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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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裏的氣氛似有些冰冷,各人揣著各人的心思。

一個閉目養神,暗忖著她幫自己是為了討自己的歡喜,還是為了其它目的。

一個在思量往後在這古代該如何走下去,孤立無援的感覺實在難受。

持久戰不易抗,且有些問題始終要面對。

納蘭顏之思前想後,決定還是有必要提醒慕容子書一言,畢竟如今自己的前程生死也系在他身上,萬一有不妥當的事發生,自己想要脫幹系,恐怕有些難度。

隨即輕啟朱唇:“王爺。”

慕容子書微微一挑眉,斜著冷眸望她,不應聲,卻等著她發話。

“王爺若真是歡喜那位太子妃,也不是不可以,但如今身份有別,還是小心為妙。王爺的命自然是金貴的緊,可我納蘭顏之的命也不是不值錢。”納蘭顏之吸了吸鼻子,直言相告,手上拈著的手帕似是在不經意的輕拂自己的鼻尖,實則是掩飾對他不屑的神情。

“有勞公主提點。”慕容子書淡然作答,把視線回落到前方,未在流連於納蘭顏之的身上。

“顏之如今可是救了王爺二次。”納蘭顏之隨性玩弄起自己手腕上的鐲子,似是有些漫不經心的提醒道,“自然不是要求王爺賞賜些什麽,只是希望王爺若下次再做出如此沖動的行為,先掂量

著自己的性命前程才好。”

言畢,微微擡起頭,斜眸凝落慕容子書的雙眸,似是不等到個答案,誓不罷休。

二人又開始勞心費神的對視起來,四周空氣變的極為怪異。

這納蘭顏之確實是個美人,不笑的姿態也誘人,那清澈的星眸更是令人迷離,但慕容子書似是未發現這半分的美。

半頃,突然淡然一笑,言語的有些玩味:“公主就這麽怕本王死了?”

“王爺與顏之是一條船上的人,先前是顏之死,王爺便‘死’,再後是王爺死,顏之便‘死’。”納蘭顏之冷笑一聲,似有些無奈之意,“難不成王爺可以在生死攸關之際,助顏之一

把,讓顏之可以揚長而去,保一條小命?落一個美名嘛?”

慕容子書心生好奇,她到是說的直白,卻甚有道理,但他從來就不是,會為別人費心思的人,只是冷漠,清晰的吐出一個字:“難。”

“倘若王爺肯,皇後也不肯。”納蘭顏之訕笑,盡顯自嘲之意,未塗丹紅的纖長玉指撩起車簾,轉眸望向外面的□□。

油菜花開的燦黃,一片望去,似是沒了盡頭。

看似喧嘩,朵朵卻透出寂廖來,孤單的似在等待死亡。

也是,春季一過,那片奪目的燦黃,便要化作春泥,

但有誰能甘心只做短暫的燦爛,最後赴於塵土呢?

政治,權力,後宮之爭,她不是不知曉,皇後未必如她面上的鳳儀這般與世無爭,恬淡從容。

皇子那麽許多,皇位只有一把,弒君篡位的也不止一兩個,更何況這慕容子書是前皇後的遺子,

若說前皇後不死,也輪不到陳皇後端坐六宮,更沒有慕容子文這位太子。

而慕容子書的心裏是不是也有不甘呢?

或許誰都覺得他會不甘心,陳皇後恐怕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害怕他的不甘心,故她想除之而後快,不是不可能,不合情理。

既是如此,就算不該爭的,不該奪的,也都成了身不由己的事。

慕容子書掃望納蘭顏之似有些游魂的半面玲瓏,暗念他自小時起遇過的女人不計其數,各有千秋,但像她這般形容行為的,倒真是頭一個。

眼眸清淡如水,但這似死水一般的悠黑深處,竟像是還藏著別不同的堅毅絕決,嬌艷素雅各半,灼灩冰清齊分。

暗念這女子怕死怕的緊,往後不知還會有何等的作為。

顏之是怕死的,她死過一次,對於重生的機會看的尤為在乎,既是新的機會,為何不盡全力把握自己的人生,把握所有的一切一切。

當所有感悟都理出了思緒,這才漸漸成了一條路。

思量妥當,納蘭顏之才緩緩放下紗簾,說的清淡:“我只要一條命。”

她是異國公主,若說真想要她這條小命,莫須有的罪名何其多,南明國也未必保的住她。更何況她身為最得寵的公主,為何偏偏是她遠嫁相親?

