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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帝王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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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沈黑,半空中的雪已停下,迎面而來的風卻依然帶著刺骨寒意,千陵今年的冬天,漫長的讓人心驚。

溪妃快步朝前走,不帶絲毫遲疑,穿過一棟棟宮墻,繞過僻靜的宮道,終於停下腳步,擡頭昂望 著門楣上的三個大字:浣衣間。

正是冬夜裏最黑暗,寒冷的時刻,院落的地上橫七豎八擺著大小不一的木盆,木桶,砌在墻角的鐵鍋下甚至還冒著微弱火苗。

院子太黑看不清路徑,溪妃伸手撩起衣袍瞪大眼仔細分辯著並不熟悉道路。

‘嘩——’傾水的聲音自前方傳來,在寂靜的放裏猶顯得格外清脆。

樓若溪停下腳步,朝水聲傳來的方向看了看,擡步朝前而去。

浣衣間有道以人工石砌的水道,是引城外護城河水而入,如小溪穿行整個浣衣間而過,裏面的水是活水,方便宮女浣洗衣物。

可每到冬季卻也是宮女最難熬的時候,因為被發配到這裏的都是些做錯事,要不是就任由人欺負的賤奴,每每都是蹲在寒涼刺入的溪邊,浣洗衣物。

只有少數因著得寵妃子加急而要的衣袍,由這裏有勢的老宮女趕出來時,才能燒些熱水借自己用。

此時,一個身著灰布袍的女子正蹲在溪邊無力揉著衣服,草草綰在腦後的發髻也有些松散,隨著她的動作上下起俯著。

往日千陵的溪水這個時候還尚冰,何況是今年連降暴雪之下,女子時不時搓揉著被冰水凍得生痛的手,放在嘴邊呵著氣。

樓若溪上前,似是想要看清楚眼前人的相貌,那女子轉身拿著背後要浣洗的衣物,冷不防看到矗立在背後的她,嚇身猛的朝後退去。

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著水裏跌去,樓若溪上前抓著她的手,似是抓著塊冷冰,凍得溪妃雙眉都擰成一團,強忍著撒手的感覺,用力朝前後扯過。

霜清寒幹脆身子朝後,倒地地上喘粗氣不憑道:“溪妃娘娘,大半夜的不睡覺,你老跑到這裏做什麽?”

溪妃倒也被嚇得不輕,引起身上傷,伸手捂著胸口朝地上坐去,疑惑打量著她:“你真是霜清寒,可,你身上的修為去那了?”

霜清寒自地上起身,將凍得通紅的雙手交叉著插在腋下,哧笑道:“當然,我是被你親自發配到此的,我是誰,你能不知道?至於修為,當然是被千陵絕炫封了,不然我至於落到現在這地步”

樓若溪打量著堆在旁邊的衣服,皺眉道:“既然如此,你怎麽還真下手洗這些臟東西?扔在旁邊不就結了”

霜清寒手暖了些,伸出手攏了額前散發,輕淡道:“我倒是想,可娘娘,你將小的扔進來時,可是叮囑過這裏的人,要好好照顧小的”

“我都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在不洗,難不成等著活活被餓死”

樓若溪禁不住吃吃笑開,引起胸前傷痛,當即咳喘不止。

霜清寒拿眼瞟著她,搖頭道:“別笑了,你身上的傷也不輕,當心在笑岔了氣,我絕對不會出手救你”

樓若溪昂頭,咽下湧到眶低的淚水,怎麽可能會輕,千陵洛那一下,可是毫不留情的正中她心臟處,若不是她的心臟異於常人,當場就命喪黃泉了。

樓若溪按著自己膝蓋起身,朝旁邊看了看,輕聲道:“走吧,去那邊坐坐”

霜清寒一天沒吃東西,又被凍了半夜,渾身上下半點氣力都沒有,沒好氣道:“娘娘,你有話還是在這說的好,說完了奴還要洗衣服那”

樓若溪背對著她,擡頭望向眼前暗夜星幕,亮如寶石的眸中流溢著黯淡光彩,淡聲:“不用了,你這輩子都沒在浣洗衣服的命了”

說罷,擡腳朝前而去,霜清寒怔了怔,自地上爬起來,認命的捂著肚子朝前走去。

不遠處有棟避風矮亭,溪妃走過去坐在下面的石凳上。

霜清寒跟上來,打量著周遭抱怨道:“溪妃,本宮當初去看你,還知道給你帶些吃的東西,你說你都來了,怎麽不給我帶口吃的”

樓若溪斜著眼隨口道:“那你下次去看我,不帶不就行了”

霜清寒氣得直吐氣,見過無賴的,沒見過這麽無賴的。

“行了,溪妃娘娘就說吧,找小的有什麽事?”霜清寒爬在石桌上,有氣無力哼著。

樓若溪什麽話也不說,只是盯著她看,良久,才別過目光不解道:“本宮看的出來,你對越王的愛已經動搖,何況你的心,並不是區區一個皇宮困的住”

“即便是現在你功力盡失,以著你的聰明也完全逃的出門,霜清寒,你到底為什麽要留在這裏?”

