感覺怎麽樣？」淩博士靠在椅背上，交叉著雙手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問我。
「只是實驗室裏小白鼠的觀察日志而已，沒什麽感覺。」我給那份記錄下了個定義。
「那麽，你想看的東西已經看到了，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如何安置你的問題吧！」淩博士看著我的眼神有些不懷好意。
「我認為，我為你們做到的比之前約定的要多得多，應該獲得的回報也應該更上一層吧？」我搶先開口，如果沒有猜錯，接下來淩博士會撬開我的嘴得到她想要知道的消息。
「哦？我倒不這麽認為呢！」淩博士將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帶著些傲慢的看向我，似乎看穿了我的打算，「反倒是因為你的原因，讓我們錯過了一舉抓捕其他能力者的機會。我很想問一下，你腕環裏的定位儀是怎麽失效那麽長時間的。」
「錯過反倒是好事吧？我不認為你們可以抓住包括亞瑟、羅格和修斯三個A級能力者在內的他們。」我回給她一個「如我所料」的笑容，「如果你們有ACC異能研究所能力者的全部資料，就應該知道有人能夠篡改程式，這個腕環就是被他動了手腳……不過，似乎你們的防護措施做得太好，竟然讓它在我還沒有到達研究所的時候自己覆蘇了。」
依舊是以前那一招——真假參半，反正淩博士也檢測不出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對於藥物我有抵抗能力，想混淆我的思維讓我吐露事實是不可能的，而所謂的測謊儀對於我們這些精神類的能力者來說完全是一個笑話。因此，我毫無顧慮的將事實隱藏起來。
「你是說，當時修斯救你的時候，其他人也在？」淩博士顯然對我說的話半信半疑。
「沒錯，不過那時候只有文科特——也就是那個處理腕環的能力者——跟修斯在一起，後來會追蹤異能的安東尼找到了我們，然後我們就跟亞瑟等人會合了。」
「那麽，在最後我們循著信號找過去的那家呢？據他們打聽的消息，裏面還住著一位喜歡搗鼓些小玩意的女『發明家』吧？」淩博士在「發明家」三個字上落了重音，有股子不屑的意味。
「我們異能者，對於並非同伴的人的性命，一向是不怎麽在意的，」我沒有正面回答，「地方是修斯找的，文科特說有借用裏面的道具，至於那個原本的主人我就不知道了。」
瓊的事情，我下意識裏不想讓淩博士知道。
淩博士盯著我的眼神有些陰冷，不一會兒又笑起來：「既然是這樣，那就當是這樣吧！那你詳細說說這東西怎麽到了你手上，還有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吧！」
她用手點了點那份磁片。
「拿到這個是巧合，我說出來可能你不相信，不過事實如此。」我用這麽一句當開場白，然後接著往下編造謊言：「亞瑟他們去救穆恩，那時候為了防止磁片落到你們手裏，就將東西交給我保管。正好他們全都跑去你們那裏，而唯一留下來的修斯臉上蛻皮沒辦法動彈，我就趁機帶著這半塊磁片從塔克貝裏連夜逃了出來。至於怎麽來這裏，一個是因為第一次使用思維傳導的時候看到了一些畫面，我從中推測可能跟ACC研究所有關；另一個則是為了躲避亞瑟他們，我想他們應該不會想到我會來這裏。」
雙眼對視，我不怕她能夠從我的眼神裏看出什麽。
「這麽說來，你口中的亞瑟他們並沒有跟你在一起嘍？」淩博士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放在臺上的袖珍耳機。
「嗯，我從塔克貝裏出來就待在離這裏幾十裏外的鎮子上，剛剛打聽到ACC研究所被人重建，趕過來的路上就被尤裏安給襲擊了。」我聳了聳肩，然後比了下額頭上簡單處理過的傷口。
「這是我的錯，沒有交代清楚。不過，你說的話，我們還需要別人證實下……」正說著，那個連著話筒的小耳機發出「嘀嘀」的信號聲，上面黃色的指示燈也跟著一閃一閃的。
「看來，現在可以證實你有沒有說實話了！」淩博士朝我微微一笑，將耳機別在耳朵上，接通了訊息。
在我這裏壓根聽不清楚對方在說什麽，只能根據淩博士的表情來判斷消息是好是壞，我猜對方匯報的無非是在鎮上打聽到的關於我的情況。
