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亞瑟對我說話，我不由得繃緊了身體，挺起背——這是第一次，亞瑟將我這個路人甲真正看在眼裏。

我有些走神，看著亞瑟發楞。他的眉頭微微一皺，我心裏一跳，暗道一聲「不好」，然而已是避不開身側爆炸產生的氣流。「砰」的一下，聲音不大，雪白的羽毛從整個房間中紛紛揚揚的落下，幾乎迷離了我的眼。

亞瑟轉向我的眼神帶著些不悅：「我不是來看你發呆的。」

「抱歉。」我飛快的扭頭看了一眼被炸得還剩下兩塊布片的枕頭，從地上爬起來回床沿坐好。

亞瑟從來都不是好脾氣的人，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他的能力當然不只是讓枕頭爆炸這麽一點，所以剛剛的只是對我的一個警告。也是，對於我這個沒被他放在眼裏的雜碎來說，他能屈尊跟我說話便是我的恩賜，哪裏還能容得我對他的無視。

我連忙提起神，擺出洗耳恭聽、有問必答的架勢。不管怎麽說，他剛剛手下留情可不代表以後也會，要是有下次，說不定炸掉的就是我的腦袋了……

「你跟菲力是……怎麽認識的？」亞瑟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考慮怎麽用詞，用有些遲疑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幾個月前，在諾克安諾的巷子裏，我遇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我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詞語，最後還是選擇了「為生存而努力」來代替詳細描寫當時的血腥場面。誰知道萬一我這麽說了，他是不是會認為我在說謊而再給我來一次小小警告？我記得自己身後還有一個枕頭。

「這麽說，是你救了他？」亞瑟面無表情的對著我。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對著他笑了下，「菲力根本不需要我的幫忙，比起現在，我那時更加無能。所以，是菲力找上了我——因為我對他的能力有抵抗性。」

我一向有在說話的時候看著對方的臉和眼睛的習慣，一個是表示自己的誠意，另一個則是觀察對方任何可能有的表情用以思考對策，這也是我能夠在出了研究所後安然存活到現在的原因之一。只是，我這點小小的花招對亞瑟顯然不管用，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樣東西，除了一開始那小小的不悅外沒有任何的波動，就連我一向自傲的感知能力面對他也是毫無用武之地。

「是嗎，看來你只是他第一個認同的人而已……」亞瑟對於我跟菲力的關系下了個定義，我得說，還挺準的。

說完那句話，亞瑟沈默了好一會兒，眼神直直的看著前方，意識不知飄向什麽地方去了。我沒有出聲，面對亞瑟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免得無辜遭殃。

「文科特跟我說，你和修斯在遇到我們之前，身邊還有個會制作炸藥的女人……就是現在修斯去接的那個？」亞瑟好不容易才把視線又集中到我身上，「你幫我描述一下她的長相和特征。」

我的心臟不明緣由的跳得飛快，像是要從胸腔裏面彈出來一樣，我費了很大的心思才控制住自己的顫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嘴巴在張合，聲音卻在耳邊響起：「那個人叫瓊，藍眼、褐色短發，身材瘦小。人比我矮上幾公分，看上去二十歲左右的年齡，住在C區，會制作炸藥和組裝機械，但是跟A區的人也很熟悉的樣子，在A區還有間巷子盡頭的小房子。」

亞瑟專註的聽著，一向缺乏表情的臉上難得的顯露出一絲情緒來，像是有些期待和擔憂。我只能說，亞瑟把自己的神情掩藏得太好，如果不是我一貫擅於察顏觀色還真發現不了。在我描述她的特征時，亞瑟的表情在失望和欣喜間來回轉換，而等到我說完，他略微思考了一會兒，問了我一個問題：「她的手上有沒有傷疤？」

