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故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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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狂風終年席卷著不知疲憊的大漠深處,無盡的黃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漫無邊際的黃沙迎風飛揚,一片淒涼的荒蕪。

軒的目光有些迷離,每次看到師父那一身令人目眩的白衣他都會忍不住一陣神情呆滯。過了許久方才回過神來,躬下身子。

“師父!”

“軒兒。”女子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少女的屍體以及那一堆幾乎只剩下一顆頭顱的碎肉,皺了皺眉。

“軒兒,怎麽回事?”

聲音很輕,不見絲毫慌亂,有些關切的看著這個緊抿嘴唇,強壓著恐懼顫抖的徒兒,只有她,才能看出軒此時那被掩埋在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以及怨恨。

車幹不由有些微微感慨。

‘這孩子,從小便喜歡把心事藏在心裏。雖然天資聰穎,可終究在生死間經歷的太少,沒見過什麽大的陣仗。’

“我們追著火靈狐至此,被他搶先抓了去,小元和晴妹向他索要,結果,結果被殺了。師妹也受到了驚嚇。”

軒躬身回敬道。

女仙看了看陶小桃的樣子道。

“小陶桃沒事,只是有些驚嚇過度了,回去後給她喝碗安神湯便好了。”

女子微微蹙眉,很不喜歡空氣中彌漫著的那股血腥味道。

“是徒兒無能,沒能保護好師妹,請師父責罰。。。”

軒再次躬身,不敢直視女子那仿佛洞察一切卻安靜祥寧的雙眼。

表面上軒好似是因為沒能保護好兩位同伴和師妹而羞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看見師傅那張清麗臉龐的時候,心裏卻有一種更加奇異的感覺在蔓延,如同帶刺的毒蔓,狠狠的纏繞著他的心,讓他不斷掙紮。

女子擺了擺手,示意她已經知道了。

剛才曾叫硯廷住手的那名男子自從女子出現時便一直低頭冥思,此刻卻仿佛猛然想起了什麽,驀然擡首。

“你,你是玉軒師叔?”他的聲音有著難以掩飾的震驚,看著眼前這個仿佛不食人間煙火般的女子。

女仙微微一楞,有些疑惑。

那人卻連忙躬身下拜。

“師叔,在下鴻碩沐風,家父乃是鴻碩鼎,對於師叔,小侄早有耳聞。”

沐風此刻收起了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神情肅穆,極像是見到了傳說中的大人物。說完便小心的看著女仙的表情。

“再也沒有玉軒了啊,小家夥兒,當初從你們鴻碩家逃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了啊。我早已經不姓玉了,‘軒’字也被我賜給了弟子,我現在叫車幹”

女仙沖著沐風笑了笑,恬靜淡然,與世無爭。

“對了,你父親現在還好吧?二十幾年不見了,也不知道都變成什麽樣子了。。。沒想到竟然都有了孩子而且還這般大了。”

看著眼前這個飄忽出塵的女子似是自語般說了這麽多話,沐風認出她以後一直提著的那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剛剛殺了人家的人,就現在的情況而言他實在是沒有把握車幹女仙不會對他們出手,那樣淩厲而強大的劍技!族中老一輩現在提起,眼中都會有掩蓋不住的那一抹最單純的恐懼。

他知道,二十幾年前這個女子根本就不是如她輕描淡寫那般只是簡單的逃了出來,而是靠著手中的劍硬生生的殺出了一條血路,幾乎無人可當,這才在世間搏出了個‘白衣女仙’的名頭來。

那些只是蘊含了少許神族血脈的族人,怎麽可能抵擋蘊含了那樣強大靈力的劍技?那一戰的結果便是哪怕她殺了那麽多鴻碩古族的族人,也可以在這個地方安逸的隱居了二十幾年,而族中卻無人膽敢再來覆仇。

“父親,父親他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

沐風斟酌著說道,從小聽了太多當年父親與面前這位神奇女子的事跡,沐風心裏有些捉摸不透她現在的心態,不敢胡亂說話,若真動起手來,估摸著自己加上硯廷都未必有一個人能夠逃出這片大漠。

聽見這話,車幹蹙了蹙眉,終於還是沒有問其是什麽原因,從鴻碩山上下來的那一刻她就決定,從此便是天涯陌路人了。對於一個能夠親手殺了自己親生弟弟的人,再不抱著任何希望。

曾經的玉軒早已經陪著那個溫潤儒雅的鴻碩鼎一起死了,現在的她,只是個隱居在大漠深處,朝看晨曦暮看霞,靜靜生活著的普通女子。

周圍幾人神態各異,都沒有胡亂說話,軒只是望著師父的身影出神,神情有些恍惚,心中充滿了羞愧,在這個女子面前,自己永遠只能如孩童般弱小。

這幾年以來,多少個睡夢中自己只能仰視著那一張仿佛不食人間煙火般的臉龐,拼命地揮手想要觸摸,卻始終那般遙不可及。

硯廷也沒有說話,只是神情凝重,一臉戒備的看著面前這個女子。

強,很強。

右手從這個女子出現後邊始終不肯離開劍柄的硯廷的眼睛不時的掃向沐風,他居然毫不知情她的來歷,也從沒聽人提起過這個貌似與父親有很大淵源的女子。

只是沐風居然把父親失蹤,生死不明這種放在族中都只有族中高層才知道的隱秘事情告訴了她,是不是沐風想要靠著這個女子來圖謀什麽,本性中充滿了懷疑與不信任的硯廷不得不產生這個想法。

