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霆避過他目光朝，歉然道：“殿下，你別問了，百裏千川和霜清寒都不讓告訴你，在說他說過，如果我不聽話，他就不收我為徒”

“好，好，姜雲霆，你我十幾年兄弟，到頭來竟比不過一介外人，我千陵洛，無話可說——”千陵洛猛的甩手而起，陰著臉朝前而去。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洛——”姜雲霆急得自地上爬起來，伸手就去抓他急切道。

千陵洛看向他的眼中，帶著蕭蕭淒寒，聲音卻稍稍放松：“百裏千川是不準你告訴我一人，還是所有人？”

姜雲霆楞怔，木木道：“你，別人，倒也沒說……”

端木伸手扯著他身子，直接轉了個圓，假笑道：“既然如此，我現在問你，當日他讓你帶給霜清寒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姜雲霆傻著臉看看千陵洛，在轉向端木，猛的擡手甩開他們，伸手摟著旁邊大石哭喊道：“石頭啊，石頭，是九葉一花，我可只告訴你一人，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

端木擡腿做出個踢他屁股的姿勢，千陵洛笑道：“罷了，還沒告訴我你們怎麽進宮了？姜貴妃怎麽樣？”

端木扯著哭喪著臉的姜雲霆，勾肩搭背和他並排走著，嬉鬧道：“一大早起來老爹都不見了人，出門一看帝都守門的十之八九倒都換了端木家人，我想這，宮中怕是出事了，就拉了雲霆過去找你想去花樓慶賀”

“這不，來等你下朝，正好雲霆想看看姜貴妃，所以就先來宮裏逛逛……”

“公子，終於找到你了，你要在不出現奴才可就只能以死謝罪……”樂綾自旁沒頭沒腦撞過來，竟帶撞得千陵洛一趔趄，伸手扶著她，她卻伸手扯著姜雲霆便往地下跪去。

千陵洛心下忽的一震，雙手扶起她輕聲道：“樂綾，慢慢說，出了什麽事？”

樂綾跑得滿頭細汗，死死抓著千陵洛雙手哭道：“洛王爺救命，請你救救我們主子……”

姜雲霆只覺得整個腦子轟的聲炸開了，以腿驟軟，人便朝著地上跌去。

千陵洛顧不上樂綾，搶步向前拖著姜雲霆，皺眉道：“說”

樂綾看向姜雲霆，忽的又急道：“娘娘沒事——”

姜雲霆身子倏然而直，撫胸長長吐著氣。

樂綾已急赤著臉快速道：“洛王爺，一早起來，宮裏的娘娘都隨著先帝大去了——”

姜雲霆甚至還沒平撫下來的小心臟‘呼’的又飛起來，渾身抽搐著朝地下倒去。

“不是，公子，咱家娘娘沒事……”

姜雲霆此時被驚得連罵她的力氣都沒了，氣息半出半近的稀微道：“樂，綾，你說清，楚……”

樂綾滿臉淚痕，又是焦灼卻又左顧又看著無奈道：“公子，這，這說不清楚——”

姜雲霆猛的起身推開他們，飛一般朝鸞鳳殿掠去，倒是驚得隱在暗處的侍衛紛紛起身，緊追他而去。

樂綾看著突然而出的侍衛，嚇得幾乎昏死，卻支著雙手半句話都說不出。

千陵洛雙眼微凜，撩衣上前怒喝：“停下”

侍衛紛紛落地，拱手道：“殿下”

千陵洛斂容，平聲道：“沒事，都退下”

侍衛微怔，最終躬身退下，千陵洛和端木對視一眼，伸手架起樂綾朝鸞鳳殿而去。

正殿內，千陵洛擡腿踏過去，端坐旁邊的溪妃豁然而起，微瞇了雙眼靜靜看著他。

姜雲霆正蹲在地板上，雙手死死抱著姜貴妃，姜貴妃起身卻又甩不開他，只得輕聲道：“見過殿下——”

千陵洛松開樂綾，臉色如墨汁氤氳在清水裏，猛的甩手轉身就要離去。

“殿下，留步”姜貴妃急得什麽都顧不得，急切道。

千陵洛停下腳步卻沒有回身，溪妃緩緩上前兩步，伸手按著姜貴妃的手，輕聲道：“讓我來說，你帶著姜公子先出去”

姜貴妃滿面悲苦，伸手挽起姜雲霆，轉身就要離開。

“本王和你沒什麽好說的，有姜貴妃在，還論不到你插嘴”千陵洛負手而立，聲音冷得讓人禁不住一陣陣發顫。

溪妃繃著臉仿佛沒聽到他話裏的鄙夷，只是垂了頭黯然：“事關霜清寒”

千陵洛身子豁然而動，轉身冷冷盯著她，臉色難看的透著鐵青色。

溪妃緩緩擡起對上他的目光，有笑意自唇邊蔓延開來，臉上帶著說不出的歡欣。

姜貴妃對著千陵洛默然躬身，伸手拉了姜雲霆朝內殿而去，端木聳著肩自溪妃旁邊，目不斜視而過，旁邊的丫頭也紛紛退下。

千陵洛負手冷冷別過目光，仿佛連多看她一眼都是厭惡的。

溪妃也知道他現如今對著自已只有厭惡，別過目光，伸手撫著頭上涼涼鎏金珠飾，朝後坐去，輕笑著：“殿下，昨個舍祭後帝君賞了每位妃子一碗參湯，裏面加了纖陽草”

