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落在木板上，發出沈悶的篤篤聲，回蕩在竹林深處猶顯得猶為靜寂。

‘咯吱’木門帶了年久失修的蒼然之聲，反襯得天間地間愈加蒼然。

“公子，是你呀！請進”小斧子開門看是他笑意滿頰，引著便朝院裏走去，嘴裏還不住開口道：“我就說，這荒山野嶺裏又會是誰來敲門，倒是想不到竟是公子”

“魯大師，可在？”他立在竹扉下垂頭相問。

“在，師父正在密室裏，你稍坐，我去回一聲”

百裏千川點頭，小斧子轉身走了進去。

不多久，魯大師已圍著皮裙走上來，輕淡道：“公子找老朽不知有何事？”

他上前立定，恭敬行禮道：“晚輩百裏千川不敢擾了大師清靜，只是有件事著實棘手，懇請老前輩出手相助”

魯大師這才撩衣坐在椅子上，臉色如陰霾沈沈的天際感嘆道：“老朽年邁，退出江湖已久，始不願在牽入那些是非恩怨當中”

百裏千川臉色微變，撩衣跪了下來緊抿了唇垂著頭，一言不發。

小斧子端著茶上前，悄然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他，將茶盞遞上前，輕扯著魯大師袖子道：“師父——”

“罷了，你先起來，還是先說是何事？”魯大師別過頭，清臒的面龐上多了幾許無奈。

百裏千川深深垂首，起身，擡臂朝半空中揮出。

一道劍意自他脖勁下破然而出，梵天已懸於半空中，強烈劍意席卷而來。

小斧子身上的衣服都被激蕩開來，他禁不住伸手擋在眼前步步後退。

那無與倫比的強烈劍氣挾帶著天下至尊的睥睨，驀然而臨。

百裏千川的臉色透著微白，長出口氣雙手捧著劍遞了上去，魯大師已豁然站起，伸手拿過沈眸低喝：“梵天”

他垂頭慚愧道：“是”這把沾染了無數殺孽的逆天邪劍，又如何能瞞的過魯大師的法眼？

“斧子，你先下去”

小斧子微躬著身子，轉身而去。

魯大師喝然擡頭，直直盯著他冷然道：“七華羅主，殞天”

百裏千川在次曲膝跪下，低聲道：“在下確實是昔日滿手殺孽的金羅殺手，可我並非是殞天，而是七華副主，金剎。殞天，是我義兄”

魯大師表情松懈下來，托著劍來回打量著，訝然道：“你沒有死？”

以著他的江湖地位，自是了解仄山曾經些許事，只是他沒想到，竟然還有人可以逃的進殞天的追殺。雖然是他坐下的最得力的助手，或許也正是因此，才會讓殞天更加不惜一切的追殺他。

“是，在下僥幸被人救了回來”

魯大師托著劍自他身邊來回走著，打量著劍身開口道：“相傳，梵天是來自上古的至邪之劍，因著魔界之主神魂俱滅而落於凡間，其鞘卻自此遺失，劍出而必飲血。挾此劍之人更是需以其自身精血為養，供其於身之中”

“而每一次入體出體，其宿主不僅要承受錐皮噬骨之痛，其內力修為也會為此過度耗損，久而久之當其宿主在無力掌控其時，它必然會反噬其主，奴役其主淪為滋養自己的噬血狂魔”

他擡頭看著院中，喟然而嘆：“可具老夫所知，這把魔劍只是存在於傳說之中，你又是如何找到的？”

百裏千川擡頭道：“是殞天，這把劍是他交給我的，而且最初時我並不知此劍便是梵天，後來還是仄山崩塌之時，才發現其劍秘密。可，那個時候已經太遲了，其劍已經與我相融，我若掌控不了它，必然要淪為它之下邪魔”

魯大師收回目光，百般覆雜的看著他搖頭道：“你以殞天身份殺人時，老夫便自傳聞中隱隱猜出此劍便是梵天，所以也曾下功夫去追查，只是你的蹤跡向來難尋。而見過你的人也多已成為死人，這才使得一切更加撲朔迷離”

他揮劍朝著屋中竹椅而去，奇道：“可為何，現如今不僅你的體內在無半點煞氣，連這上古邪劍身上的煞氣也消彌無蹤？”

百裏千川垂眸良久，才慨然嘆道：“是蒼天有眼，要讓在下彌補昔日之殺孽，這才得幸遇到棲月濯幽泉，使得滌去梵天之煞”

“如此說來，確實為你之幸”魯大師說著將手劍置於旁邊，對上他的目光開口道：“你和南殤認識於何時？”

他沈垂了頭，踟躕道：“不瞞前輩，在下幼時和南殤確有一面之緣，只是自此之後便在無交際。而這次卻是前幾日在下來桑蕪鎮裏才遇到南殤，我也是剛剛才得知，我們幼時之間曾有過的些許事項”

魯大師挑眉，伸手撫須開口道：“如此說來，你找老夫想來也有些年頭，而且你上次和南殤前來時，便早已看出老夫身份。既然你看的出來老夫和南殤之間關系非比尋常，那為何上次來時，不當著他的面提出，有他在，你覺得老夫推辭的了嗎？”

