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諾安指著我身後喊著，滿臉的驚恐。

「走！」被他這樣的舉動弄得回過神來，我一把將他拖起來，往樓梯口一推，然後轉過身去。

這一回轉，我終於知道諾安為什麽會這樣驚恐了，那五人現在已經只剩下兩人還算得上完整，不過其中一人，顯然已經窒息而死，雙眼往外瞪出，舌頭耷拉，另一人卻像是被什麽壓住，跪在地上苦苦支撐。

重力？真空？

我心中「咯登」一下，這個能力，似乎和兩年前在中央控制室碰到的那個人有異曲同工的味道，還是說他們壓根就是同一人？

我想到這個可能性，不由得臉色蒼白，心臟猛然跳動起來。

那一次也是同樣不能動彈，就像是空氣變成了無形的枷鎖，將人的動作全部封死，然後又一點一點的被抽取，以致於空氣稀薄起來，無法供給氧氣，那人的異能應該是和空氣有關。那人的異能太有壓迫性，明明比不上AN－A13來得強大，可是，卻是唯一讓我覺得渾身發冷的能力。

現在，跪在地上的那位已經是雙肘撐地了，頭上青筋迸出，高高突起，臉色脹得通紅，汗如雨下，全身都在打著擺子，像是有一堵無形的墻正壓在他身上，還在不斷地增加著重量。然後，異變發生，像是猛然一下增加了大多的重壓，以致於讓他再也承受不住，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

我能夠聽到從他身上傳來骨頭碎裂的嘎嘎聲，再然後，走道的木板也不堪壓力，連帶上面那人整個墜下，發出沈悶的撞擊聲，然而，除去那個人形的窟窿，周圍卻是完好的。不管這個人是誰，對於異能的控制，已經精確到了讓人覺得恐怖的階段了。

我沒有逃，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不知道為什麽，心底就是有這麽一個聲音，而且……

這家旅館也有些怪異，雖然就是路邊的簡陋小旅店，樓上樓下也就七八個房間，但不可能發生這麽大的動靜都沒有人來看或者發出一點聲音，甚至連旅館的老板都沒有出現。我想我已經猜到了是什麽原因，這裏根本就是一個陷阱！一定是他們發現了我們在後面一路跟蹤，也找到了監視點，於是換了人員之後就在這裏先布置好，等著我們如同吃餌的魚自動找上門來。

我盯著那扇打開的門，裏面至少有兩個異能者，而他們出都沒出來，就已經將所有的戰鬥力都給消滅了，我沒有把握能夠逃走，尤其是在樓下也有埋伏者的情況下。

除了樓上的響動，我曾聽到樓下也傳來過一聲慘叫，就在諾安跑下去不久後……

如何保住性命，是我現在唯一要考慮的事，連異能都突然消失的現在只能希望菲力還留在這裏了……

「看看我找到什麽？」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明明聲音可說是醇厚動聽，可是語調卻是一高一低怪異得讓人心裏發毛，尤其是貼著耳朵說出來，讓人頓時覺得有幾十只蟲子在身上爬。

我僵著身子，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到我背後的，但是更讓我驚恐的是，這人的聲音，我不是第一次聽到。兩年前，在中央控制室我碰到的那個沒看清樣貌的異能者，就是他！

「小老鼠是害怕得走不動了呢，還是膽子大到在貓咪前面晃都不怕，嗯？」他說話時從嘴巴裏噴出來的微微氣流打在我臉上，讓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修斯，你還磨蹭什麽，一只老鼠殺了不就好了？」前面那半敞開的門口走出來一人，聽聲音，就是先前應門的那個。那人裸露出來的前臂和指縫間滿是還未凝結的鮮血，他揮著手，似乎是想要甩去手上的血跡。

「貓抓了老鼠都是耍完了再吃的，你怎麽能這樣剝奪我的樂趣呢！」幽怨的聲音，像極了獨守空閨二十年的怨婦，我看到前面那人猛地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的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原本就在手上未幹的血液，就這樣在幹凈的上臂處留下了幾個模糊的血印。