我楞住，情緒現在平覆了不少，可以自己決定說什麽，而不是像剛剛那般一股腦的……甚至連身材比例都說。回想了一下，我給了個肯定的回答：「沒有。」

「哦。」亞瑟應了一聲，語氣平淡，朝我揮了揮手，「你出去吧。」

「如果有什麽疑問跟不能確定的，等修斯把人帶來不就都知道了嗎？」我站起來，走向門口，在開門出去前冒著惹怒他的風險說了這句話。

我等了等，亞瑟一直沒出聲，只好握住門把，準備出去。

「倫，離菲力遠點，他值得更好的。」門被打開一條縫，亞瑟的聲音往我背後響起。

「我知道。」給了他一個回應，我大步離開這個房間，抑制住自己想回頭看那滿地碎羽中的孤傲王者的沖動。

亞瑟，你究竟是誰？

和我有什麽關系？

為什麽我總想靠近你……

從房間裏出來，門外的走廊上並沒有人。我走到隔壁自己的房間，剛打開門，艾蓮娜便趾高氣揚的走了出來，冷冷的瞥了我一眼，然後走進我剛出來的那扇門。

我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背後，這才走進了房間，因為艾蓮娜走了，裏面比我預料的人數少了一個。菲力坐在我那張床上，文科特在看那個追蹤儀，而昨晚出去查探研究所的羅格躺在修斯的床上呼呼大睡，唯一引人註目的是那個被艾蓮娜控制的男人，正一臉呆滯的坐在沙發裏。

「倫，你回來了！」菲力朝著我嘻嘻笑，露出雪白的牙齒，一臉的天真。

「嗯，我回來了。」我走過去，剛剛面對亞瑟的激蕩心情現在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

「亞瑟跟你說了些什麽？」菲力依舊是黏我黏得緊，我剛坐下就纏住了我的胳膊。

「沒什麽，問了我有關瓊的問題。」我把亞瑟告誡我要遠離他的話隱瞞不談，只說了瓊的事情。

「哦，不認識。」菲力頓時沒了交談的欲望，合上嘴巴不說話了。

我看了他一眼，轉而面對文科特，剛剛我在說到亞瑟問了我瓊的事情時，有看到他的眼裏有什麽一閃而過：「瓊的事情是你告訴他的吧！」

不是疑問，而且我也知道文科特會怎麽回答，只是用它來當談話的開場而已。

「這不是你的希望嗎？」文科特如我所料的回了這句話。

「嗯，因為修斯說她和亞瑟間有什麽連系，所以我想知道。」

「倫，你似乎好奇心太重了，關註的對象也不適合。」文科特這句話裏已經是在告誡我了。

「啊，我難得好奇一回，更何況，我很想見她呢！」我說到這裏往自己手上的腕環看了一眼，「不過，現在沒那個必要了。」

文科特往我的手腕上看了一眼，神情倒是放松下來：「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了，只是不知道其他人身上會有什麽東西壓制能力，控制身體。」

「如果毀了整個研究所，那有東西也不用怕了。」我接了句話。

「是這樣沒錯。」文科特表示讚同。

「其實，你早就檢查過我手上的腕環了吧？」我冷不丁的插進這一句，早在他破壞我手腕上的腕環時，我就想問了。我從來都沒有遮掩過，文科特不可能沒發現，而且看他破壞起腕環時那副熟練的樣子，我懷疑他趁我睡著的時候已經確定過它的無害。

「你怎麽認為就是怎麽吧！」文科特沖我笑笑，繼續撥弄手中的東西。

看來，我還是小瞧了這個智囊人員。前面是好險沒有露出破綻，但以後……如果想動手腳，我就得加倍小心了。

亞瑟留下來後，除了文科特另外要了一間房和羅格搬進去外我們一切照舊，該幹嘛的還是幹嘛。只是，我盡量回避菲力的接觸，常常一個人跑到鎮子裏給人幫忙或者到鎮子外閑逛。亞瑟的警告我還清楚記得，為了小命著想，我還是離菲力遠一點的好。

因為我跟文科特說要出去的時候用的是打探消息的借口，加上小鎮居民閑來無事就喜歡嗑牙，所以這兩天即便我沒有刻意打聽也還是零零碎碎的聽了不少的八卦。其中有關於研究所的消息引起了我的興趣，旁敲側擊下倒是讓我打探到了少許。

兩年多前研究所那一場火災到底是映紅了半邊天，這裏又是平原，就是離得遠，也是看得到的。第二天有膽大的專門去看過，只是毀得太嚴重，也不敢走近，遠遠地望了一眼。後來聽說是因為研究所內部能源爆炸引起的，讓鎮上的人恐慌了好久，生怕被能源洩露給危及還上書抗議，然後便有人來封了那裏。因為研究所那邊並不是只有經過鎮子這一條路，直到半年前鎮上的居民無意中發現那裏重新建造起一幢新建築，才知道研究所重開了，不免都有些擔憂。

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這些人老實本分，只知道安穩度日，地處偏遠的他們不敢接受新事物，也不想受到好奇心的影響。當然，恐怕這也是異能研究所當初選擇在這個地方建造的原因——有一群不會多事的鄰居遠比想法設法的找尋隱蔽處來得輕松。