南明國的公主也不止她一位,其中緣故未必真有那麽簡單。

慕容子書不言半語,他從不會給任何人任何承諾,似是不會,也似是不願意,他從不需要對任何一個誰去負責任,何況……還只是一個女人。

“公主身上的紅印是何人所為?”慕容子書答非所問,避開敏感話題,眉峰輕挑著直射納蘭顏之的脖間。

納蘭顏之輕笑著,撩起手臂,重重在上面吸了一口,便生出一個紅印來,抻長胳膊放到慕容子書面前給他瞧,語氣不無得意:“甚是簡單。”

“本王是問公主脖間的紅印,難不成公主的脖子有這麽長,還能自己弄上去不成?”慕容子書冷笑一聲,甚是冰寒。

男人最痛恨兩件事:奪自己的權,睡自己的女人,就算這個女人只是掛名而己。

“那是絡月啃的,不足為奇,我還未蠢到讓男子來幫忙。”納蘭顏之甚是有些不屑,隨即又拉下自己的衣袖,雙手放在膝蓋之上。

慕容子書輕掃她一眼,便不在多言,依舊開始閉目養神,他不信她真有這樣膽子敢與一個男子茍

合。南明國的顏面還捏在她的手心上頭呢。

納蘭顏之見他開始緘默,也不理會,暗忖著與他話不投機,半句多,還是少講為妙,不如各自打算。

突兀的,馬車外面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六皇弟請留步。”

馬車緩緩停下,慕容子書撩起紗簾往外頭瞧去,納蘭顏之也隨之打望。

卻見是三王爺慕容子嘯,他坐騎白色俊馬,身著紫色長袍,頭戴紫玉發冠,暖陽照在他的身上形成一個金色光輝,神迷又尊貴,正對著探出窗口的慕容子書輕笑:“太後讓我梢句話給六弟,後日帶著弟妹進宮請安既可,明日太後讓太子及太子妃作陪在宮裏頭看大戲。後日便妥。”

慕容子書淡然應付:“有勞三皇兄。”

“今日宮中送來五匹好馬,六皇弟可要回去試試?”慕容子嘯拉緊韁繩,輕拍一下馬脖子,似是在炫耀這匹俊馬的不同凡響。

這畜生倒也懂人性,曉得有人誇它,竟長長的嘶鳴一聲。

“多謝皇兄美意,只是這寶馬原是父皇賜予皇兄的,子書無福消受。”慕容子書客氣寒暄,他不是不知曉父皇將這五匹好馬分別賜予幾位皇子,獨他這位嫡子未有,連瞧都未讓他去瞧上一眼。

眼下慕容子嘯這般說法,擺明就是給他難堪。

慕容子嘯輕笑,隨即掉轉馬頭,說的似有些譏誚:“南明公主聰穎靈巧,六弟有福了。”隨後哈哈一陣大笑便喝馬而去。

納蘭顏之只覺得那話蹊蹺,盯著一臉冰冷的慕容子書,沒好氣的問了一句:“難不成是我出了名?”

慕容子書微微蹙眉,她在皇上及皇後面前那般大肆不顧及顏面,公開言說私房話題,想不出名也難。且太後向來都是保守之人,應該是心中有氣,便不願接待她,故推說明日要看大戲,無非也是為了安撫皇後罷了。

未聽得慕容子書出言,納蘭顏之只以為他不識好歹,當下便不服氣起來:“若不是王爺勾引太子妃在先,也無須讓我去丟這個顏面!”

