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著他的視線往身下看去，菲力因為氣憤而不自覺地使用了他的能力，眼睛中閃動著惑人的光芒。

早知道，應該先教導他不要隨意使用這個能力，原本只要不搭理他們，事情就會過去了，現在這麽一來，怕是不容易脫身，我只能寄望於他們看不上菲力這還處於低階段的能力了。

「你們是誰，想幹什麽？什麽……同類？」我用警覺的眼光註視著他們，最後一句故意用上了遲疑的語氣。

「雜碎，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朝天短發上來一把將我掀翻，然後抓著菲力的肩膀就提了起來。

很好，就這樣將我當普通人，只帶走菲力我也可以解脫。

「混蛋，你幹什麽？」菲力對著他又抓又咬，活像是發飆的小貓，只是實在是構不成什麽威脅。

「我才想問你幹什麽，跟我們走，就用不著你用身體做交易了。」朝天短發看著我的眼神很是厭惡，顯然把我當成是菲力的交易人了。

菲力一腳踢在他身上，叫嚷著：「誰要跟你們走了，你誰啊你！」

斯文臉走上來，輕聲勸導：「他就是性子急了點，沒有惡意。我們和你一樣，有特異能力，知道在普通人之間生活的艱難，所以想帶你一起走。我們那邊還有不少同伴，去了那邊，你就用不著出賣自己的身體了……」

顯然斯文臉更有讓人信服的能力，菲力聽了他的話已經安定下來了，轉過臉來看了我一眼，然後詢問：「那他呢？」

「隨你怎麽處置，」斯文臉眼中有光芒一閃而過，我能夠感應到他心中淡淡的殺意，「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不讓他透露關於我們的事，還是殺了的好。」

「混賬，我看你們誰敢動他！」菲力一聽這話，怒了，飛起一腳正中斯文臉，將他踢得倒退了兩步。

「你——」朝天短發將菲力一把扔到床上，轉過身去扶斯文臉。

菲力將我護在身後，朝著他們張牙舞爪，斯文臉直起身子，朝著我笑了笑，繼續安撫：「抱歉，剛剛是我誤會了你和他的關系，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帶著他跟我們一起走。」

菲力在遲疑，原先聽到「同類」這兩個詞，他是心動的，就如他們所說，擁有異能的人，在普通人中間的生活是格格不入的，我清楚地聽到菲力心臟跳動的雀躍。然而，他也在猶豫不定——「我」的普通，如果跟著他一起走，會不會被排擠……

不過還沒有等到菲力開口，從走廊裏傳來的爆炸聲和尖叫就打斷了他的所有決定。

「快穿上衣服。」斯文臉將床頭的衣服扔給我們，而朝天短發已經往通道那邊跑去了，斯文臉也在同時警戒著。

我趁機將枕頭下的錢和證件貼身藏起來，飛快的套上衣服，幸好是夏初，衣服不多，而且我們出來的時候也只帶了一個背包，很快就收拾完畢了。

「你們兩個跟我來，別出聲。」斯文臉招呼了一下，帶著我們從通道摸了出去，往樓梯口走。

「去哪裏？」菲力拉緊我的手。

「車上，等穆恩和安東尼解決事情回來。」斯文臉帶著我們冒雨出了旅館，隨便找了輛車子，將手在車門上一放，「滴滴」兩聲，車門便自動開啟了。

我是早就知道斯文臉的能力，並沒有太過驚訝，菲力卻是對他這樣徒手開鎖的本事引發了好奇心，詢問道：「這是你的能力？」

「是的。」斯文臉很是溫和的回答了菲力的問題，但也沒有多說，我知道他是在提防我。對他們來說，菲力是「同類」，而我，則是局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同時，我也感知得到，他們對於我的存在還是忌憚的，雖然迫於菲力的原因說要帶我一起離開，但保不準會讓我發生什麽「意外」，順理成章的只帶走菲力。

我也不想跟他們走，如果跟著他們到了異能者的「根據地」，想要脫身就沒有那麽容易了。而且，到時候就算我想走，他們為了保密，也絕對會殺人滅口，我還不想被一隊異能者追殺。

大雨隔絕了很多聲音，但還是能夠聽到隱約的爆炸聲，看得到旅館裏面暗紅的光，聞得到東西燃燒的焦糊味。

到目前為止，除了我們，還沒有人從裏面出來。

也許是早就從裏面逃走了，也許是因為除了我和菲力沒有幾個人住宿，只是，異能者的存在，本身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看著已經明亮起來的火光，知道這裏將成為歷史。