ACC異能研究所一直以來對外宣稱的都是研究新型能源，他們這麽認為我當然理解，只是知道了研究所早早就重建的資訊，讓我不得不思考淩博士他們背後到底有什麽人在撐腰了。

也許，我們這些異能者對他們的功用不僅僅在異於常人的能力？

我突然覺得，下一次和淩博士他們的接觸，會讓我知道該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的所有事情……

修斯去找瓊已經是第二天了，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應該碰面，或者在回來的途中。對於瓊和亞瑟的見面，我懷著很高的期待，所以剩下的時間就分外的難熬。

連著兩天在外面奔走，菲力看向我的眼神是越來越糟，都快要冒火了。只是他始終還是沒辦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能力，被文科特拉著練習，而其他人又都太醒目，只好窩在旅館裏不出去，雜七雜八的事情也只能由我來做。

旅館的人都受到艾蓮娜的操控，對於我們的事情閉口不談，對外也宣稱文科特他們是途經這裏的旅客，已經走了，就剩下我不是一夥的。正好修斯離開的時候將我們那輛車子一並開走，只剩下艾蓮娜和亞瑟過來時那男人駕駛的那輛，加上我們來時都有註意避開別人的視線，這個謊圓得也簡單，沒人知道旅館的後院裏還住著這麽多人。

我依照文科特的要求找了很多的設備，看著他將各種零件拆下來放在一旁，然後一點一點嘗試著組裝。擁有那樣的能力，即便文科特不像瓊那麽天才，對所有的回路還是了解透澈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這兩頭都在外面跑沒理他的緣故，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菲力虎著一張臉坐到了羅格和文科特的中間，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亞瑟對於這一幕的反應，看不出讚許還是其他。

也許特例，一向都待在房間裏的亞瑟難得會出來跟我們坐在一起，艾蓮娜也跟著出來，坐到他旁邊。因為菲力跟文科特他們擠在一起，結果我就坐到了亞瑟的右手邊，圍在長方形的桌子周圍，我和艾蓮娜面對面，菲力便跟亞瑟遙遙相對了。

看得出來艾蓮娜對於菲力還是抱有一定的戒備，只是看著我的眼神卻越發的不善，不知道是不是在埋怨我沒有將菲力緊緊抓牢。投給她一個無奈的眼神，我示意她看向亞瑟，表示自己也是受制於人，不得已。艾蓮娜看向菲力的眼神更加怨恨，狠狠瞪了我一眼便沒有其他動作了。

我想我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麽在現在這樣緊張的關頭，艾蓮娜不去關註我們自身的安全和未來，反而對著菲力幹吃醋。難道所謂的愛情，會比自己的安危都重要？

吃好晚飯後，文科特拿出他那個追蹤儀，說安德烈的屍體已經來到距離我們不到四十公裏的地方了，而且看路線正是從鎮子外的公路上過去，問我們要不要去鎮口看看能不能趁機將車子攔截下來。

亞瑟作為領導人率先帶頭往外面走，我們自然全體跟隨，走在他後面出去。

外面天色已黑，天空中有雲層的阻隔，月光極為黯淡。亞瑟走到公路邊的樹林裏，離開公路五公尺，正好是車子探照燈不會照射到的距離。文科特拿著追蹤儀站在亞瑟的旁邊小聲說著什麽，羅格則是摩拳擦掌的一副躍躍欲試樣，我都看到他用畸形的銳爪在不耐的抓耙著地面了。我和菲力站的地方離他們有些遠，本來就沒有那個能力，何必還要上去添亂。倒是艾蓮娜，也識時務，遠遠的站在一邊沒有上去打擾他們。

不管等一下文科特他們做什麽決定，是放他們離開，還是冒險將人攔下都沒我們什麽事，註意好自身的安危就是，這也是文科特交代我們的事情。

我不認為他們會動手，畢竟不知道押送人員有多少，裏面有沒有異能者包含在內，而且文科特的定位器是裝在安德烈的屍體上的，不能確保穆恩和安東尼也在即將到來的車輛中……更何況現在修斯不在，所以文科特的用意應該只是近距離觀察一次他們的設備和武器規模，為過幾天的硬仗做準備。

車隊來的微兆很明顯，都不需要文科特的提醒，遠遠地便有雜訊傳來，是大功率的馬達聲音，還伴隨著直升機螺旋槳的扇動聲。運送的規模相當大，前方的車輛可說是重重裝甲，除了亞瑟可能還可以轟掉他們，羅格的爪子說不定一時都還抓不破那層裝甲。