無所謂，反正文科特他們壓根沒有露面過，而且旅館裏面的人都被艾蓮娜控制了，不會洩露他們的消息，鎮上其他人也都只知道我是一個人跑出來旅游的。而且，我相信現在文科特已經帶著亞瑟和菲力他們轉移，痕跡也都銷毀了。
果然，淩博士摘下通訊器之後對著我點了點頭，說：「看來你的情況屬實，那麽，依照原來的條件，你配合我們的實驗，我們給你一定程度的自由！」
想到又要做那些痛苦的實驗，我下意識的皺起眉頭。
淩博士「呵呵」笑了兩聲，按下一個按鈕：「放心，你雖然也算個特例，不過我們真正的目的不是研究你就能夠達到的。等到把其他人都抓來，說不定我們還能放你自由呢！」
連接外面的門打開了，進來兩個人，我看得分明，就是原先押解我的那幾個裏的。我朝淩博士看了一眼，然後跟在他們身後走出去，東轉西轉的來到一間房間。房間的規格，天花板的顏色，還有做成墻壁的透明隔離罩都太熟悉了，熟悉到讓我以為壓根沒有過中間那兩年多的自由。
我走進去，房門在身後徐徐關上。拍了拍冰冷得好像手術臺的床位，我躺了上去，對著頭頂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扯了扯嘴角，輕聲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我本來以為回到研究所後會睡不著，結果出乎意料，竟是一覺睡到自然醒。
在研究所裏面，白天、黑夜，年、月、日，全都只是顯示器上的一個數字而已，能夠活動的空間只有房間裏那麽點地方，能見到的只是一成不變的景象，時間完全是沒有必要計算的東西。以前我用來度過獨自一人待著的漫長時間的辦法是發呆，讓大腦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什麽都不要去想，但現在卻是不能了。
一閑下來，滿腦子想的便是文科特他們準備得怎麽樣了，修斯有沒有帶著瓊回來，他們兩批人有沒有成功會合而不被淩博士的人發現，何時能夠組裝好設備成功切入研究所的防衛系統……等等等等。果然，接觸了外界光怪陸離的世界後，心態已經不可能回到以前茫然無知時的對一切都無所謂了。
這一次我倒是沒有獨處多久，很快就有人帶了食物來，並且告知已經輸入了我的指紋，我可以自由走動。時間很湊巧，定是因為他們從房間裏的監視器畫面上發現我已經清醒的緣故。我被允許自由出入這個房間，這是跟淩博士交易中我所擁有權利的一部分，只是來人還特意留下一句「不該去的地方不要去」，卻是否定了讓我自由探索研究所。
既然他們這樣說，那我也就放棄為文科特他們探路的打算，吃完東西後順便洗了個澡。裸著身體從房間配置的浴室出來後，外面床上已經放好幹凈的衣服，倒不再是以前那種四處漏風的清涼長袍，看款式更偏向於研究人員的制服，只是沒有別上名牌。
原先那人說過我可以去A區和C區，這兩個區域一個是實驗室跟研究人員的休息室，另一個則是包括我在內的所有被實驗者居住區。我不是很想再次見到淩博士這一個堪稱蛇蠍，精明勝過男子的女人，出了房門後便向左一間一間的觀察過去。
這裏的房間並不是處於同一條線的，房門也是需要從不同方向進去，彎曲的通道更像是迷宮，而且頂上一直有藍色的光線照射下來。這種光線讓我有些不舒服，胸口好像被什麽東西壓著，悶得難受。
我看到離我最近的房間門口有門牌標示，這代表這間房間有人居住，而且標志上還會有異能等級及能力的簡略記載，用來給其他人提個醒。
我看了看，是全然陌生的編號，至少在我待在ACC異能研究所的時候是沒有見到過的。有兩種可能，一，這人跟修斯一樣，屬於秘密編制；二，這人是新的異能者。我想，後者的可能性遠遠大於前者。
我用手碰了一下房門的開啟觸摸熒幕，金屬的隔絕門縮回墻壁中，露出被遮擋在它身後的事物。房間裏有人，房門跟他們之間還有一層隔離裝置，我就站在外面和他們對視。裏面是兩個孩子，長得一模一樣，大約還只有七八歲的樣子，正睜著一雙淺褐色的大眼睛站在隔離罩內看著我。看來真的是新的異能者，看門口的簡介是C級心靈感應，只是不知道他們是出於什麽原因被帶來的。
我並沒有興趣去測驗看看自己的指紋能不能打開他們的隔離罩，只是在當我要走的時候其中一個孩子說了句話，他說，他弟弟打針的地方很痛，能不能換他出去。
