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人命關天

關燈
沙丘裏,陶小桃就那麽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不吵也不鬧,一點也不想是受了很大驚嚇後應有的樣子。

她那顆並不算太聰明的小腦袋使勁的想,使勁的想,也沒想明白這個世界怎麽會是這個樣子,人命為什麽會這麽廉價,就為了幾句拌嘴式的爭吵?小元與晴妹的淒慘死狀她這輩子也不會忘了。

前世裏雖然也有些民族爭議或歧視,可畢竟‘人命關天’,怎麽也不至於演變成這個樣子啊?她想啊想,想了很多,最後終於紅了眼睛喃喃道。

“原來在這裏,人命只是人命,與天無關。”

… …

見陶小桃已經熟睡了過去,一旁的車幹女仙有些擔憂的看了看這個很會討人開心的女弟子,小桃子她還是個單純的女孩子啊,根本不應該經歷這些的。

“我放走了那些殺了你朋友的人,怪師父麽?”

車幹女仙轉身看著軒淡淡的問道。

“弟子不敢。”

軒躬了躬身,不敢有絲毫不敬。

“你應該怨恨我啊,軒兒。”

車幹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看見那個叫鴻碩硯廷的小家夥了麽?和二十幾年前,他父親鴻碩鼎親手殺死自己親弟弟時的樣子多麽像啊,眼神一樣的冰冷,決絕。”

“軒兒,為師希望你將來無論什麽時候都能守住本心,這兩年你已經變了太多了,你感覺到了麽?”

自己,自己變了麽?軒不由得詫異,自己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麽,苦練劍技,與不遠的圖塔族人也是相處融洽,從未仗劍欺人。

“還記得十年前葬身那場沙暴的幾十個庫什族人麽?其中有你許多玩伴,那時候你何等悲痛,甚至立誓要帶領圖塔族走進神族統領下的郡城,讓他們不再困苦忍受著大漠的貧瘠。”

“可現在呢?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同伴慘死而你的眼中為何看不出一絲的傷心?你,變了麽?將來若幹年後,你是否會變得和他一樣呢?”

車幹的聲音似乎中有些悲痛,似乎讓她記起了當初那個男人,最後同樣是變得對生命的漠視。

“你在劍技上面的天賦極其罕見,但這並不重要,多少才華絕艷的青年俊才在這片混亂的大陸上黯然隕落?為了家族,為了親人,甚至為了生存,為了欲望而殺伐,搶掠。”

“像今天那個叫硯廷的小家夥一樣,軒兒,多年以後,你是不是也會變成那個樣子?會不會也變得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殺人?”

車幹頓了頓,轉頭一臉溫柔的摸了摸軒的腦袋,和小時候他迷失在沙漠裏,女仙將自己撿回來後剛剛拜師時候的樣子,如出一轍。

師父雖然神色依舊溫柔如水,可眼底的那層失望他也是看的真真切切。

“今天和你說了這麽多,是因為師父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了,族內的老祖母重病在身即將百年,我雖然已經和家族不再走動了,可也得回去看看。”

腦子裏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的軒一聽這話猛地回過神來。

“師傅要走?軒兒陪你一起去,去哪軒兒都陪著你!”

車幹女仙搖了搖頭,表示拒絕,看見這個心愛弟子著急的模樣不由輕笑了笑。

“為師本就是玉仙山的人,自然無礙,你卻如何去得那個地方?要是被族裏那些人知道我收了個人族的弟子,必會加害於你。為師一生只收了你們這兩個弟子,你定要好好照顧師妹,小桃子單純可愛,你可莫要叫別人欺負了她。”

“三年,三年後為師便會回來,你千萬別忘了為師和你說的這些話。”

說完,女仙便轉身出了沙丘,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走了,一起朝朝暮暮相處了近二十年的師傅就這麽走了,走的這麽急,讓自己一絲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軒沒敢去追,知道師傅雖然為人隨和,可一旦決定了的事便萬無更改的可能。

軒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無力的依靠著墻角坐下,擡手想要抓住那個並沒有轉身看他的倩影,那是一段永恒的距離,間隔著無盡的歲月與溝渠,註定了永遠都無法觸及。

看著這個被他崇敬仰慕了十幾年的女仙師父,軒一臉悲戚,像是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般不知所措,自己只有師父,再也沒有其他,如今這最後的東西也要丟掉麽?

軒不由伸出那張因為練劍而磨礪出的無數厚繭。

‘自己真的變了麽?為什麽眼看著這些人死在自己面前也生不出半分的仇恨來?’

他努力的回想以前,回想十幾年前剛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回想那些小時候的夥伴,回想與那些漠民的溫馨畫面,卻有些模糊,什麽都想不起來。

自己這十幾年的時間,除了師父以外,居然什麽記憶都沒有麽?

無情之人,又哪有什麽師徒情份?師父怕是早就知道這點吧。

軒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如失魂落魄的行屍走肉一般,漫無目的的走出這個住了十年的沙丘。

躲在暗處望著朝夕相處教導了十年劍技,這名唯一的弟子步履蹣跚卻很是倔強的背影,車幹喃喃自語;

‘為師想了二十年才想明白一個道理,好多事情都不應該是這般的。你身為人族的一員,總該要做些什麽……’

可真的僅僅只是讓他做點什麽才離開的麽?心思敏銳的車幹如何不知這個徒弟的真正想法?

車幹突然想起了當年軒剛滿十六歲時的那個夜晚。

北鬥七星旁黯淡了上千年的黃甲星陡然亮起,一道亮光居然直沖進軒的身體,隨即又恢覆平常。只是從那之後車幹便發現,每次軒熟睡的時候,天上的黃甲星便會一明一暗的閃爍不停,與軒的呼吸頻率一模一樣。

‘命曜此星,真不知道你將來會怎樣,黃甲,那可是最是不祥的一顆星啊。’

… …

“呼,終於走出這該死的沙漠了,灰頭土臉的,咱們趕緊回客棧歇息一下吧!雯瑤他們還在客棧等著呢”

漠城外,沐風對著硯廷說道,狠狠的吐了口口水,卻只能咳出一小坨砂礫來,豐潤的雙唇已經裂了開來,一開口說話甚至連舌頭都陣陣作痛。滿臉的風沙下掩蓋不住的疲倦。

兩人急急回了漠城的一間客棧,簡單的洗漱一番後又吃了些東西。

沐風走出房間,望著樓下面的來來往往的人群,在這靠近東南方的大漠邊緣處最繁華的漠城,依然有不少的商賈雲集,從大漠深處用盡手段搜羅來各種功效的稀奇藥草,珍寶,皮毛等等銷往巴圖朗湖上的聖城。

聖城啊,那可是整個神國最繁華的地方,可無形中也是卻埋葬了最多野心和屍骨的地方。

沐風想著聖城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剛巧這時候硯廷也從房間裏出來,沐風急忙迎了上去。

“這是要幹嘛去?”沐風打了個哈哈問道。

硯廷沒有說話,那張仿佛畫板一塊的臉充滿了冷漠與刻板的硬氣,臉孔一片死氣,嘴角牽動,終於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容。

“找我有事麽?”

“哈哈,本來要和你說說關於那個車幹師叔的事情,既然你有要事,那就算了,我估摸著你也不想知道,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