“七絕離恨”

樓若溪楞怔半天才反應過來,詫異道:“你要那東西幹什麽?”

“當然是救人,難不成拿來賣錢”霜清寒雙手揉著肚子,不憑道。

樓若溪看向她,認真道:“若七絕離恨是用來救你的心上人,本宮勸你,還是不要讓千陵越知道的好”

霜清寒品了品她這話,不屑道:“娘娘,天快亮了,你大半夜的頂風冒寒跑過來就為說這麽幾句不痛不癢的話,閑的——”

樓若溪斂下雙眸,嘆息道:“帝君死了”

霜清寒豁然而起,驚道:“什麽時候,他,他怎麽死的?”

“剛剛,至於是怎麽死的,你怕只能去問千陵越,還有,纖裊也死了——”樓若溪看著她,木無表情說著,眼底掠過絲哀涼。

霜清寒雙腿驟軟,朝著石凳上跌去,如墜冰窟,她自忖從來不是優柔之人,亦非良善之輩,可珠皇子卻是真正死在自己手中,那麽無辜的一條人命。

現如今又多加了條纖裊,她的身子朝下躬去,伸手死死抓著胸前衣襟,只覺得五臟門肺都如同被刀絞般的痛。

樓若溪看著她的眼中多了幾分悲憫,明明不是天生狠辣的權謀者,偏偏卻走了這麽條絕路。

為了千陵越,霜清寒的手中沾染了無辜人的鮮血,以著她秉性,又如何愛的下去?千陵越,終是你親手將她一步步推開。

樓若溪閉目而嘆,可如此一來,千陵越更加不會允許她在離開自己,但霜清寒卻頂著先帝後的身份,想要留下她又豈止是難上加難。

樓若溪睜眼上前,伸手輕撫在她肩頭,柔聲道:“罷了,你殺珠兒也不過是為了救千陵越,過去了就不要在想”

霜清寒緩緩擡起頭,血色殘陽似是湧進了眼中,赤的帶了奪目卻隱含著水氣,恍然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麽要救我?在說,你不是一直都盼著我死”

當日,千陵絕炫將霜清寒教給樓若溪不光是為了讓她死,而是要讓她不得好死,他了解樓若溪對霜清寒恨,所以才有此招。

可沒想樓若溪不僅拿了具遍體鱗傷,容貌被毀的宮女去覆命,更是把她扔在這無人問津的浣衣間,可你若說她在救你吧,偏生又放話讓這的宮女好好侍候,明擺著讓人欺負。

樓若溪笑道:“這有什麽想不明白的,當然是為了活下去,千陵絕炫的身子活不了幾天,何況千陵越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死”

“救你,當然是為了賣新帝的面子,保自己活下去。可本宮真的不甘心就這麽輕易放過你,即便是把你扔進來,受受苦,想著就開心”

霜清寒的淺笑,笑意裏卻染著抹難言傷感,起身朝著地下委去。

“不過現在看來,本宮倒是真有些低估越王的狠”樓若溪上前,垂下袖袍,在伸出手上便端著只玉碗遞到她面前,輕聲道:“你幫我看看,這碗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霜清寒接過放在鼻下嗅了嗅,擡口眸看著她不解道:“紫參和各種藥材熬的參湯,趨寒,滋補身子,猶其是女人,天冷時喝對身體最是有益,沒什麽不對。可,為什麽要回入纖陽草?那東西極不易得,而且加進去也沒什麽作用”

樓若溪豁然轉身,皺眉道:“纖陽草,可有毒性?”

“本身倒是無毒,出了什麽事?這湯你又是從何而來”霜清寒說著,將手中碗扔向旁邊。

樓若溪自嘲道:“祭祀結束,帝君賞每位嬪妃一碗湯,徐莫著人看著每位妃子喝下後才放所有人回來的,本宮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可身體上也沒什麽不舒服的,所以過來問你一聲”

霜清寒笑生兩頰,雙手卻攬著雙腿朝地上滑去,溪妃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輕聲道:“怎麽了?”

霜清寒伸手自頰邊拭過,平緩道:“纖陽草本無毒,可藥性卻和梅無虛境的千層雪相沖,若是被千層雪傷過,在服用纖陽草,兩者相沖則為天下至毒”

溪妃撫在她肩上的手猛的緊縮,身子朝地下跌去,驚悚道:“帝君死,前朝嬪妃皆要入寺院,除非是是為先帝誕下子女,且又特別受寵者,才能免去清修之苦。即便如此,千陵越都不肯放過……”

霜清寒心下百味陳雜,說不清是不是飽含著絕望的閉上眼,朝著自己臂彎縮去。

當初霜清寒大肆給帝君選妃,還執意選了翼王一派的世家千金,就因為知曉帝君活不長久,綺玉年華入寺清修,也算是為她們為家族瞎了眼,而站錯隊伍的懲罰。

可她怎麽都想不到,千陵越竟然連入寺的機會都不給她們,而是下令全部毒死。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帝王心,涼薄至此。

樓若溪臉上變幻莫測,起身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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