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清寒臉上急劇變化，‘哇 ’的聲擡手就朝他屁股上打去，牛二上前爬倒正把他護在身下，婆婆已拉著她急道：“清寒，你幹什麽？”

“逆子，別拉我，今天我非打死這個逆子……”她嗷叫著，伸手就去抓兒子。

牛二摟起床上的孩子跑開，立在墻角緊緊抱著小東西，警惕的看著她，婆婆拉下她的手笑道：“不值當，孩子沒事就好，反下我們也好久沒來鎮上，全當來玩玩，可不能打”

“沒事就好，小孩子知道什麽，樓上有空房間你們上去先換件幹凈衣服，天也就亮了，去喝點姜湯，歇一歇”藥師也在後面勸著。

牛二更是摟緊了萌包子丟頭就往樓上跑，霜清寒氣鼓鼓的看著婆婆，平日在家柴婆婆還是一言不合就拿棍子打牛二，怎麽到她這就不行了，沒天理。

“趕緊去換衣服，回關著了寒還要吃藥”婆婆拉著她，對著藥師躬身：“多謝你”

“應該的”藥師不在意的擺著手，忙自己的去了。

換好衣服，喝下姜湯，牛二也累了掉頭倒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霜清寒看著兒子瑩白小臉上嘟起的小嘴，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微然顫抖，心下忽的就柔了下來，伸手摟在懷裏，猶自不甘自語：“這次就算了，在有下次老娘揍飛你”

萌包子花骨朵般的小嘴扯扯，掉頭鉆到她懷裏，繼續睡，霜清寒這時才覺得渾身酸痛，打著哈欠倒在床上。

……

‘當當當，當當當——’急促的敲羅聲傳來，霜清寒眼都沒睜開，摟著萌包子已從床上跳起，睜眼打量著四周。

“當當，泥妖來了，泥妖來了……”羅聲和著急促的高喝聲從窗外跑過，霜清寒怔了，泥妖，那是什麽東西？

牛二揉著眼，嘴色還流著哈拉子，胖胖的身子卻在聽到窗外高喊時猛的僵住，婆婆已雙手合十跪在地上：“老天爺保佑，千萬別讓泥妖過來”

牛二拉起地上的娘就往外跑，霜清寒摟著萌包子緊跟上去，街上人流湧去，都朝著一個方向而去，霜清寒緊跟著牛二順著人流跑到城樓下。

這才發現青色的城樓足足有十幾層樓高，好不容易跑到樓上，放眼望去正北面的河堤邊站著好多官兵，混濁的河水打著旋從上流奔湧而下。

“聽說這次是下窪不遠處的珠山現妖了，天剛亮的時候崩的，這一路下來二十幾個村子人全都死了……”

“可不是，還是守堤的看著遠處黃浪濤天，趕緊開了大堤，水勢這才慢了下來，你看看這才多大會，就撈出來這麽多屍體，造孽呀……”

‘泥石流’霜清寒的腦海裏突然竄出這三個字，瞬間變色，二牛已擠過來對著她們喊著：“娘，今早珠山崩了，人全都死了，是寶定救了我們的命”

下窪背倚珠山，如果不是因著萌包子哭鬧她們半夜就跑了出來……，霜清寒白著臉不敢往下想，直直的看著前面猶自湍急的水流裏不斷漂下的浮屍，心驚膽顫。

婆婆把萌包子摟到懷裏，淚流滿面：“是，是寶寶救了我們的命”

霜清寒忽的大笑著，抻了手攏著婆婆的脖子就往兒子臉上啃去，半閉著眼睛睡意蒙蒙的萌包子微側頭，她的嘴正啃在他腦袋後。

霜清寒來了玩心，雙手牢牢卡著兒子的小腦膜不許他動，張嘴對著兒子嘟起的小嘴啃了下去，萌包子翻著眼無奈的望著天，無聲長嘆，一副慘遭蹂躪的模樣。

牛二也湊了上來，學著她的樣子張嘴就往萌包子臉上啃，萌包子斜翻她一眼，小腦袋一甩往下一縮，朝著婆婆的懷裏鉆去，他又不是果子，有什麽好啃的。

婆婆笑呵呵的護著他，伸手推開牛二嗔道：“一邊去，別嚇著孩子”

“可是，娘，我們的家被沖沒了……”牛二扁了嘴，淚珠子滾了下來。

“沒事，娘把錢全都帶身了”婆婆拍著萌包子的後前輕晃著，牛二裂著嘴不解的看著她，婆婆笑道：“娘給你的油紙包那？”

牛二從懷裏摸出來遞到她面前，她笑著嘆氣：“我就怕孩子的病重，少不了要花錢，所以把家裏所有的錢全都給你帶到身上了，沒了就沒了，最少我們還有命在”

牛二抓著頭發，裂開嘴笑開了，霜清寒卻覺得雙眼發澀，霧氣又湧出眼眶，低頭俯在婆婆肩頭淚就滾了下來，想起穿越前繼母說的話就寒心，那可都是她的至親，到頭來竟連個陌生人都比不上。