我拉住菲力的袖子帶著他在樹後蹲下，不管怎麽樣，隱藏自己是最重要的。要不是擔心事後會被文科特他們追究，我都想拉著他悄悄回去旅館了。

遠處的車隊慢慢駛進，速度並不快，只是地面開始震動，給人一種極大的壓迫感。能看到一道道紅光從車輛的設備口往外掃視，是紅外線檢測儀，淩博士他們計劃得相當周全。

不等文科特說話，羅格還有艾蓮娜自動退遠，退出那掃視的範圍，只有亞瑟依舊站在那裏。我心裏一凜，急忙看了一眼文科特，見他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的表情，也便不做多餘的事了。

車隊從公路上排成長隊經過，探照燈的光線就投在亞瑟腳前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而那一道道紅色的光線更是肆無忌憚的往林子裏掃過。

我仔細的觀察著，這才看出一點點端倪——光線投在亞瑟身上時會有細微的扭曲，我不知道那是為什麽，只能歸結在他的異能上。螺旋槳帶起的風將亞瑟的外套吹得隨風搖擺，他就站在那裏，像個矗立的雕塑，仿佛什麽都不能撼動……

如果是他，只要他想，振臂一呼，就會有人前仆後繼的為他創立起一個帝國吧？那一瞬間，我是這樣認為的。

車隊很長，光是從我們面前開過去就花了將近兩分鐘的時間，雖然也有速度的關系在，但已經足夠讓我們知道淩博士他們的實力在以前的ACC異能研究所之上了。紅色的光線掃得我眼睛難受，連看什麽都覺得有紅點……

我擡手想要揉一揉眼睛，手卻停在了半空。我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只能看到一個事實：腕環上代表定位儀的指示燈……亮了。

怎麽辦？

我第一反應便是用袖子將腕環給遮起來，幸虧現在其他人的註意力都放在剛剛過去的車隊上，沒有註意到我的小動作，只是……我的行蹤卻是要暴露了。

我沒有忘記淩博士在給我戴上那個腕環後指著顯示幕上的跳出來的個人訊息告訴我，我的行蹤全在他們掌握中，那個清清楚楚的記錄著我的心跳頻率、脈搏次數、血壓，以及精確的經緯度座標……等等等等的小方框，在眼前揮之不去。

什麽都被別人掌握在手中的感覺，真不好受。

我看了一眼腕環上的顯示燈，不知道淩博士現在發現我這裏傳播出去的信號了沒。這一次，真的只能說是運氣問題——明明有瓊的磁化，還有文科特的異能破壞，腕環裏的定位儀竟然沒有因此損壞，這是註定了要我跟他們走一趟吧！

如果不出我所料，即使現在因為設備裝載問題淩博士沒發現我手上這個消失了很久的信號再一次跳動，那麽等他們到了異能研究所後也會註意到。而等到那個時候，我就沒有翻牌的餘地了……

想了想，我走到文科特的面前站定，他不明所以的看了我一眼，問：「有事嗎，倫？」

「回去我們單獨談談。」我點頭，也許是看我神色嚴肅，文科特也鎮定的點頭說好。

經過這一鬧，我們都沒興趣再待下去，紛紛回去旅館。我讓菲力跟著羅格，自己跟在文科特的身後到了他們的房間裏。

「發生什麽事了？」文科特把門關上，坐到我對面的床上就開始發問。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的把袖子卷上去，露出腕環。文科特看到那閃亮著的紅燈也是吃了一驚，手掌順勢就貼了上來，又是一陣「劈啪」的電流亂竄聲。

「沒想到他們竟然在定位儀那裏安裝了特殊的防護裝置，我一開始竟然沒發現……」

文科特臉上有著薄怒，但從他的情感感應到的卻不是針對我，而是對自己失策的怨惱。

「我再試試看能不能把它破壞掉。」文科特專註的盯著我的腕環，準備再次使用能力。

「等等！」我把手縮回來，制止了他。

「？」

「你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我提示他。

「……不行，太危險了，而且你去那裏也幫不到什麽忙。」文科特在說出拒絕話語前有過一小會的沈默，似乎在思考計劃的可行性。

「你能保證現在毀掉定位儀淩博士他們就不知道我的信號在這裏出現過嗎？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讓我自己找上他們，還能掌握一些主動性。」

大概是我這句話正好說到點子上，文科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我，好一會兒，才慢慢問：「你想怎麽辦？」