「你誤會了，我也是被實驗的異能者。」我看了他一眼，他正把他弟弟擋在身後，只是兩個人一般高，實在是遮不住什麽。
他聽了我的話似乎是松了一口氣，安撫的拍了拍緊緊抓著他袖子的孩子的手，然後轉過頭來繼續問我：「先生，那你來是有什麽事嗎？」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和鄰居打個招呼而已，你知道周圍還有幾個房間住著人嗎？」我也不怕他揣測我話裏的意思，蹲下來和他視線保持水平相對。
「和我們一起進來的還有四個人，另外我就不知道了。」他頓了頓，有些怯生生的問我，「我叫肯，他是凱恩，先生，能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嗎？」
我想起門口那個冷冰冰的門牌上同樣冰冷的編號，心中莫名的一軟：「倫，編號TL-C01，你們也盡快熟悉自己的編號吧……名字什麽的，留給同伴稱呼就好。」
肯的表情有瞬間的定格，很是驚訝的樣子，隨即又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對著我點了點頭：「嗯，倫是好人呢！你是第二代嗎？」
好人？
真是，除了菲力外這還是第二個這樣說我的人，都不知道他們的眼睛長在哪裏。
我選擇對「好人」的評價不置可否，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如果說你們是第三代，那我就屬於『第二代』。」
第一代應該是KING還有我母親那一批，只是關於他們的資料實在太少，我怎麽都摸不到邊；第二代理所當然的就是以亞瑟為代表了，只是，現在第二代中幸存下來的人有一半以上還在外面，並且伺機想要再次搗毀研究所；至於第三代……我看了看一臉天真表情看著我的肯，還有他背後用被困幼獸般的眼神狠狠盯著我的凱恩，心中不由有些期待——第一代有人逃離，第二代搗毀研究所，那第三代能不能開創一個新紀年呢？
沒等我再說什麽，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來的人是從昨天到了研究所之後就沒再見過的尤裏安。
「博士找你。」尤裏安掃了一眼肯和凱恩兩兄弟，徑自低下頭對蹲在地上的我說話。
「哦。」我站起身，隔著隔離罩向他們揮了揮手，跟在尤裏安身後出去。
淩博士找我做什麽我心裏沒底，而且走在研究所裏，我的能力被限制住大半，尤裏安的情緒一點都感應不到。我看了看通道頂上藍色的光線，能夠肯定自己能力的受限是因為這個。
「LM，你為什麽要問我『為何回來』？」我對他這句話一直耿耿於懷，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他現在似乎跟以前比較起來有些不同。如果說尤裏安以前是一個只知道遵守命令的機器人，那他現在就是有了些微的獨立思考的能力，難道說，在塔克貝裏接觸外界事物對他的感觀產生了一定程度的影響？
「因為你看起來並不喜歡待在我們身邊。」尤裏安拋下這麽一句話，讓我不由得一楞。
我看起來並不喜歡和他們待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如果連尤裏安都發現了，那淩博士不可能不知道……現在不挑明是我還有利用價值吧！
我嘆了口氣，尤裏安在一個通道的入口停下來，我擡頭看見上面一個紅色的標志「B」。我以為自己看錯了，這裏是B區，跟A區只針對異能者的實驗室不同，如果按照以前ACC研究所的區域分類，這裏應該是培養克隆體，以及各種生物、化學實驗的區域，即使是以前我都沒有進去過。
「走吧，」尤裏安跟通道口的守衛說了什麽，他們輸入聲紋和密碼後打開通道口，「哈威克博士在裏面等你。」