朝天短發回來的時候，身上掛了不少彩，還有些焦黑的痕跡，手中拖著一個軟癱著的人，將他隨手往後面一扔，就鉆進了副駕駛座。

「穆恩，安東尼他人呢？」斯文臉發動了汽車。

「他說要善後，」穆恩指了指被扔到我身邊的破布一樣的人繼續說道，「東西不在他身上，安德烈逃走了，該死，我恨變色龍！」

「那我們先回去再說，只有安德烈是逃不脫的，怎麽處置，讓頭目決定。」斯文臉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已經踩下了油門。

怎麽辦？

我在心中問著自己，如果就這樣跟著走，我就脫不了身了。而且，聽他們說話，似乎還有個領頭的人在，這讓我第一時間想起的是AN-A13。我早該想到的，當時斯文臉他們有預謀地放出研究所內所有的異能者，跟AN-T13的計劃肯定有關系。我不想見他們，不想跟著他們流浪逃亡，更何況還有個當初在電腦控制中心莫名其妙放了我一馬又和AN-A13很熟悉的家夥，指不定就認出我來。

我不能冒險。

我的感知力再次幫了我的忙，在我身邊被揍成破布一樣的人不僅沒有斷氣，而且還有清晰的思維能力，我能感應到的是他的竭力壓抑和等待時機的緊張。

他在等待什麽我並不知道，但答案自己出現了，汽車後車窗被打碎，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飛濺開來，落在我和菲力的身上。

我轉過頭，對上一雙眼睛，他整個人都和黑暗融為了一體，只有眼白部分可以辨別。

原本一直癱軟著的某人飛快躍起，在座椅上一撐，翻身從破洞處出去。

「混蛋！」穆恩撐起身體，越過椅背，準備抓他。

我被稱為變色龍的安德烈一把揪起，擋住了穆恩，讓他沒有辦法抓住他們。

這是個機會，就在那一瞬間，我判斷了，然後也做出了反應。假裝被他們大力拉扯，以致於被他們的重量吊得往外滑去。

我已經有大半個身子探出車窗了，插在車槽上的玻璃片在我身上留下了幾道傷痕。我清楚地看到變色龍安德烈在跳下車子前對我投來的驚詫的一眼，而我，回了他一個笑容。

「停車、停車！」菲力抱著我的腳，對著斯文臉大喊。

顧不上其他，我趕緊雙手一撐，順著車子滑了出去，正如我所預料的，斯文臉下意識中踩了下剎車。借著減速的作用，我護著腦袋在公路上翻滾了兩圈就停了下來，然後往路邊一鉆，潛伏起來。

躲藏在路邊的草叢裏，我聽到菲力大聲叫喊著我的名字尋找著，然後還有穆恩的聲音罵罵咧咧地說著：「你那小情人已經被帶走了，不用找了……」

我想要笑，多虧了安德烈變色龍的能力，讓他們看不清楚車蓋上有沒有人，以為我是被揪下去的，還以為我已經被他帶著一起走了。反正斯文臉那邊本來就不想要帶上我，這次的事件是給他們擺脫我最好的理由，就算菲力會要求他們找我，他們也大可以裝做努力尋找的樣子，然後告訴他不行，找不到我的行蹤，至於安德烈他們……

經過這一次，他們應該會更警覺，想來他們也不會白癡到主動去告訴穆恩我的逃脫和他們沒有關系。

很好，證件和錢都在身上，麻煩也都擺脫了，我可以換個城市，繼續我的生活。

菲力找了很久，但是一來我跳下車後就躲了起來，二來嘛，暴雨沖去了所有的痕跡，直到菲力被穆恩一拳打暈，都沒能發現近在咫尺的我。

盡管聽著汽車的聲音遠去了，我還是沒有動，雨幕隔絕了我的感知能力，我無法判斷出他們到底走了沒有，於是又繼續蹲了半個小時才從草叢裏面鉆出來。

身上的傷口不算很嚴重，跳車後也沒有傷到腳，只是皮膚被沖得有些發白，渾身冰冷。我打著哆嗦往回走，如果記憶沒有出錯，出了維農柯小鎮沿著公路的右下方就有一家汽車旅館，我的目的地就是那裏。

