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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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很快就在這樣那樣的習題中過去了,寒假沒完,舞蹈室晚上還是放學早,沈言基礎很好了,但晚上還是要去練習,因為高三就要藝考,他一點不敢放松。

李十安這天一個人回的家,沈言練舞,也沒有人跟他發微信。

第一天沒什麽作業,他突發奇想跑去廚房想給自己煮個面,他看沈言煮過很多次了,覺得自己應該也會了。

然而事實就是眼睛會了,手表示不會。

他自己都嫌棄自己做的,根本吃不下去,跑到沙發上去打滾,忽然看見沙發角落裏的一個速寫本,拉出來翻開一看,居然畫了一張沈言坐在地上的速寫。

什麽時候畫的?李十安迷糊,好像是沈言第一次給他做飯的那天?

看著速寫本上松弛有度、虛實結合的線條,李十安想,如果按照自己的心意,此時此刻應該在畫室的。

嘆了口氣,忽然聽見有人摁門鈴。李啟山和沈言都知道家裏的密碼,會是誰?李十安楞了楞,在電子鎖屏幕上看到了瞿婭。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打開了門。

瞿婭立在門外,她模樣清瘦又憔悴,一點都不像一個孕婦該有的樣子,她朝遞過來一個袋子。

李十安接過來一看,袋子裏裝的是兩盒雞肉沙拉,他知道瞿婭一定不是單純來送個東西,但還是說:“謝謝阿姨,阿姨進屋坐吧?”

瞿婭笑著搖了搖頭,問:“我們家的事你都知道對不對?”她記得李十安在電梯裏打量她的眼神,心裏清楚這孩子什麽都知道。

李十安沒有回答,瞿婭卻從他的沈默裏感受到了這個孩子對於兒子來說可能很不一樣,畢竟這麽多年她沒見過沈言交朋友,更別說住進別人家,甚至把自己的事情講給別人聽了。

既然沈言什麽都說了,瞿婭也不避諱了,她說:“阿姨是個沒用的人,靠阿姨自己沒有辦法給小言繼續提供現在的生活,你知道,租用舞蹈室並不便宜,高二結束後的集訓費用也很昂貴,也就是說……如果按小言的想法離開這裏的話,他要付出的代價很可能是放棄芭蕾。”

李十安陷入了沈默。

瞿婭繼續說道:“他本可以不這樣,選擇保持現狀,他可以繼續他的愛好,阿姨還想他出去留學,你……你能不能替我勸勸他?”

對沈言最好的就是離開隔壁的人渣,可李十安覺得自己還不到有資格建議一個成年人如何生活的時候,他只好說:“阿姨,現在國內也有很好的院校,沈言那麽優秀,不會被埋沒的。”

“阿姨懂的,並不是阿姨死腦筋,只是小言如果不出國,他就要忍受付有成,忍受我……”瞿婭有些說不下去,她快速地抹掉臉上的淚水說,“我太了解他了,如果他繼續待在國內,他總會不放心我,會跑回來,然後就是周而覆始地爭吵。我想他出去,一直待到他能夠獨立為止,我可以忍受,我願意忍受。”

李十安沒想過瞿婭要沈言出去是基於這樣的考慮,搪塞了幾句,最後也不知道瞿婭是怎麽離開的,只是瞿婭離開後,他一直魂不守舍。

沈言晚上回來先過來了一趟,給李十安打包了常來小面館的牛肉面,還轉達了老餘對他的思念。

李十安想著瞿婭的事,看著桌上的袋子一動不動。

沈言湊過去朝袋子裏看了一眼,那裏面兩盒肌肉沙拉,一看就知道是誰做的:“我媽找你了?”

李十安點點頭。

沈言把打包回來的面條盒子拆開,又把一次性筷子從中間掰開,一小盒香菜倒進去,和勻了面,推到李十安面前:“她讓你勸我?”

面條香氣四溢,李十安接過筷子:“她說你在國內要忍受很多你不願見到的事和人。”

李十安的話讓沈言看不清態度,沈言害怕李十安成為他媽媽的說客,聲音都冷了幾度:“可國內也有我願意見到的事和人。”

這硬邦邦的話卻讓李十安心軟了軟。

其實他也極為搖擺不定,一方面不想沈言走,一方面又認為瞿婭說得有些道理,沈言和付有成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解的,問題不在於沈言,而是付有成本身就是個人渣,尤其是那個孩子出生將付有成和瞿婭相互捆綁的話,離開或許是沈言最好的選擇。

他挑了幾根面條在筷子尖上,仿佛沒多少胃口:“其實出國也沒什麽不好,只要幾年的,現在交通便利,想回來隨時可以……”

“一天都不行。”沈言打斷他。

李十安看見沈言的眼圈紅了,仿佛這才明白自己犯了多麽嚴重的錯誤,他放下筷子去捉沈言放在桌上的手,輕聲說:“其實我也不想。”

“不想怎麽?”沈言還是生氣,僵著手指,不肯給一點回應。

李十安只好把另一只手也伸過去,將沈言冰涼的手指籠在掌心:“不想分開。”

氣氛很好,沈言站起身越過桌子親吻了一下李十安的唇角,因為是在客廳,李啟山隨時都有回來的可能,這個吻剛剛蜻蜓點水一樣落在臉上,李十安就往後縮了一縮。

沈言明顯不滿意,拖著人回了樓上,關上門,把人壓在了門後頭。

這一晚他沒有回去,兩個人相擁著睡,他卻根本沒有睡著,李十安在樓下替瞿婭游說的那些話讓他莫名惶恐,一瞬間,他想起李十安對待繪畫的態度,開始害怕起來。

他害怕有一天李十安對待他,也會像對待堅持了多年的繪畫一樣,因為李啟山一個眼神或者一句話被放棄掉。

多愁善感是李十安的優點也是缺點,他太容易動搖了。可要沈言從此遠離李十安,他又做不到,他太喜歡這個人了,這個人懂他的一切,他甚至有一種感覺,李十安是命運給他唯一的仁慈,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了。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一夜,沈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但睡夢中,他一直抱著李十安。