這是個只聽淩博士說起過一次的名字，我只知道這人是淩博士背後的支持者，其他的卻是一無所知。雖然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麽，但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已經不允許我再逃避了，我輕呼一口氣，擡腿邁入通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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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林子裏有動靜，有人從裏面走出來，一步一步，將臉慢慢的顯露在月光下——果然是尤裏安。
「只有你一個人嗎，LM-A17？」我習慣性的稱呼他的編號，掃了一眼他身後，卻沒看到其他人。
「……你為什麽還要回來？」尤裏安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張了張嘴。
「任務達成，當然要回來了。」我朝他笑笑，「帶我去見淩博士吧！」
來的人不止尤裏安一個，只不過他是先鋒，是為了查看我這邊的情況特意趕過來的。只是，情況出乎意料，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而且還主動要求跟著他走。所以，在等到後面的人趕上來後，尤裏安便押著我進了車子，折返研究所。
就如我設想過，文科特也認為的，上車前我就被他們用檢測儀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確保我身上除了腕環外沒有其他任何的儀器和武器，那半塊磁片自然一下子就被找到拿走了。而避開防衛系統進到研究所後，那一條長長的白色封閉通道更是將消毒和檢測進行得徹底。
白色的不明氣體從通道兩側和頭頂的一排排小孔中噴射出來，噴在身上有些痛，尤其是我擦傷破皮的地方，更是像被人用雙氧水澆了，又像是有螞蟻在爬，恨不得用手狠狠抓撓一番。我忍著這種又痛又癢的感覺，走過一道道光線構成的光幕，獨自一人向著前面走去。
好不容易站到通道盡頭，我面對著緊閉的大門靜靜等待著，是成是敗端看這一次。一陣機械運轉的響聲，幾個鐳射瞄準器從通道頂端的小孔裏伸出來，齊刷刷的對準我。立體投影在正前方出現，淩博士穿著白袍一臉的精幹，對著我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你好！」我回以問候，看著熒幕內的淩博士用兩根手指夾著他們從我身上搜走的磁片舉到眼前細細觀察。
『倫，你還真是讓我吃驚，認為你會老實待著，你就別有所圖，以為你會就此消失，你又自己送上門來……還有這個當禮物！』淩博士晃了晃手中的磁片，眼神像是要透過影像投影看進我心裏，『你到底想要什麽呢？』
我毫不退讓的跟她對視：「我想你誤會了，我和你本來就是交易，當然另有所圖，但被修斯從你們面前帶走消去信號卻不能怪我……你敢說你不是打著想依靠我身上定位儀找到其他異能者的念頭故意放我們走的？另外，我之所以帶著這個回來也是應你的願望，不是嗎？」
我挑著眉，故作鎮定的看著她，淩博士朝我露出一個頗有挑逗意味的笑容，然後投影一下子消失，前面的通道門往兩邊推移，露出出口。
這是邀請，我帶來的禮物分量夠足，而且她還需要我，不管是需要我的能力，還是需要我透露亞瑟他們現在的情況，我都算過了這關。
出了通道口，便有人走上前，在我身後站定，「護送」我前往淩博士的所在地。
走在研究所內，一切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通道一眼看過去，大體上跟記憶中的沒有什麽變化，可是隱隱的又有種不協調感。看來，真的是在研究所原有基礎上進行改建，而微小的偏差往往是最不會註意的地方，那麽，生路和死路估計要調個頭，以前的印象就要全盤推翻，不能依靠了，免得一個不小心就中了他們的圈套。
那些人將我帶到一扇門前，一個等候在那裏助手模樣的人打開了聲控門，領著我走進去。我一眼就認出裏面的設備是剛才從影像投影上看到的那些，轉動頭尋找著淩博士的身影。
她坐在儀器前的椅子上，雙手各拿一片不規則的磁片把玩，我走到她身後一公尺左右的距離站定，看著她手中的東西。淩博士將兩塊磁片對起來，輕輕一按，「嗤嗤」的聲音響起，磁片組合成一塊。
「你有興趣嗎？」淩博士轉動椅子，正面面對著我笑盈盈的問。