去那裏的路程比我預料中的遠，我的腳步已經不穩起來，身子發軟，呼吸變燙，這是免疫系統自我調節的結果。再這樣下去的話，有點不太妙，我會失去盡快逃離這裏的時機。

終於，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到了那個汽車旅館，錢和證件包在尼龍袋裏貼身藏著，沒有濕。開了一間單人房，脫下濕透的衣服，倒在床上後便再也起不來了。

很冷，冷得渾身發抖，又很燙，燙得覺得自己呼出的氣息都像是蒸氣一般，意識都渾濁了。

像是回到了研究所裏，被人插著管子命令躺在儀器上，接受大腦沖擊波，增幅能量。那種時候，意識也是如現在一樣渾渾噩噩，身體卻不聽使喚。

身為兩個異能者結合出生的產物，我的降生是被賦予了重望的，研究人員曾經一度妄想在我身上發現異能者細胞中的遺傳分子結構，只是後來證實押錯了寶。於是，針對我的研究方向轉到了人為激發潛能，所做的便是日覆一日的接受各種刺激。我的異能遲遲沒有顯現，原本差一點就被當成殘次品給處理掉了，卻在一次接受腦沖擊波的時候意外地發現自己和旁邊一起接受實驗的異能者情感同步了，可以說，我的異能是被人為激發出來的。

由於我的異能比較特殊，雖然影響力小，但勝在可以監控異能者，所以那之後我作為一具「探測器」被研究人員使用著。

長久下來，機械地感應著其他異能者的情感波動，我都快忘記自己還是個「人」了，情感和其他人的連系在一起，以致於快無法擁有自己的情緒了。所以，在那次暴動中，我義無反顧的逃了出來……

不想回去，不能回去，我還得……

還得什麽？

心底有個疑問，但是沒有人為我解答，我好像忘記了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意識繼續沈浮，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得旅館的老板娘在問，要不要幫我找個醫生，我不知道自己是回答了，還是點頭了，總之，她出去了，又帶了人進來。

測了體溫，打了針，然後嘮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我都沒有聽進去。只是，臨走之前，暈在衣服和被子上的血跡被他們發現了，於是被子被掀開，腹部和腿上的傷口露了出來。

為了取信於菲力和斯文臉他們，我是將自己整個身子壓在後車窗上的，假裝被拖上去，後來為了甩開菲力抓著我的腳的手，又在車蓋上使力一撐。所以，腹部和大腿都被卡在車窗槽上的玻璃碎片給劃開了好幾道口子，大多不深但很長，唯有最後那一下，在小腿上割得有些嚴重。

我隱隱約約聽得他們驚呼，醫生叫著已經受感染發炎了，說要打破傷風針和消炎藥，於是，我又挨了好幾下。

也許是藥效上來了，我睡得很沈，而不是像之前那樣意識混雜卻無法真正睡著，直到……被人從床上踢下來。

一雙腿在我面前站著，我趴臥在地板上，看不清來的人的面貌。

「跟你在一起的人呢？」那人問。

我皺眉，不知道他要找的是誰，菲力，還是穆恩他們。

「問你話呢，小子！」見我沒有回答，他又是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將我踢得翻了個身，終於看清楚了他——不，應該說是他們的樣子。

就這一眼，我已經知道他們找的不是穆恩他們了。

這些人的穿著打扮，與我在老板那邊見到的人一模一樣，但更重要的是，他們身邊還帶著諾安。

看見我的樣子，諾安似乎有些不忍，微微轉開了眼。

「我們中途就分手了。」我啞著喉嚨開口，站在我面前的大漢顯然是不信的樣子，朝著我的腹部又是一腳。

皮質的鞋面踢在柔軟的腹部上，像是要將裏面的內臟都踢破一樣，原本已經凝結的傷口又出血了，從紗布上滲了出來。

「等等，我知道他的性格，他說分手了就一定是中途分開了，不會故意編造謊話來騙我們的。」諾安伸手阻攔，「而且你們看他這個樣子，菲力都沒有陪在他身邊，就知道他們兩個一定是分開走的了。」

「諾安，你要知道，如果沒有將那個人帶回去，老板那裏你也沒法交代的。」踢我的那人沖著諾安冷笑了一聲，正欲再次踢向我的腿卻停了下來。

「我當然知道，不過我也知道，老板上面的人對你們是下了死命令的，說是一定要把人帶回去……你看看他現在這個樣子，要是打死了，誰來告訴我們菲力的下落？」諾安毫不示弱，同樣冷冷的看回去。