「小老鼠是啞巴嗎，怎麽不說話？」臉蛋被人咬了一口，不是很重，但也不輕，大概就是留下印子的程度，因為我覺得那裏有些火辣辣的，但似乎沒破皮。

我「啊」了一聲，又是渾身發冷。

這人、這人是變態吧？

哪有人會這樣去咬一個俘虜，還是男人的臉？

「原來不是啞巴啊，切，沒意思！」就在我不由自主地發了一個音後，修斯便沒了興趣，將頭從我肩膀上移開了。

我來不及松一口氣，便見前面那人的手一揮，骨節暴長，瞬間變成一只利爪向我抓來，我往下一滾，避開那爪子。

「老鼠沒用了就應該殺掉。」那人冷冷的說了一句，然後將抓進墻壁的爪子一收，抓出五道抓痕，變了方向再向我抓來。

我的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心中隱隱的有種鼓動，像是什麽東西想要破繭而出，一跳，又一跳。

那幹枯如鳥爪的手停在了我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跟著響起的還有那變態的聲音：「羅格，我說了你可以殺了他嗎？」

「喀啦」一聲，那鳥爪中的一根骨頭突然扭曲，像是被人扳斷了一般，羅格吃痛，猛然抽回手，沖著修斯開口就罵：「修斯，你又發什麽瘋？」

「我有說，你可以動他嗎？ 」修斯一把將我提起來又拎在身前。

「你不是說沒興趣了嗎？」羅格氣呼呼的看過來。

「哼，沒興趣要動手也是我來，你這樣動我的東西，我又不想殺他了！」修斯一把捏住我的下巴，然後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我的臉，瞇眼說道，「我唯一不滿意的就是他不是啞巴，不如割了舌頭帶在身邊好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清楚他的臉，跟我想象中的「變態」有著不小的差距，褐色的頭發，五官端正，皮膚偏白，唯有那雙眼睛顯得十分詭異，竟然是金黃色如蛇類一般的豎瞳。

我楞住了，翻查腦中記住的研究所所有相關資料，都沒有關於他這個異能者的相關記載。

「你、你這個隨時發瘋的混蛋！」羅格惱怒的大喊，「你是想帶個拖油瓶在身邊嗎？」

修斯沒有理他，只是抓住我的頷骨，讓我不得不張開嘴，然後盯著我的舌頭瞧，像是在考慮從哪裏下刀。

一陣冷意從腳底往頭頂竄，我毫不懷疑他會真的動手割了我的舌頭。真可笑，帶著舌頭死，還是放棄它活著，竟成了我現在要考慮的選擇。

修斯將兩根手指伸進了我的嘴巴裏，夾著我的舌頭輕扯撥弄著，就在我自己都來不及思考的時候，兩排牙齒已經自己咬下去了。

隨著羅格的抽氣聲，我只覺得有一股血腥味，頓時從嘴巴裏蔓延開……

羅格睜大了眼睛往後「蹭蹭蹭」的倒退了三步，險些一腳踩進那地板上的洞裏，想來修斯臉上的表情應該很不一般。只是，我現在連擡眼看一下修斯的臉都做不到。

口中的手指並沒有因為我的緊咬而停止動作，也沒有因為我略略松口縮回，竟是往下一磕，將我的下巴硬生生弄得脫了臼，這才慢條斯理的將手指從我的嘴巴裏抽出，在我的臉上將滲出的血珠擦了擦。

我的身體僵硬著無法動彈，嘴巴合不上，分泌的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心提得高高的。修斯這個人，聽他同伴的話語可以判斷是個不會按常理出牌的人，所以他下一步會采取什麽樣的行動不是我可以推斷出來的了。

就在連空氣都似乎凝結的時刻，從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一個喳喳呼呼的叫聲：「餵餵，你們樓上到底好了沒有啊，這都過了多久了，怎麽，掉馬桶裏去了？」

我眼神一亮，是穆恩的聲音，這麽說來，菲力極有可能和他在一起……只是，就算菲力替我出頭，修斯有可能爽快的放了我嗎？

「真是只牙齒尖利的小老鼠，其實你乖一點的話我不會讓你死得太痛苦的，現在你引起我的興趣了，怎麽辦？」修斯狀似親昵的用還沒有止血的手指在我臉上來回磨蹭著，黏稠的血液被人塗抹在皮膚上的感覺十分的怪異，不知道為什麽，修斯的血液似乎特別的腥。