「有一半是我拿回來的，我應該有觀看的權利吧？」我順手拖過一張椅子，坐好，等待她將裏面內容打開。
淩博士倒也沒有計較我的舉動，把磁片插進凹槽，在臺面上一敲，立體投影的熒幕上跳出進度條：1%、2%、3%……99%，然後顯示在熒幕上的是一個加密的資料夾。
「亞當計劃……」我不由自主的念出資料夾的名字。
「上帝創造了亞當，又因為亞當的寂寞，抽出他的肋骨制造了夏娃……」淩博士用一種幾近癡迷的語調喃喃自語，手擡到資料夾的位置一按，然後輸入了一串長長的密碼。
我看著她輸入，然後記下那一連串的字母和數字的組合，在腦中回憶一遍，記牢。
檔夾打開了，裏面又有好幾個不同的子檔，以字母和數字命名。我一眼掃過去，發現其中並排的幾個文檔數字分外眼熟：AN-A13、LM-A17、GP-A08，DI-A05、CU-A04……還有TL-C01。
這幾個編號從第一個排下來分別是亞瑟、尤裏安、安德烈、羅格，CU-A04這個編號我從來沒見過，但推測應該是修斯，而排在最後一個的，則是我。
果然，這個磁片裏面有我的資料，只是不知道我被排在這裏面到底有何用意。其他人都是因為異能等級在A級以上，被列在這裏我能夠明白，那我呢？
或者從另一個角度考慮，修斯、羅格、安德烈三人的基因有受到人為的控制，被植入動物的螺旋分子，亞瑟是因為異能等級即將到達S級，尤裏安是因為基因覆制克隆人，我難道是因為兩個異能者自然結合算做特例？
「TL-C01，你想不想看看自己的檔案內寫了什麽？」那個編號還是對著熒幕說的，後一句話便是朝著我了。
「當然。」等到話說出口，我才發現自己的尾音有些發顫。
也不知道淩博士有沒有註意到我的緊張，她點了一下標示著我名字的文檔，一個頁面跳出來。首先出現的是我的全身像，穿著研究所的白袍，正面、側面全都有，是幾年前的相貌，那時候比現在稚氣了很多，而且，眼神中透露的是一種茫然。
淩博士將頁面往下拉，在我的全身像下面一行行字幕慢慢的往上推移，身高、年齡、體重，等等等等。
在看到母親那一欄中，我的心臟「怦通」的一下猛跳。我當然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編號Y-B1，B級魅惑能力者，曾用名——伊娃。我想要知道的是另一人的名字、編號，到底誰是……我的父親？
母親那一欄裏面記載得很詳細，不過我沒心情去看，只是等待著淩博士繼續往下拉……下面出現的父親欄很簡單，只有一個小寫的「k」。
k？
名字的縮寫？
還是KING？
或者是其他編號K字開頭的異能者？
我皺著眉頭看著淩博士繼續翻我的檔案，只是接下去卻沒有什麽有用的消息了，全部都是些看不懂的分子式，以及一些圖形。淩博士對這種東西倒是挺有興趣的，托著腮一行一行的慢慢看下去，還時不時的停下來。
我一邊註意著熒幕上的文字，一邊思考著另外一個問題：文檔中有我兩年前的照片，可為什麽當初文科特他們沒有認出我來？除非亞瑟他們沒有打開過我的文檔，或者就是文科特沒有看到關於我的資料和記載，因為以亞瑟、修斯還有羅格的個性，不會關心自己以外之人的事情。
我想，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穆恩也說過，磁片的內容只關系到A級能力者的事情，而且一直都在亞瑟手上，文科特又不會破解基因方程式，給他看也沒用……雖然到最後我是從文科特的手上拿到半塊磁片的，但僅僅只有一半，也讀不出裏面的內容，那文科特他們不知道我的存在，沒認出也是應該的。
對了，說不定有人看過我的文檔——安德烈。我還記得當初他在救了葛雷，跳車之前曾經投給我滿是驚訝的一眼。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耳邊「嘀」的一聲，我擡頭看去，卻是淩博士瀏覽完我的文檔，按了關閉。而且，看樣子她不準備點開其他人的文檔來讓我觀看了。
「看到關於自己的記錄，感覺怎麽樣？」淩博士靠在椅背上，交叉著雙手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問我。
「只是實驗室裏小白鼠的觀察日志而已，沒什麽感覺。」我給那份記錄下了個定義。