「那好，先將人帶走，我倒要看看你用什麽法子讓他開口。」那人朝身邊的人一招手，隨即有人將我用床單一裹，然後拎著就走。

旅館的老板娘看著我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選擇了沈默，我惋惜地想著自己辦的身分證明還有錢還藏在枕頭套裏，這下是拿不回來了，身無分文，也不知道以後怎麽再去辦一張來了。

是誰洩露了我的蹤跡其實用不著去查探，老板娘、醫生，抑或是他們正好一家一家的查過來……就如我原本所說，我會失去盡快逃離這裏的時機，不，現在是我已經失去了。

他們的目標是菲力，我不可能如實的告訴他們菲力被帶到異能者的聚集地去了，看他們的樣子，應該也不會知道關於異能者更多的信息，只會以為是上面的人對菲力感興趣。所以，我不能自己吐露任何有關異能者的信息，那麽，就推說菲力被幾個奇怪的人帶走了如何？

思索一下，覺得這個可行，尤其是前面一個小鎮的旅館被人為的破壞，我只要說在那裏遇上一夥奇怪的人，將菲力帶走，而我被打傷丟下不就行了。信不信隨他們，我的確是不知道菲力現在在哪裏。

被帶上車前，我又挨了一針，應該是有一定的麻醉和鎮靜效果，因為那之後沒幾秒，我就完全感受不到傷口的疼痛，陷入昏睡中了。

被他們帶走已經過了好幾天，我就依照自己原先想好的理由告訴了他們菲力的去處，然後他們查探了維農柯小鎮，證實的確如我所說有人燒毀了那裏的旅館，便將我帶在身邊，根據他們離開的方向開始了搜尋。

其實，我在與不在真的差別不大，一來我真的不知道菲力他們去哪裏了，二來嘛，被他們那樣拳打腳踢，然後隨意的一裹打包帶走，也不會讓我準時吃藥，感冒自然好不了，反而更加嚴重起來。一路上渾渾噩噩，到現在已經是唇上起了燎泡，燒得人都快煮熟了。

我想，他們之所以帶著我，無非是到時候不管找不找得到菲力都抓我去老板那裏做個交代而已。也因此，到了第三天開始，我身邊被丟下了幾盒藥，還有紗布藥水什麽的東西，只是沒有人幫忙換，一切都要自己來。

傷口起了膿，腫得老高，裂著口子流著稠水，藥水倒上去像是又被刀重新割開一般的疼痛，胡亂地包紮好，然後吞消炎藥和感冒藥。由於扁桃腺發炎，吞食膠囊有些困難，我直接扯開了外面的膠囊皮，這才順利服下藥。

也許是因為命賤，燒竟漸漸退了下來，到了第五天，我已經能夠吞咽面包了。而這時，我們已經追出幾百公裏。

我只是好奇，為什麽他們能夠這樣直接一路追查下去，目的明確，就好像在他們身上裝了追蹤器一樣。

直到最後，還是諾安給了我解答。

我們一路上停留的，基本上都不是旅館飯店，每到一處，都有人主動招待。我是囚犯，當然不會有多好的待遇，都是將我找間房間關起來，然後其他人不知道出去幹嘛。諾安比我的待遇好一點，但顯然也沒有強多少，大概只是比我自由一些，不過至少我的飯菜是他送的。

如同往常一樣，諾安將水和飯菜往我邊上一放，便準備離開，我啞著聲音說了聲「謝謝」。

沒有以往對我的不理不睬，諾安第一次跟我開口說話，語氣並不好：「倫，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放了你。」

「嗯？」我有些莫名其妙，隨即想到他大概是誤會我想要從他這邊下手，用往日的交情打動他，趁機逃出去了。

「菲力的行蹤已經被我們給掌握了，你們是逃不了的。」諾安冷著臉，用將近仇視的眼神看著我。

「難道？」我看著他，心中想到一個可能。

「不錯，你告訴我們旅館被燒，讓我們查出來那裏還丟失了一輛汽車，順藤摸瓜，找到了菲力的線索。我可以告訴你，他們就在距離我們十幾公裏遠的地方，那輛車居然到現在都沒有更換過……」諾安顯然是誤會了我心中所想的事情，倒是將他們怎麽找到菲力的方法給說了出來。