身高的差距，我只能看見修斯的下巴，隨著他的說話一動一動的。漸漸的，嘴巴、鼻子相繼出現在我眼前，修斯慢慢的俯著身子低下頭來，直到那雙蛇瞳與我的眼睛對視著。金黃色的眼眸像是有金色的液體在流動著，美得出奇，可被盯著，卻又讓人覺得連精神部被鎖定了，冷得要命。我毫不懷疑他會在下一秒剖開我的肚子，拉出我的腸子，挖出心臟，摘掉裏面所有的器官，來表達對我的「興趣」……

「你幹什麽！」一個人影狠狠的撞過來，將沒有防備的修斯擠到了一邊，然後護在我身前。

手腳可以動了，我托住自己的下巴往上一推，裝了回去，然後對擋在自己身前的那人打招呼：「菲力，好久不見。」

一聽我這話，菲力轉過身來揪著我的領子當場抓狂：「好久不見？去你媽的好久不見！你被帶走那麽多天，突然出現在陷阱裏，你居然就對我說好久不見？」

「……」我沒說話，等著他發完火之後，再問了一句：「吃飯了沒？」

「……我，我……日！」菲力胸口急劇起伏，揪著我領子的雙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一陣狂笑聲從邊上傳來，卻是修斯抱著自己的肚子一個人在旁邊笑得打顛。

菲力似乎也知道這人危險，護著我退了一步，板著臉看著他。

「嘿嘿，真是，是說我這段時間無聊得要死，所以故意給我送消遣的來嗎？」修斯從額頭將自己的頭發一撩，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我和菲力。

「修斯，菲力是同伴，你可不能對他下手！」又一人橫插進來，攔在了菲力和修斯之間。

「哦？」修斯朝他挑了挑眉，然後將視線轉向我，「那麽他呢？也是異能者？」

「他？」穆恩將視線移向我，「他不是……」

「他是我的同伴！」菲力搶在穆恩前說完，再將自己比我矮半個頭的身體挺直了，似乎是想要將我遮掩起來。

很好，菲力說的這句話，還有不自覺的動作將所有人的視線和註意力都集中了過去，我能夠看到羅格投向他的眼神都是帶著激賞的。

「同伴」這個詞，在異能者之中是被極其看重的，那表明了彼此之間的重要性，還有絕不背棄的承諾，能夠說出是同伴，就是諾言了。所以，凡是背叛者，將要接受極為殘酷的懲罰，背叛的異能者將沒有其他異能者願意接納和幫助，而且任何人都可以進行追捕。

這是一條暗律，是由異能者這個特殊種群的特性所決定的，面對嚴苛的社會生活環境，異能者之間必須互助、互利，不能為世人知曉的能力將所有異能者都綁在了一起。

盡管表現出自己的優點吧，菲力，你的光芒越閃亮，就可以將我掩蓋得越好……

我對事情的發展動向樂見其成，唯有修斯看著菲力的眼光滿是嘲諷，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歸類於變態的與眾不同。

「菲力，他只是一個普通人！」穆恩不滿菲力的決定。

「哼！」菲力將頭往邊上扭，一副誰都不用多說的樣子。

「你們是嫌時間太充足嗎？全堵在樓梯口，是想要首領來請你們？」倚在樓梯口看了很久的戲的斯文臉一臉平靜的打斷了還準備進行開導的穆恩。

穆恩顯然對於「首領」這兩個字很敬畏，一聽這話立馬放棄和菲力的爭辯。

「修斯，有什麽事情等回去再說，可以吧？」斯文臉轉而面對修斯，雖是疑問語氣，卻帶著一股強硬。

「隨便啦～反正小老鼠又跑不掉！」修斯帶著調笑的眼光從我身上一掃而過，惹得菲力又像炸了毛的貓朝著他齜牙咧嘴豎爪子。

修斯倒也沒計較，只是看著菲力的眼神中有波光一閃而逝，我心中一動，莫非……其實修斯也對菲力很有興趣，只是借用打我主意的方法來挑逗他？

嘴角的笑意不自覺的加深，我裝做聽話的樣子跟在菲力後面夾在他們中間下了樓。

走道裏有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因為重力的關系，鮮血從毛孔裏噴射出來糊了滿墻，眼睛突出眼眶，滾落在地，只連著一根神經，口中吐出一灘不知道是什麽的器官。連我都看得微微有些反胃，更不用說菲力，就連羅格都皺了皺眉，嫌棄的說：「修斯，你什麽品味啊！」