畢竟,兩個人只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若單單只是沐風,硯廷自然不懼,可他一旦與這個自己一點都不了解的女子對自己共同發難,他還真的沒有半點把握能夠安然走出沙漠。

經常殺人的人自然比別人更加小心被殺,不然是不可能安然活到現在的。

看見女仙突然沈默不語,似乎是在思考怎樣了卻今日這場有些觸目驚心的鬧劇。

在許多人眼中,這兩條人命的死,僅僅只是一個有些不雅的鬧劇罷了。

到了今天的車幹女仙,雖然不會蔑視生命,再有些什麽種族之分,平日裏也都是能幫則幫。但卻也不會幫著地上這兩個已經死了的屍體來報什麽仇怨,一切都與她無關,來這只因為她那兩個甚是寵愛的徒弟捏碎了那枚用來向自己求救的靈犀珠而已。

“他是?”女仙指了指硯廷問道。

聽見這話,沐風松了一口氣,知道眼前這人是不會對自己動手了。

“這是我弟弟,鴻碩硯廷,平日裏就是這個樣子,冷得很。”

沐風指了指硯廷介紹道。

“剛才其實是因為這些漠民先辱罵神族,硯廷出於憤怒才出手的。。。”

沐風向著車幹解釋道,可說到後來看見地上那一灘已經有些幹涸發黑的碎肉,和那宛如大漠中紅荊花般淒美艷麗的屍體,不免有些底氣不足,聲音越來越弱。

硯廷只是冷眼看著,但聽到說自己只是出於憤怒才出手的時候眉頭皺起,卻還是沒有說什麽。思緒覆雜。

湍急但並不渾濁的激流在幾乎貫穿了整塊大陸的巴圖朗河中肆意奔馳;

東南大漠中被狂風卷起漫天飛揚的砂礫;

東北那無盡的死澤深處充滿著詭異的謐靜以及零零散散的幾堆枯骨;

南方那漫無邊際,蒼茫連天的青青草原;

西北無盡陰森恐怖的蒼鬼之森;

以及西南常年冰雪,冰封萬裏的巍峨雪山和那浩瀚無邊的仙海。

等等交織錯落將這塊大陸演繹的繽紛絢麗,數不盡的奇聞詭事,光怪陸離。

這片大陸上從來都不缺少殺伐,也不缺少野心。

硯廷緊握著手中的那把劍,這把劍已經跟隨了他整整十年,是年少時一時頭腦發昏,去東北方雯丹宮旁邊的那片邪異死澤中尋找他那個失蹤十幾年的父親時得到的。

找他當然不是什麽孝心所致,只是想看看這些年撇下自己這對孤兒寡母,飽受欺淩的父親,可曾有過絲毫愧疚,或許還有潛藏在內心中一絲不願承認的希翼。

後來雖然因為某些原因而退了回來,未曾深入死澤。但還是發現了這把歷百年而不朽的劍以及一堆枯骨,硯廷最後將那堆不知道是哪位前輩遺骸掩埋掉,然後提著那把長劍走了出來。

人們總說真正的英雄總是發生在沒有第三者的情況下的,那麽以此類推,現在這個外表冷酷無比的神衛年輕將領,貌似沒有表面上人們看到的那樣冷血,最起碼對待死人,他還是相當心善的。

硯廷斜著眼睛觀察著在場每個人神情舉止,將懷疑論發揮到極致,握劍的手,站立的姿勢,都能夠隨時向著任何人的方向發出最強有力的一擊,包括那個剛才向著車幹女仙‘特意暗示’是自己哥哥的鴻碩沐風。

女仙同樣也在打量這個異常鋒芒畢露的男子,眼神淩厲,散發著一股不死不休的偏執氣息。

皺了皺眉頭,女仙對著軒道。

“軒兒,帶著小陶桃先回沙丘,然後去通知圖塔族人來將他們安葬了吧。”

頓了頓,女仙又對著沐風與硯廷道。

“你們雖然殺了人,我也不想聽什麽原因,但平心而言,故人之後我也終究下不去手,走吧,記著,以後別來大漠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

軒沒有說話,有些不甘的望了望硯廷等人,知道師傅不喜殺戮就也沒說什麽。

可鼻子裏的血腥味道非但沒有被風吹散,反而越發濃郁了,似乎是想要激發出自己內心的某種殺戮渴望。這一點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絲毫的察覺。

看見那對師徒慢慢走遠,沐風終於松了口氣,對著還在暗自警惕的硯廷搖搖頭。

“我們快走吧。族裏吩咐的事情還沒辦完呢。”

硯廷沒動,緊盯著軒懷裏的小桃子看了半晌,終於想起了那個看著令他眼熟的小丫頭是誰。

硯廷那冷峻死板的臉孔上嘴角微微牽起一絲冷笑。

“原來你跑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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