清早天蒙蒙亮,一向睡姿不雅的李十安側著身子被壓了個瓷實,動彈不得,他發現一個東西頂在他腰上,硬度還在逐漸變化。

……

作為一個正常雄性動物,李十安的第一反應是推開沈言,他從床上跳起來,把枕頭扔到沈言臉上。

沈言同學和李十安親親抱抱也不是一兩次了,早已從一個會害羞臉紅的大男生變成了一個慣犯,比如昨晚,把李十安壓在門後他是想更進一步的,但是理智和李十安都不允許。

看來姓Li的都不好對付。

此時此刻李十安對沈言怒目而視,氣他擾了自己清夢,接下來他就被沈言一把拽倒,按在柔軟的被褥中親吻。

危險時刻做這麽親昵的舉動明顯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火越躥越旺,沈言把腦袋埋在李十安脖頸間,李十安聽著他沈重地呼吸,明白要睡個回籠覺是不可能了,他認命地把手伸了下去,啞著嗓子說:“我幫你。”

這一天早上,一向對時間把控很好的學霸居然遲到了。

藝考班的班主任羅琳並沒有因為是藝考班的緣故而放松對本班學生的督促,畢竟好的藝術院校對學分要求也不低。

這一天清早羅琳在班門口抓了一大把遲到的學生,沈言到的時候已經站了一排,他很自覺地站到了後面,誰知他之後又來了一個人,俞橋。

羅琳在一排人裏發現了沈言,先是眉頭一皺,很快又舒展開來,挨個問了遲到緣由,統統是訓練晚了,連美術生都不可幸免,唯有沈言回答:“起晚了。”

倒也清奇,羅琳看著沈言後面的俞橋又問:“你呢?”

俞橋跟沈言早就不對付,挨著站哪都不舒服,別扭地扭到一邊,言簡意賅道:“訓練。”

“做人首先要誠實,尤其你們還是學生,年紀小小就學會欺騙老師,不是好事。”羅琳目光遛過一整排人說,“現在起,說因為訓練遲到的人去操場給我跑20圈。”

俞橋眼睛一瞪:“我是真訓練,沒說謊!”

羅琳笑道:“真訓練啦?那再跑20圈你也不虧對不對?”

有女生不滿地叫:“啊?老師,我們是美術生啊,20圈要死人的……”

“你們不也訓練了嗎?”羅琳說,“倒是給我看看訓練成果啊?誰還有意見?有意見的加十圈。”

女生小聲嘀咕了幾句,不敢再說什麽。只聽羅琳道:“俞橋帶頭去操場,沈言負責記每個人的圈數。”

“憑什麽他不用跑?”俞橋不滿地踢了一下墻腳。

羅琳說:“因為他沒撒謊。”

“我也沒撒謊!”俞橋憤怒地踢了一下墻腳,望了隊伍的另一頭,幾乎沒幾個男生,而女生似乎都對沈言不用跑步沒有什麽意見,“你們說話啊,啞巴啦?”

有幾個女生翻翻白眼自行往操場去了,還剩幾個也竊竊私語起來,羅琳似乎也覺得自己偏心過了,她對沈言說,“等你數完了,這周之類再給我補3000字檢討來,誰還有意見嗎?”

沒人回答,羅琳就走了,俞橋狠狠瞪了沈言一眼,帶著人往操場去。

另一邊的李十安同學自然也是遲到了,只不過他運氣相對好一點,莊靜還沒去教室,他大搖大擺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老謝看他一來就湊過去說:“看看桌子裏。”

李十安聞言把手伸進桌肚裏一摸,摸出一張請柬,成人禮的請帖,落款是唐夏,也就是糖豆豆。

全校都知道糖豆豆有個有錢的老爸,而這個有錢的老爸恨不能把女兒寵上天,糖豆豆幼兒園轉小學的時候拖了一年上學,致使糖豆豆比班裏大多數同學提前進入成人行列,跟朱赫屬於兩個極端。

地主家的女兒過生日那自然是怎麽順心怎麽來,糖豆豆把以前1班的同學和現在藝考班的同學都請了,要去她們家的半山別墅搞一個濃重的生日派對,她自然不會忘了請自己的心上人李十安。

李十安看著請柬一時心情覆雜,老謝問他:“打算送什麽?”

李十安想著沈言也要去,要是糖豆豆在那天做一點什麽出格的舉動或者說出什麽出格的話,恐怕他以後都不能善終,於是他把請柬隨便往一本書裏一塞,說:“都不是一個班了,不去。”

老謝說:“別吧,她指不定要死纏爛打。”

李十安翻白眼。

果不其然,老謝那個烏鴉嘴說準了,晚上放學糖豆豆來1班了,她送請柬沒見到李十安,這會兒專門來恐嚇李十安的:“我生日你一定要來啊,你要是不來,我晚上就去你家接你,我讓你爸也看到,告訴他你不團結友愛同學。”

班裏沒走的同學一陣哄笑,老謝也在旁邊幸災樂禍,不團結友愛同學?糖豆豆,可真有你的。

李十安無語,糖豆豆雖說年紀成人了,可任性一絲不減。

正在困苦之時,李十安看見家裏的冤家就靠在自己班門口,瞧那張臉黑得,應該把糖豆豆的話聽得差不多了。

李十安扶額:“神啊,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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