「哎呀，這不是很可愛嗎？比他原先漂亮多了！」修斯蹲下去戳了戳那堆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內部器官，嘿嘿嘿笑了起來。

「趕緊走，這些東西就不要管了，讓安東尼善後吧。」斯文臉下令，眾人遵從。

我想，這個隊伍裏面，最強悍的人應該是他，平時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面對這種情形像是司空見慣了一般，眉頭都不皺一下，還能指揮得動修斯。

就在離旅館的大門不到一公尺的地方，我發現了諾安趴在地上的身影，比起前面一人來說，他死得算是相當平和的了，身下只有一灘血跡，背後心臟位置有個洞，是被人一拳轟破了心臟死去的，這種手法，我自然知道是誰下的手。

「等等！」我叫了一聲，蹲下來，將他的眼睛合上，小聲的說了一句：「欠你的，我還給過你了。」

在樓上房門前，如果不是我拉著他撲倒在地，死的會是我們兩個。至於我推他下樓後，他沒能跑出去，那就只能怨他自己運氣不好了。我很自私，所以，只會還自己欠下的那一部分……

站起身後，我發現自己已經拉開他們好幾步了，菲力被穆恩扯著往前走，身邊只有一個斯文臉在看著。

「走吧！」斯文臉跟我說了一句，然後越過我帶頭向著車子走去。

但就在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分明聽到了一句：「你為什麽要回來呢？」

穆恩他們的根據地雖然沒有像我想像的那樣處於無人之地，卻也是地處偏僻，位於塔克貝裏的貧民區深處。

車子一路開過來，和諾克安諾所見到的景象不同，這裏顯然沒有那裏一樣隨處可見的鬥毆、群架，即便有些面色不善拿著鐵棍刀械的人或蹲或站的在街道一旁斜眼盯著這裏看，也沒有人沖上來先打了再說。

經過了幾個街區，我大概知道這裏的模式了——各個街區都有自己不同的領導者，相互之間平常各自為安，並不胡亂的爆發沖突，但是街區內卻是有沖突，統治權就是他們爭奪的對象。而一個街區的領導者如果能夠穩穩站住腳跟，讓整個街區都對他唯命是從，那麽，爭奪就擴散到周圍街區的統治權，這就是勢力割據，能者為尊！

顯然，穆恩他們在這裏也屬於一個勢力，的確，也沒有比弱肉強食靠實力說話的這裏更適合異能者生存隱逸了。

穆恩他們對於物質的要求並不高，選擇的街區可以說是塔克貝裏最荒蕪的，位置也偏僻，因此也沒有其他人眼紅而三番兩次的過來搶地盤。

與某個再次被抓回來的倒楣的家夥一起，我作為名義上的「同伴」，實際上的俘虜，在他們的帶領下進了那一幢根據地大樓。

根據地的前身是一家酒店，規模還不小，因此大廳、廚房、房間什麽的都還算完善，除了玻璃有些破損一些貴重物品在暴亂時被搶走外，必要的生活用品都還在。

穆恩他們兩年前搶奪這裏之後，就把這作為了他們的總部，因為實力強橫，周圍的人也都敬他們三分。

原本穆恩是想要帶菲力參觀參觀他們的「家園」的，只是菲力說什麽都不肯跟我分開，非得死黏在我身上，惹得他哼了一聲就走開了。還是斯文臉給我和菲力安排房間，在三樓樓梯右邊數過去第三間。

然後問題又來了，菲力要跟我睡一間，但是斯文臉顯然不願意自己的同類和我這個沒什麽能力的「外人」混在一起，好說歹說，在我邊上安排了另外一個房間給他。然後又給我們簡單說了下房間的分布，講了些忌諱和要註意的地方，更是劃了兩個禁區，讓我們不要靠近。