「那麽，你想看的東西已經看到了，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如何安置你的問題吧！」淩博士看著我的眼神有些不懷好意。
「我認為，我為你們做到的比之前約定的要多得多，應該獲得的回報也應該更上一層吧？」我搶先開口，如果沒有猜錯，接下來淩博士會撬開我的嘴得到她想要知道的消息。
「哦？我倒不這麽認為呢！」淩博士將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帶著些傲慢的看向我，似乎看穿了我的打算，「反倒是因為你的原因，讓我們錯過了一舉抓捕其他能力者的機會。我很想問一下，你腕環裏的定位儀是怎麽失效那麽長時間的。」
「錯過反倒是好事吧？我不認為你們可以抓住包括亞瑟、羅格和修斯三個A級能力者在內的他們。」我回給她一個「如我所料」的笑容，「如果你們有ACC異能研究所能力者的全部資料，就應該知道有人能夠篡改程式，這個腕環就是被他動了手腳……不過，似乎你們的防護措施做得太好，竟然讓它在我還沒有到達研究所的時候自己覆蘇了。」
依舊是以前那一招——真假參半，反正淩博士也檢測不出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對於藥物我有抵抗能力，想混淆我的思維讓我吐露事實是不可能的，而所謂的測謊儀對於我們這些精神類的能力者來說完全是一個笑話。因此，我毫無顧慮的將事實隱藏起來。
「你是說，當時修斯救你的時候，其他人也在？」淩博士顯然對我說的話半信半疑。
「沒錯，不過那時候只有文科特——也就是那個處理腕環的能力者——跟修斯在一起，後來會追蹤異能的安東尼找到了我們，然後我們就跟亞瑟等人會合了。」
「那麽，在最後我們循著信號找過去的那家呢？據他們打聽的消息，裏面還住著一位喜歡搗鼓些小玩意的女『發明家』吧？」淩博士在「發明家」三個字上落了重音，有股子不屑的意味。
「我們異能者，對於並非同伴的人的性命，一向是不怎麽在意的，」我沒有正面回答，「地方是修斯找的，文科特說有借用裏面的道具，至於那個原本的主人我就不知道了。」
瓊的事情，我下意識裏不想讓淩博士知道。
淩博士盯著我的眼神有些陰冷，不一會兒又笑起來：「既然是這樣，那就當是這樣吧！那你詳細說說這東西怎麽到了你手上，還有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吧！」
她用手點了點那份磁片。
「拿到這個是巧合，我說出來可能你不相信，不過事實如此。」我用這麽一句當開場白，然後接著往下編造謊言：「亞瑟他們去救穆恩，那時候為了防止磁片落到你們手裏，就將東西交給我保管。正好他們全都跑去你們那裏，而唯一留下來的修斯臉上蛻皮沒辦法動彈，我就趁機帶著這半塊磁片從塔克貝裏連夜逃了出來。至於怎麽來這裏，一個是因為第一次使用思維傳導的時候看到了一些畫面，我從中推測可能跟ACC研究所有關；另一個則是為了躲避亞瑟他們，我想他們應該不會想到我會來這裏。」
雙眼對視，我不怕她能夠從我的眼神裏看出什麽。
「這麽說來，你口中的亞瑟他們並沒有跟你在一起嘍？」淩博士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放在臺上的袖珍耳機。
「嗯，我從塔克貝裏出來就待在離這裏幾十裏外的鎮子上，剛剛打聽到ACC研究所被人重建，趕過來的路上就被尤裏安給襲擊了。」我聳了聳肩，然後比了下額頭上簡單處理過的傷口。
「這是我的錯，沒有交代清楚。不過，你說的話，我們還需要別人證實下……」正說著，那個連著話筒的小耳機發出「嘀嘀」的信號聲，上面黃色的指示燈也跟著一閃一閃的。
「看來，現在可以證實你有沒有說實話了！」淩博士朝我微微一笑，將耳機別在耳朵上，接通了訊息。
在我這裏壓根聽不清楚對方在說什麽，只能根據淩博士的表情來判斷消息是好是壞，我猜對方匯報的無非是在鎮上打聽到的關於我的情況。
無所謂，反正文科特他們壓根沒有露面過，而且旅館裏面的人都被艾蓮娜控制了，不會洩露他們的消息，鎮上其他人也都只知道我是一個人跑出來旅游的。而且，我相信現在文科特已經帶著亞瑟和菲力他們轉移，痕跡也都銷毀了。