「你，被他們拷問了嗎？」我還是問出了口。

諾安身子一顫，然後冷哼了一聲，丟下一句「你管好你們自己就行了」，便「碰」的一下關上了門，上鎖。

果然，是被刑求了，所以才會對我和菲力心懷怨恨。

在店裏，和我最熟的也就是他了，我和菲力一走，來抓我們的人理所當然第一個找上的就是他。

我有些黯然，畢竟認識他都兩年了，一向關系都不錯，諾安並不在意我的冷臉，可以說是我結交的第一個「朋友」。即使是被我們所牽連，在我最開始被他們找到的時候，諾安依舊伸手制止了那人踢我，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我都是承了他一份情。

以後，我們兩個應該是沒辦法恢覆到以前的關系了，還是找個機會償了他這份人情吧！

剛吃到一半，門又被打開，進來的是領頭的那人。他看到我吃飯吃到一半的樣子，踹了房門一腳，喝道：「趕緊給我起來，出發了！」

我忙放下盛著意大利面的盤子，將杯子裏的水仰頭喝下一大口，含在嘴裏，然後小跑出來。

本來準備吃藥用的礦泉水瓶子裏的水已經喝完了，如果沒有這口水，那些膠囊怕是吞不下的。

被帶著匆匆上車，然後開車，往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菲力那邊有變故了吧！

我這麽想著，然後吞下藥片，縮在後排座位的角落裏。

追捕的人有五個，再加上一個諾安和我，總共七人，坐了兩輛車子。全部都是防彈的，車窗采取特殊玻璃，從外面壓根看不見裏面。

我和諾安在帶頭那人的車子後座上，是「指證人」，所以我聽明白了事情的究竟。

菲力他們所乘坐的那輛車子一直被嚴密監控著，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雖然有人幫忙監控，人卻是必須要帶頭那人親自去帶回來的。可是，傍晚的時候傳過來消息，有兩個監控點的人員被消滅了，然後，在隔了幾個小時看到車輛的時候，發現裏面的人完全換了一批。

我們現在要趕去的是車子那邊，要我做個確認，辨認看看更換下的人裏面有沒有見過的，是不是和前面帶走菲力的人有關聯……

我倒是希望兩者全無關聯，如果是和帶走菲力的人同一批……這邊的人去再多都沒有用。

我現在已經確認穆恩他們是和AN－A13在一起了，車子過去的方向，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是塔克貝裏，一座不比諾克安諾好上多少的罪犯天堂，只是血腥更勝，那裏是暴徒的天下，同時也是AN－A13被帶到研究所之前生活的地方。

關於AN－A13的資料，再沒有人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了，以致於一想到那人就不由得想要顫抖。他的能力太過強大，在研究所裏的時候是被加以種種禁錮後隔絕出來的，就我所知，單是植入他身上的爆炸裝置就有三處：一處是眉心，一處是心臟，還有一處是脖子後的脊椎上。除了脊椎上是只會炸毀中樞神經的微炸彈外，剩下的兩個都是能夠徹底毀滅他的意識的緊急裝置，也不知道兩年前他是怎麽處理掉那三處微芯片的……

由於距離並不遠，很快就到了那批人住宿的旅館外。

我被帶著先去辨認了車輛，確定這就是菲力他們乘坐的車子後，又被押著上樓，往那兩人住宿的房間走去。

走到那房門前，並沒有感受到什麽異樣，我微微的放下了心，我的感知範圍是五公尺，但是十公尺內如果有異能者，也會有所感覺，這個旅館不大，從走道到陽臺應該也就是幾公尺，既然沒有感覺到異樣，就應該沒問題了。

同車的另一人拍著門，咚咚咚的響，裏面傳來人應門的聲音：「來了來了！」

心臟「怦咚」一下，奇怪，明明沒有感覺到異狀，為什麽會覺得反常？

那人還在敲著門，裏面的人應該是向著門口走近，腳步聲越發的清晰，我的心臟也跟著越跳越快。

門，開了一條縫……

「小心！」我拉著諾安撲倒在地，一只長長的利爪從半開的門中探出來，抓破敲門那人的胸膛，將人拖了進去。

「怪、怪物——」有人在喊。

開槍聲，慘叫聲，又一次充斥耳膜。

我的心底涼成一片——我的感知能力，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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