“你在敢說一遍。”慕容子書威眸一掃,斜視納蘭顏之,俊逸的臉頰上盡是森冷,還夾帶著一絲絲恐嚇。

納蘭顏之從來都不是嚇大的,是吃米飯長大的,全然不受他那一套,冷嗤一聲,隨後又輕笑起來:“王爺在惱什麽?縱然我信王爺不會勾引那太子妃,這天下人也不見得會信。”

話說到此處,納蘭顏之似是恍然大悟,這天下人都知他是個無恥之徙,新婚當夜居然想勾引太子的女人,這種男人能成什麽大氣?皇帝寶座便離的他遠遠的。

心頭又是猛然一驚,難不成他是故意要跳進這個皇後布下的陷阱?好讓她徹底安心?

他是前皇後的遺子,且又有太後在背後給他撐腰,縱然他真的勾引那太子妃,又如何,紅唇白

牙,若是要推到那太子妃身上,未嘗不可。

他終究是王爺,大不了被扔出京城,可他不在皇後的眼皮子底下,卻更容易辦事。

那自己到底是幫了他,還是毀了他的計劃。

慕容子書凝眸望向納蘭顏之,覺得她臉上的表情甚是有趣,暗念她確實有些聰明,出於好心,輕

吐出一句:“利弊參半。”

納蘭顏之一聽此言,輕挑細眉,嘴角勾起一個動人心魄的淺笑,提手輕拂青絲,手腕上的鐲子碰的清叮作響,暗念著自己未能死成,他恐皇後不仁,便故意送太子回東宮,假意撞到槍口上,而自己私自進宮這一攪合,與他這麽一對臺,卻有了另一番效果。

躲不是辦法,迎面而上也不一定就會輸。

若他真在天下人眼中失了資格,往後真要奪,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而眼下就是要擡出正統,拿出嫡出的身份,爭的理所應當!

正當思緒之時,馬車突然劇烈顛簸起來,納蘭顏之整個人失了重心,直往慕容子書懷裏奔去,不

自禁的緊抓著他的手腕平衡身體,臉頰也在不經意間貼近他的胸膛。

只是片刻,馬車又恢覆平靜如初。

慕容子書微蹙著眉,剛要發問,卻聽到車外林景來報:“讓王爺王妃受驚了,方才路上有些陡坡坑窪,故才有些顛簸,還有一事容稟。”

納蘭顏之見自己這般八爪章魚似的巴住慕容子書,羞的一臉緋紅,連忙起身回歸原坐,拿出絹帕小拭臉頰,以此掩飾自己的緊張。

慕容子書輕拂自己的長袍,眉心打結,厲聲問道:“何事?”

“王嬤嬤不甚跌下馬車。”林景停頓了一下,又緩緩道來,“死了。”

納蘭顏之當即與慕容子書對視一眼,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確定是真死了?”目光又投予紗簾,補充一句,“斷了氣的?”

“奴才看的真真切切,確實是滾出馬車,摔出去,跌死的。”林景在車外嚴謹出言。

滾出馬車?摔出去?跌死?

這些字眼一直盤旋在納蘭顏之的腦子裏,卻未發現馬車己開始緩緩前行。

是了,皇後怎會將這樣一個人留在自己的身邊,而王嬤嬤只有一死,這場不能公開的秘密才算是

一個永遠的秘密。

她,也算是死的其所。

“王嬤嬤是母後身邊的人,該如何處理,也該由婁姑姑回去請旨。”慕容子書似是雲淡風輕,冷

言冷語對著車外的林景吩咐,“你也一起陪同。”

納蘭顏之只在一邊沈默不語,她突然明白的更為深刻,這個地方就是有權者掌生死。

而她的生死,似乎被許多人可以掌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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