一個禁區是四樓，因為樓梯口第一間就是首領的房間，所以沒有什麽必要的事情不準接近上面；一個禁區是三樓左邊，盡頭那一間是修斯的房間，就是有事也不要接近，就連相處了兩年多的他們有時候都會受到無差別攻擊，更何況是我們……菲力邊聽邊點頭，顯然對於修斯還心有餘悸，記得他怪異的品味。

除此之外，斯文臉再介紹了下通常的作息時間，交代我們不要亂跑，如果出了這街區，發生什麽事情的話，他們一時半會兒也趕不到。

等到他出去，我在心裏細細的排了一下房間的布置，卻是松了一口氣自己還是想太多了。原本聽到斯文臉對我說的那句「你為什麽要回來」讓我還以為他想起我曾和他們在研究所裏見過面的事了，卻原來，他只是知道了我並不是被安德烈挾持而是自己離開。不然，斯文臉不會把我安排在眾人之間，防止我逃走洩密。

在我左側靠近樓梯方向的是穆恩的房間，而對面是羅格的房間，這兩人都是戰鬥系，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會醒來，做個看守人再合適不過了。右側現在被菲力給占了，菲力房間對面是斯文臉住的，然後再過去隔開一間空房是異能者中唯一一個女性能力者艾蓮娜的臥室。哦，差點忘了，樓梯口正對面那間，是那個我兩次都沒見著面，只知道善後很在行的安東尼住的。

洗了個澡，換上了斯文臉留給我們的衣服，菲力拉著我在床上坐好，然後換藥。腿上的傷口還有些發炎，不過多虧了諾安給我的藥，還不至於潰爛，菲力皺著眉頭好像自己受傷了一樣給我小心翼翼的上藥，纏繃帶。

衣服都是大人的尺寸，穿在我身上都有點大，更何況是菲力了。袖子被挽了好幾圈，褲腿更是被他不耐煩的用把剪刀減去了一大截，活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我心中有些暖意在流動，當初認識菲力的時候，他還像只小刺猬，可一旦知道我對他的魅惑能力沒有反應後就一門心思的纏上了我，於是，原有的刺對著我的時候就軟化了下來。即便是知道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同伴」的現在，我在他心中的位置，依然是特殊的，是穆恩他們不能代替的，原因全在「第一個認可的人」這裏。要說在他全力維護我的情況下沒有一點感動，那是騙人的，但是還遠遠沒有到讓我為他透露自己的身分，加入穆恩他們的地步。

我要走，一定要離開，原本就因為來歷的不同而不太容易被他們所接受；失去了異能的現在，我對他們來說更是一無是處。而對於我來說，他們的處事方法太高調，留下太多的蛛絲馬跡，很容易被人發現異樣，不和他們牽扯到一起，這才是我以後生存的道路。

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人、時機，為自己創造最大的便利，這是我一貫的信條。在這當下失去了感知能力，對於我來說有些不便，但也不至於沒了它就什麽都做不了。可以利用的人……本來有三個，菲力、斯文臉、穆恩，現在我都已經到了他們的根據地，斯文臉怕是不會放我離開了，而菲力從我那一次從汽車上逃離後，相逢的這兩天來一步都不肯離開，那麽，就只有穆恩了！

穆恩對於同樣在外界長大的異能者才會有認同感，承認是夥伴，以前對研究所長大的我都不假顏色了，更何況是現在誤以為我是普通人了。他巴不得我消失掉，也不相信我的能力，剛剛一路上過來的時候就曾經警告過我想要保住小命就不要亂走，說萬一我走出去就被人幹掉分屍了他可不會管……

如果是他，應該不會計較我是否逃走，只是，如何在他手中逃走，卻只能等。

換好了藥沒過多久，斯文臉突然來叫我們，說是首領回來了，到二樓的宴會廳會合。於是，菲力拉著我從樓梯上下去，走到那個宴會廳當中。

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那個被研究人員評定為可以和十多年前「KING」相提並論的危險系能力者——AN-A13，或者，應該叫他亞瑟?倫貝爾，竟連名字都和某位傳奇國王的一樣。「KING」的結局如何，我並不知道，反正研究所歷年的資料裏面沒有說，要嘛是實驗失敗被處理掉了，要嘛就是遠遠逃離了。我只知道，AN-A13摧毀了研究所，就這點來說，「KING」不及他。