果然，淩博士摘下通訊器之後對著我點了點頭，說：「看來你的情況屬實，那麽，依照原來的條件，你配合我們的實驗，我們給你一定程度的自由！」
想到又要做那些痛苦的實驗，我下意識的皺起眉頭。
淩博士「呵呵」笑了兩聲，按下一個按鈕：「放心，你雖然也算個特例，不過我們真正的目的不是研究你就能夠達到的。等到把其他人都抓來，說不定我們還能放你自由呢！」
連接外面的門打開了，進來兩個人，我看得分明，就是原先押解我的那幾個裏的。我朝淩博士看了一眼，然後跟在他們身後走出去，東轉西轉的來到一間房間。房間的規格，天花板的顏色，還有做成墻壁的透明隔離罩都太熟悉了，熟悉到讓我以為壓根沒有過中間那兩年多的自由。
我走進去，房門在身後徐徐關上。拍了拍冰冷得好像手術臺的床位，我躺了上去，對著頭頂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扯了扯嘴角，輕聲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我本來以為回到研究所後會睡不著，結果出乎意料，竟是一覺睡到自然醒。
在研究所裏面，白天、黑夜，年、月、日，全都只是顯示器上的一個數字而已，能夠活動的空間只有房間裏那麽點地方，能見到的只是一成不變的景象，時間完全是沒有必要計算的東西。以前我用來度過獨自一人待著的漫長時間的辦法是發呆，讓大腦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什麽都不要去想，但現在卻是不能了。
一閑下來，滿腦子想的便是文科特他們準備得怎麽樣了，修斯有沒有帶著瓊回來，他們兩批人有沒有成功會合而不被淩博士的人發現，何時能夠組裝好設備成功切入研究所的防衛系統……等等等等。果然，接觸了外界光怪陸離的世界後，心態已經不可能回到以前茫然無知時的對一切都無所謂了。
這一次我倒是沒有獨處多久，很快就有人帶了食物來，並且告知已經輸入了我的指紋，我可以自由走動。時間很湊巧，定是因為他們從房間裏的監視器畫面上發現我已經清醒的緣故。我被允許自由出入這個房間，這是跟淩博士交易中我所擁有權利的一部分，只是來人還特意留下一句「不該去的地方不要去」，卻是否定了讓我自由探索研究所。
既然他們這樣說，那我也就放棄為文科特他們探路的打算，吃完東西後順便洗了個澡。裸著身體從房間配置的浴室出來後，外面床上已經放好幹凈的衣服，倒不再是以前那種四處漏風的清涼長袍，看款式更偏向於研究人員的制服，只是沒有別上名牌。
原先那人說過我可以去A區和C區，這兩個區域一個是實驗室跟研究人員的休息室，另一個則是包括我在內的所有被實驗者居住區。我不是很想再次見到淩博士這一個堪稱蛇蠍，精明勝過男子的女人，出了房門後便向左一間一間的觀察過去。
這裏的房間並不是處於同一條線的，房門也是需要從不同方向進去，彎曲的通道更像是迷宮，而且頂上一直有藍色的光線照射下來。這種光線讓我有些不舒服，胸口好像被什麽東西壓著，悶得難受。
我看到離我最近的房間門口有門牌標示，這代表這間房間有人居住，而且標志上還會有異能等級及能力的簡略記載，用來給其他人提個醒。
我看了看，是全然陌生的編號，至少在我待在ACC異能研究所的時候是沒有見到過的。有兩種可能，一，這人跟修斯一樣，屬於秘密編制；二，這人是新的異能者。我想，後者的可能性遠遠大於前者。
我用手碰了一下房門的開啟觸摸熒幕，金屬的隔絕門縮回墻壁中，露出被遮擋在它身後的事物。房間裏有人，房門跟他們之間還有一層隔離裝置，我就站在外面和他們對視。裏面是兩個孩子，長得一模一樣，大約還只有七八歲的樣子，正睜著一雙淺褐色的大眼睛站在隔離罩內看著我。看來真的是新的異能者，看門口的簡介是C級心靈感應，只是不知道他們是出於什麽原因被帶來的。
我並沒有興趣去測驗看看自己的指紋能不能打開他們的隔離罩，只是在當我要走的時候其中一個孩子說了句話，他說，他弟弟打針的地方很痛，能不能換他出去。
「你誤會了，我也是被實驗的異能者。」我看了他一眼，他正把他弟弟擋在身後，只是兩個人一般高，實在是遮不住什麽。