千陵洛負在背後雙手驀然緊握成團，別過半邊身子，冷嘲道：“後宮嬪妃向來最多帝君寵愛，現如今他大去，想要帶著你們倒也在意料之中”

“哈哈，啊哈哈——”溪妃聽了他的話，突然放聲大笑，笑得直不起腰，連著頭上的垂下的珍珠流蘇狠狠的朝臉頰打去，襯著她那張淺碧如琉璃的臉都如蕩漾著一圈圈金波。

笑聲卻也不過片刻，下一秒嘎然而止，溪妃慢慢直起身子，臉色已平靜如冷翠盈盈，輕淡道：“殿下，你果然早就知道，可自霜清寒住進梅無虛境，你卻從來不曾提醒過我一句，遠離千層雪”

“千陵洛，到底是為什麽？讓你如此恨我，恨不得我死而後快嗎？”

千陵洛此時倒不怒了，唇角挑起的弧度如彎新月，亮澄澄的：“和本王，有關嗎？”

溪妃下意的按著自己胸口，身子微晃兩下，終是收起臉上淒楚，撐起滿頰嘲笑：“殿下真以為那碗湯是先帝賞下的，他或許是想，可那也要等他有機會活下來”

“那碗湯，是現在的帝君，賞下的”

千陵洛的目光自她身上旋過，甚至連絲冷意都不在擁有，轉身。

溪妃緊行上前，開口道：“現如今先帝的妃子也不過剩下姜貴妃，萱貴人和我，姜貴妃你自會出手相救，萱貴人有魏泊萱在，也死不了”

“千陵洛，可我救了霜清寒，難道她的命連我這條賤命都不如？”

千陵洛額頭蹙起，幾乎是脫口而出：“你就這麽怕死？本王始終懷疑，那些生死相隨的誓言曾經那麽輕易的從你口裏脫出，是否就如同你喝水般，淡然無味？”

溪妃攏了臂膀上的雲紗，別過頭，臉上笑意輕柔如三月柳風：“千陵越從不信天命，他不會那麽容易死，他不死就絕對不會允許你出事”

“你不死，我又何來的生死相隨？”溪妃倒是淡著眼，說的雲淡風輕。

“她在那裏？”千陵洛在賴得和她廢話，冷冷道。

溪妃別過身子以手按著腹部，張嘴咬著暗紫色下唇，沈沈道：“霜清寒功力盡失，先帝命我殺她，我便拿了具宮女屍體應付了事”

“她現在浣衣局裏，我想，殿下或許可以給她換重身份，在行入宮”

千陵洛眉峰微挑，擡步走了出去。

溪妃怔怔盯著她的背影，臉色逐漸發青，如同烏碧沈沈的暗玉，在無半點光華。

她們之間，終是走到這一步，甚至連仇人都不算。

當初她將霜清寒自閣樓推下，千陵洛還她致命一擊，她們之間，到如今，也算是兩不相欠，生死無虞。

樓若溪的身子順著桌子滑落在地，清淚順著眼角滑落，綿軟無力的滑過她憔悴枯白的面容。

偏殿裏，姜雲霆正偎在姜貴妃身邊，小心翼翼細聲安慰著她。

千陵洛上前，笑道：“難得見你這麽乖巧，既然如此，端木你們就在此先陪著太妃，本王去去就回”

姜貴妃豁然而起，身子猛的朝前仰起倉猝道：“殿下……”

“千陵洛，我告訴你，我阿姐進宮十幾年了，雖然沒有子嗣，可她這麽多年始終站在你們這邊，明裏暗裏也沒少幫你和帝君，你們不能這麽過河拆橋”姜雲霆上前擋在他面前，聲音帶著清脆的玉碎聲。

千陵洛輕哧，伸手按著他的肩用力向來，冷冽道：“梅無虛境裏的千層雪不是好東西，皇嫂就是中了那此花毒，以致於身上功力盡失，她醫術那麽高才堪堪保下自己條命”

“皇嫂知道後，就刻意提醒過太妃不要碰觸那些東西，所以現如今姜貴妃她們才能平安站在這，這跟過河拆橋又有什麽關系？無知小兒”

“行了，我還有事，你們在此等我回來一起出宮”千陵洛拍著他的肩，嬉笑道。

姜雲霆臉色這才松下，冷冽道：“我就說霜清寒不會這麽無情，難怪當初給先帝選妃，她選了一堆翼王派系的世家女子，該，簡直是活該——”

千陵洛笑著搖頭看向姜貴妃，給她個安慰眼神，轉身朝外而去。

殿外，正撞上急匆匆趕來的魏泊淮，他擡眼，撩衣跪下急促道：“殿下，求你救救萱妃……”

千陵洛伸手按在他肩，撇了眼背後這才拉他起來，大步朝外走去。

遠遠的慶章也火急火燎的跑了過來，看到他緊跑幾步過來急道：“殿下……”

“父君現在那？”千陵洛不等他開口，冷然相問。

“兩位丞相剛出寒香殿正準備回府，可到了宮門又不走，姜丞相便著我趕進來給殿下提個醒，讓你和姜公子趕快先出去……”慶章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捂著胸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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