空曠的宴會廳內其他人都已經站著了，見到姍姍來遲的菲力和我，穆恩打了個手勢，示意我們趕緊站好。

翻倒的桌椅被堆在宴會廳的前面，成了個小丘，AN-A13站在上面，看都沒有看我跟菲力，只是問了一聲：「事情辦得如何？」

「葛雷已經被我們抓到了，只是我們沒有把安德烈和那東西帶回來。」斯文臉上前一步匯報情況。

「不怪你們，安德烈的能力我都覺得棘手，葛雷呢？」亞瑟的口氣淡淡的，似乎並沒有把事情放在心上。

「在這裏。」女性異能者艾蓮娜指了指腳邊的麻袋，裏面蜷縮著一個人形的物體。

要我說，葛雷這人還真是挺可憐的，上次見到他是被揍得跟塊破布似的，這一次呢，被裝在麻袋裏塞在後車廂中開了一路，放出來後還是跟塊破布一樣。再想想自己，即便是被諾安他們看管的時候，好歹還是在車子裏的，不由暗暗感到知足了。

葛雷被放出來後，倒也沒有再硬著嘴不說，只是東西不在他這裏，也不知道被安德烈帶到什麽地方去了。

聽了半天，我也沒弄明白到底安德烈和葛雷他們拿走的是什麽，不論是問話的人還是答話的人都有意無意的避開了這個話題。

我也沒有多在意，只是，亞瑟的臉我總覺得眼熟。在場的所有人除了修斯，我都有在研究所電腦的檔案裏面見過，雖然過了兩年多所有人多少都有些變化，卻沒有人像AN-A13這樣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是為什麽？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還是不能理解這突如其來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

菲力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才發現剛剛出神的這一會兒工夫，自己已經成了他人註視的中心。

「他們是誰？」亞瑟波瀾不興的眼神掃過我和菲力，直接問斯文臉。

「是在路上碰到的異能者，因為能力特殊，所以想留下來當後備人員。」斯文臉隱瞞了我是「普通人」這件事。

亞瑟毫不在意的點了點頭，也不來驗證事情的真假，丟下一句：「你處理就好，記住，我們不需要累贅！」便轉身跳下，從前面的門口走了出去，艾蓮娜緊隨在他後面離開了。羅格拖著葛雷也走了，修斯他們等人相繼離開。

「餵，小子，你不會是見了我們首領怕到動不了了吧？」穆恩走到我面前諷刺的說了一句，被菲力瞪了後摸了摸鼻子走開。

「倫，你剛剛怎麽了？」菲力將穆恩瞪走，皺著眉頭掐了我一下，「這樣心不在焉，直勾勾地盯著人看，我還擔心你會觸怒到他們呢！」

的確，這樣莫名其妙的盯著對方的首領看，實在是引人註目，不像是我會做的事情，只是，難道要我告訴菲力自己看著他眼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話怎麽聽都像是在套關系，別說別人了，就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我還是將這個歸在兩年前在研究所聽到過他的聲音，所以潛意識裏面會覺得熟悉。

「沒什麽，只是在想別的事情。」我朝菲力笑了笑，準備帶著他往宴會廳外走。

「今天算是過關了，不過你遲早會被發現沒有能力，想想怎麽在這裏安身吧。」斯文臉見其他人都走光了，過來提醒了我一句。

「我知道。」我向著他點了點頭，表示感謝，一旁拉著我手的菲力聽了斯文臉的話，將我的手腕握得更緊，像是生怕我就這樣消失掉一樣。

看來菲力也認識到了，我在這裏註定待不久，就像他在外面與人格格不入一樣。

「倫，你別走，留下來陪我好不好？」等斯文臉也離開，整個宴會廳內就剩下我們兩個，菲力突然開了口。

我沒有回答，突然覺得疲倦，不想再騙他。從手腕上傳來的力道越來越大，想必菲力他都沒有註意到自己用了多少的力氣。

「是不是因為我太弱了，所以保護不了你？那如果我能變強，就是帶著你都不會拖他們後腿，是不是就可以留下你了？」菲力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擡起頭望著我，「倫，你能不能等我變強，變得能夠保護你？」