他聽了我的話似乎是松了一口氣，安撫的拍了拍緊緊抓著他袖子的孩子的手，然後轉過頭來繼續問我：「先生，那你來是有什麽事嗎？」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和鄰居打個招呼而已，你知道周圍還有幾個房間住著人嗎？」我也不怕他揣測我話裏的意思，蹲下來和他視線保持水平相對。
「和我們一起進來的還有四個人，另外我就不知道了。」他頓了頓，有些怯生生的問我，「我叫肯，他是凱恩，先生，能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嗎？」
我想起門口那個冷冰冰的門牌上同樣冰冷的編號，心中莫名的一軟：「倫，編號TL-C01，你們也盡快熟悉自己的編號吧……名字什麽的，留給同伴稱呼就好。」
肯的表情有瞬間的定格，很是驚訝的樣子，隨即又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對著我點了點頭：「嗯，倫是好人呢！你是第二代嗎？」
好人？
真是，除了菲力外這還是第二個這樣說我的人，都不知道他們的眼睛長在哪裏。
我選擇對「好人」的評價不置可否，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如果說你們是第三代，那我就屬於『第二代』。」
第一代應該是KING還有我母親那一批，只是關於他們的資料實在太少，我怎麽都摸不到邊；第二代理所當然的就是以亞瑟為代表了，只是，現在第二代中幸存下來的人有一半以上還在外面，並且伺機想要再次搗毀研究所；至於第三代……我看了看一臉天真表情看著我的肯，還有他背後用被困幼獸般的眼神狠狠盯著我的凱恩，心中不由有些期待——第一代有人逃離，第二代搗毀研究所，那第三代能不能開創一個新紀年呢？
沒等我再說什麽，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來的人是從昨天到了研究所之後就沒再見過的尤裏安。
「博士找你。」尤裏安掃了一眼肯和凱恩兩兄弟，徑自低下頭對蹲在地上的我說話。
「哦。」我站起身，隔著隔離罩向他們揮了揮手，跟在尤裏安身後出去。
淩博士找我做什麽我心裏沒底，而且走在研究所裏，我的能力被限制住大半，尤裏安的情緒一點都感應不到。我看了看通道頂上藍色的光線，能夠肯定自己能力的受限是因為這個。
「LM，你為什麽要問我『為何回來』？」我對他這句話一直耿耿於懷，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他現在似乎跟以前比較起來有些不同。如果說尤裏安以前是一個只知道遵守命令的機器人，那他現在就是有了些微的獨立思考的能力，難道說，在塔克貝裏接觸外界事物對他的感觀產生了一定程度的影響？
「因為你看起來並不喜歡待在我們身邊。」尤裏安拋下這麽一句話，讓我不由得一楞。
我看起來並不喜歡和他們待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如果連尤裏安都發現了，那淩博士不可能不知道……現在不挑明是我還有利用價值吧！
我嘆了口氣，尤裏安在一個通道的入口停下來，我擡頭看見上面一個紅色的標志「B」。我以為自己看錯了，這裏是B區，跟A區只針對異能者的實驗室不同，如果按照以前ACC研究所的區域分類，這裏應該是培養克隆體，以及各種生物、化學實驗的區域，即使是以前我都沒有進去過。
「走吧，」尤裏安跟通道口的守衛說了什麽，他們輸入聲紋和密碼後打開通道口，「哈威克博士在裏面等你。」
這是個只聽淩博士說起過一次的名字，我只知道這人是淩博士背後的支持者，其他的卻是一無所知。雖然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麽，但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已經不允許我再逃避了，我輕呼一口氣，擡腿邁入通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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