「開車去研究所外，找他們合作，順便給你們當內應……」我同樣直視著他的眼睛，「當然，要帶上另半塊磁片。」

在我說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文科特的瞳孔一下子往裏縮，似是對這個震驚不已：「你的目的是想到帶走磁片？」

「沒錯，我既然要投靠他們，自然要帶上足夠表示我誠意的東西……」

「你應該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文科特打斷我的話。

當然不是這個，我知道他想要問的是我跟在他們身邊這麽久，為的是不是這半塊磁片。

「這半塊磁片是個餌，沒有淩博士手上的另一塊是沒用的，既然如此，那為什麽不用它去釣剩下的半邊？你們不是準備徹底摧毀研究所嗎，何不等到時將完整的磁片帶出來？」我挑著眉反問，「還是說，裏面有什麽關系到A級能力者的秘密或者弱點不能洩露的？」

「這倒沒有……」

「那麽，拿終究能夠取回來的東西做誘餌，換取我獲得他們重視不是很好嗎？」我試著說服他，「我可以當內應打探其他人的情況，而且……我的能力能夠讀取普通人和A級以下能力者的記憶，要找回磁片還是很簡單的。」

也許是我前所未有的殷勤態度引起了文科特的懷疑，他打量我的眼神很是奇怪。

「倫，我現在懷疑你找瓊是另有所圖了！」文科特突如其來，而且和前面幾段話毫無連系的一句，讓我頓時緊張起來，只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表情和眼神，不露出一點破綻來。

「為什麽這麽說？」我忐忑不安的問。

文科特沒有回答，沈吟一會，然後開口：「我可以把磁片交給你，也可以讓你去見那些人，這算是賭註吧，我賭你不會是故意設下了圈套來算計我們。」

「哦？」我對文科特這出人意料的行為疑惑不已。

文科特倒是微笑起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是因為磁片裏有你想知道的東西吧？而且還可能和亞瑟有關……所以你千方百計的想要接近他。」

「嗯，」我大方的承認，「裏面是有我想知道的東西，但那沒辦法表明我不會背叛你們吧？」

「如果你會就不會這麽問了，」文科特的自信不知道從哪裏來，「總算想通你一定要跟著我們的原因了，難怪……」

我跟著他們的原因？

亞瑟、磁片？他說的到底是哪個？

我不解的看著文科特。

「我把磁片給你，至於通訊器什麽的我就不給你了，免得到時候被發現壞了你的內應計劃。」文科特勾了勾唇，笑得有些狡黠，從追蹤儀背後拆出一塊磁片來，交到我手上。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想要的東西這麽簡單就到手了，一時間楞在當場。

「好了，我知道他給人一種叫人不由自主想要跟隨的沖動，但以後看首領的眼神不要那麽熱切，小心修斯吃醋……」文科特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的教導。

我……似乎被誤會什麽了。

拿上那半塊磁片後，我就離開旅館開車往研究所的方向前進了，沒有和菲力他們告別，我現在在這裏拖延一點時間就危險一分。即便我自己送上門去，還帶著剩下的半塊磁片，淩博士也不會輕易的相信我，到時候絕對會向鎮上的人打探我的情況，還有查看是否有其他人的蹤跡……

我倒慶幸起來，多虧前幾天我們考慮到隱藏蹤跡的問題只有我一個人在外面跑，而旅館主人也被艾蓮娜控制住，對外宣稱修斯他們已走，這麽一來，應該會少曝光點吧！

我這一去，真的就跟他們要分開一段時間了，文科特說要和亞瑟他們轉移陣地，下一次見面應該就是他們攻破研究所的日子……倒是修斯，他帶著瓊回來，不知道會不會遇上淩博士的人。

雜七雜八的想了一堆，一種微妙的感覺湧上來，是危險的訊號。我下意識的一踩剎車，「吱」的一下似乎是剎車過猛車輪打滑，車子打著轉橫著過去了。身體仿佛在一瞬間被拋離座位，又隨即被安全帶拉回，只是感覺一下子失衡，整個世界都在飛速旋轉著，直到汽車「碰」的一下撞到什麽東西上，我的身體才回覆知覺……

「滴答、滴答」的液體滴落聲音，我捂著額頭，那裏剛剛不知道撞上了什麽東西，溫熱的血液順著指縫往下淌。

我沒有留在車子裏，車子被撞毀的是在後面，前面受損不大，所以車門只是踹了兩下就被我打開了。等到爬出來，我才看清楚並不是我剎車太快的問題——路面上明晃晃的一層冰面，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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