我的喉嚨有些幹渴，一個主意浮上來，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為什麽要是我？現在你找到真正的同伴了，他們和你才是同樣的人，你應該放開我了。」

「不一樣，那不一樣！」菲力突然抱住我，將臉埋在我胸口，語帶哽咽：「你才是真正第一個認可我的人！」

「不是，我沒有認可你，是你一廂情願的纏上了我！」我糾正他的錯誤。

菲力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一把推開我跑了出去。果然還是個孩子，這麽容易就被刺激到……

我拂了拂剛剛被菲力的眼淚打濕的那塊地方，他的眼淚很燙，又似乎含著些苦味，都透過水分的蒸發散發了出來。

「啪啪啪」一陣鼓掌聲從門口傳來，我擡起頭，對上修斯金色的蛇眼。

「好計謀，好心思，高明的以退為進，那小家夥怕是會對你死心塌地呢！」修斯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雙眼盯著我不放，讓我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蛇盯上的田鼠，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放棄徒勞的逃離，我打起十二分的心思戒備著。

「哦？」修斯似笑非笑的看著我，用食指勾住我的下巴，托起我的臉，直視我的雙眼。

「何必要我明說呢，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修斯停頓了下，將自己的嘴巴湊近我的耳朵，輕輕地說：「不如把你的興趣都放在我身上吧，亞瑟他，可不會在意你哦！」

我的瞳孔一縮，這人，竟那麽輕易就看穿了我的意圖。

耳朵上傳來濕潤的感覺，修斯居然用牙齒咬住了我的耳垂舔咬吮吸著，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將他猛力一推……

耳朵上有被撕扯的感覺，修斯被我推開，站在我身前相隔兩三步的距離處，一縷血絲從他唇間延伸出來，往下滴落一滴血珠。那自然不會是他的血……

能夠感覺到從耳朵上流下的血液正順著脖子往衣服裏面鉆，我沒有伸手去擦，只是盯著修斯的眼睛毫不示弱。

「哼哼呵呵呵……」修斯跟我對視了一會兒後突然大笑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麽新鮮事物，用舌頭將他唇上的血跡緩緩的舔去，「我可是說真的哦！而且，我對你……非常的感興趣！」

我皺緊了眉頭，無法理解他為什麽會對我這樣平凡至極的人感興趣，難道是因為我是他們當中唯一一個被允許出手的「非同伴」？

「好東西要留著慢慢享用，今天我就先放過你，以後就難說了……」修斯一步一步的往後退，退到門口才轉身離開了。

我松下一口氣，可心情怎麽也輕松不了，招惹上修斯這號人絕對是個大麻煩，可問題是我不知道怎麽樣才能打消他對我的「興趣」……而且，今天他最後跟我說的這句，竟像是在補充兩年前在研究所裏的話。

心底突然有種感覺，兜兜轉轉了兩年，一切又回到了起點……

我回到房間，將染上了血跡的襯衫脫下，扔在床上，走到廁所就著鏡子給自己擦洗傷口、包紮。

因為身上本來就有傷，原本那次洗澡就已經洗過了，我不準備洗第二次，只是用毛巾將脖子和肩膀上的血跡給擦掉了。拿著毛巾的手往下移，我停了下，在那曾經沾到菲力眼淚的地方使勁擦了擦，這才推門出去。

「你怎麽在這裏？」我皺著眉頭問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來，正坐在床沿失神的看著那沾著血跡的白襯衫的菲力。

「倫！」菲力飛快的轉過頭來，「你怎麽受傷了？」

「你、怎、麽、在、這、裏？」我一字一頓的重覆問題。

「我、我已經想明白了！」菲力鼓足勇氣，對著我開口，「你是為了不拖累我才故意那樣說的！所以，所以我以後一定會保護你的！」

我閉了閉眼，將心底隱隱浮上來的愧疚壓了回去，伸出一只手，對著他輕輕的扯了扯嘴角：「……真是，拿你沒辦法啊！」

菲力像是吃了一驚，微微的睜大了眼，隨即露出一個燦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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