“是，可在下並不想前輩因著南殤的關系而感到為難”百裏千川拱手垂頭道。

魯大師這才拈須而笑，上前伸手托起他笑道：“好，老夫就助你打造出一副可以壓住此畜生的劍鞘，免去你噬骨之痛”

“可是百裏千川，梵天既然因著機緣而滌去其身煞氣，說明此為天意，但願它在你手中自此只為護守天下蒼生的利器，而非助紂為虐的邪魔”

“是”百裏千川在次跪倒在地，拱手誠懇道：“晚輩謹記前輩教誨”

魯大師含笑對他擡手，轉身在次拿起梵天，手指自劍身上一寸一寸細細滑過，開口道：“斧子，上茶”

“來了——”斧子托著長長音調端著茶盞放在上桌上，上面帶放著碟綠茶酥，那可是北夜老街巷最著明的小吃，他笑道：“公子，你嘗嘗”

百裏千川這才想起懷裏的糕點，伸手拿出遞給斧子，這才拿了塊酥點放到嘴邊。

斧子驚喜道：“哎呀，是綠梅糕，看來公子在花紅那挺受歡迎，平日裏我吃她一點心老難了”他擡頭沖著魯大師笑道：“師父，你放心我保證給你留兩塊”閃身又跑了出去。

縱是受歡迎怕也是因著南殤的關系，這或許就是受屋及烏，百裏千川咬著酥點，臉上帶著的漠漠輕寒裏隱了幾分暖意。

斧子已捧著碟子又回來笑道：“公子你請”

百裏千川捧著茶盞對他笑道：“斧子，你在北夜呆了多久？一直都和南殤在一起嗎？”

他啃著糕點笑道：“是，小的是小王爺府裏的家奴，後來遇到師父，他見我於木械方面有些天才，所以就收我為徒弟，我這才跟著了師父”

“那你應該認識丞相家的公子，納蘭若吧？”他隨口道。

斧子頷道，臉上顯出幾分嬌意，開口道：“認識，明珠公子自幼就溫潤的讓人親切，他也是惟一不會嘲笑我們爺的謙謙君子”

“只是他的禮數太多，所以我們爺雖然喜歡卻甚少和他來往，當然，明珠公子最熟悉的還是帝君，因著這層關系倒讓我們爺愈加遠離他”

可以理解，南殤自幼沒少讓夜蒼陌調戲，他反感一切和夜蒼陌有關的東西，倒也說的過去。

“那，納蘭若的病又是自何時起你可知道？他病之前有沒有發生什麽讓人覺各怪異的事”百裏千川蹙眉問道。

斧子沈吟著，牙痛似的裂著嘴：“明珠公子的病，是自他高中後月餘便傳出，自那時他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次數便越來越少”

“至於他的事，那可就說不完了，百俐百伶，聰明儒雅，溫良恭儉，倜儻風流，足智多謀，對於流浪乞丐來說他就是神，對於天災流民而言他就是救苦救艱的觀音菩薩”

“對於全北夜的姑娘而言，他就是渴慕已久的夢中情人，對於北夜文人學子而言，他就是博古通今名譽滿天下讓人景仰對象”

“哈——”斧子張大嘴長長吸著氣，翻眼道：“反正他就是所謂的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奇人怪才。要知道北夜最著名的茶館裏的說書先生，就能把他自年前說到年尾，所以，公子這個問題著實不好回答”

百裏千川也笑了，對於納蘭若他也是如雷貫耳，所以便只得笑著搖搖頭端起茶盞遞給他。

斧子伸手接過昂頭一口氣灌了下去，猶自長長吸著氣。

魯大師將梵天放在旁邊，伸手端了斧子放下的茶碗，滿面悲傷的慨嘆：“可惜了這一盞好茶，全都被糟蹋了”

斧子的小臉‘吧嗒’拉下來苦道：“師父，我那裏又說錯了？”

魯大師伸的拈了塊糕點放進嘴裏，瞇了眼搖頭道：“原本為師覺得你差不了也可以下刀了，如今看來你至少還要在做三年飯才下得了刀”

斧子上前蹲在他面前乖巧道：“師父，別說三年，三十年都沒問題，可是你可不可以告訴徒兒，錯在那裏了”

他推開斧子的手，拉過面前案上的炭筆在竹片上寫著，開口道：“百裏千川問你的是什麽問題？”

小斧子抓著腦袋不解道：“納蘭，明珠公子的事”

“哼哼——”魯大師冷笑道敲著他的頭，說道：“他問的是：納蘭若生病之前，可有什麽怪異的事？這句話裏有兩上重點，生病之前，怪異”

他用炭筆勾下其中的字，感嘆道：“可你卻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廢話，如果是為師交到你手上的一塊奇楠木，唉，可就被你生生糟蹋了”

“啊”小斧子瞪著眼裂著大嘴，連著百裏千川也禁不住走了過來，驚奇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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