萌包子將小腦袋從婆婆肩頭探出，對著她綻開甜甜笑靨，圓澄澄的雙眸，清潤靈秀，如同倒映著星辰的寬闊海洋，帶著蔚藍的暖意。

霜清寒陰霾一掃而盡，是呀，最少還有兒子陪在她身邊。

藥師家的老房子已經多年未住人，可也比她們在下窪的茅屋要大，只是滿屋子的灰塵和撲天蓋地的蜘蛛網，藥師憐憫她們就讓她們在此白住著。

二牛買來了些磚瓦忙著補著屋頂的破洞，霜清寒和著婆婆打掃著屋子，萌包子坐在太陽下的搖椅上閉著雙眼，又開始打瞌睡。

霜清寒的眉頭皺了起來，雖說小孩子天生除了吃就是睡，可她兒子睡的時間太長了吧！

婆婆看看萌包子對她笑道：“別擔心，應該是在生產裏受了驚嚇，魂魄不太全，養養就好了”

霜清寒嘆了口氣，但願如此，如今她什麽都不想，只盼著兒子平安長大就好。

二牛力氣大，就去鎮上扛貨，棲鳳鎮是北夜最西邊靠進西疆的重鎮要塞，從西邊來的客商都要在這時中轉歇腳，所以這裏的城墻高而厚，防禦功能極強，往來的客商多，自然也就繁華。

柴婆婆銹的一手好花，就去拿了大戶人家的針線活回來做，霜清寒這才覺的自己一無事處。

文，這的字她不認識，武，就更不用提了，倒是長了副好皮相，這的花樓也多，她倒是想去青樓唱個曲，跳個舞，可先排除柴婆婆她們這一關不說，她是天生的五音不全，穿越前同學們就不止一次說過，別人唱歌要錢她唱歌要命。

舞就更不用提，別人那叫優雅，飄逸，她就是正宗的跳大神，也就只能在家捏著萌包子混吃等死。

轉眼間，已是寒冬臘月，滴水成冰，霜清寒提著木桶來到河邊的石階上，先拿起旁邊的木棍把表面的薄冰敲碎，拿起木桶裏的衣服開始浣洗，刺骨的冷意如銀針穿透肌膚刺得骨頭都是灼燒般的痛。

冬天客商本就不多，二牛掙不到多少錢，偏生前幾天在扛貨裏又踩在冰上滑倒，摔著了腿，現在只能在床上躺著，一個多月下家裏眼看加米錢都成問題，霜清寒只得去大戶人家收了衣服來洗。

天氣寒涼，洗衣服掙的錢特別多，等今天結了帳，她就可以去買兩只雞回來，眼看著就要過年了，總不能讓家人半點肉腥都不見。

手在冰水裏泡久了噬骨的痛密密麻麻湧了出來，霜清寒在也忍不住，放下手中的衣服把凍得僵硬的雙手放在嘴邊不住呵著氣，不經意的扭頭卻看到萌包子正爬在河堤上看著她，依舊呆萌的能把人心融化的小臉，雙眸裏卻流露著無盡的傷感。

霜清寒楞怔，兒子還不會走路，最多在床上爬爬，可他是怎麽過來的？

起身上了臺階，把雙手放在腋下暖了暖這才抱著兒子，下頜抵著他的小腦袋笑道：“嘟嘟乖，娘親洗了衣服給你買肉肉吃，外面太冷，乖乖回家和牛牛等娘親回去好嗎？”

懷中傳來聲悠長的嘆息，帶著如雲似霧般的悲戚，霜清寒搖了搖頭，揉著眼睛，她怎麽好像又聽到兒子在嘆息？這幾天粥喝多了，喝得腦子都迷糊了。

萌包子掙開她的手兩手著地，向前爬去，霜清寒趕快上前抱起他，兒子已把小手抻向前面，她抱著兒子向那個方向走去。

直到走到城門邊，霜清寒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回家的路，她是超極路癡，藥師家的老宅子卻又是在巷子深處，巷深路窄，阡陌縱橫，她住了幾個月往往還迷路，所以每次出去都要帶著萌包子，兒子抻著手給她引回家。

所以她已經習慣了照著萌包子指的路走，可沒想到萌包子也有迷路的時候。

霜清寒按著兒子的小腦袋笑瞇瞇的：“包包不怕，娘親帶你回家家”

萌包子猛的從她手臂裏掙脫，圓澄澄的大眼睛忽的拉長，甩她個不屑的白眼，抻著小手臂直向著城外。

她這才反應過來，萌包子不是迷路了，是要帶她出城。

出就出吧！她對萌包子還是充滿無限信任的，猶其是在經過了泥石流之後。

出了城向西走沒多遠就是片樹林，冬天的樹林，放眼看去頹敗寥落襯著灰褐色的枝幹，顯得愈加荒涼，‘嘎嘎——’驚起的烏鴉尖叫著盤旋在頭頂上空，粗劣的嘶啞聲直讓人禁不住全身發顫，淒涼的鳴叫讓人既害怕又厭煩。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霜清寒卻只覺得四周的陰氣越來越濃，她縮著腦袋正想開口問萌包子時，樹林已出，眼前成排的墳墓出現在眼前，如同突然從地下冒出一般。

“啊——”霜清寒嚇得差點扔了懷中兒子，轉了身就要往外跑，奈何嚇得腳都軟了半點勁都提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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