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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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個大好的晴天,李啟山一早來敲門告別。

沈言被李十安壓麻了半邊腿,早就醒了,聽到敲門聲他才微微動了一動。

李十安被敲門聲驚醒,伸了一個動靜可以波及整張床的懶腰才緩慢地睜開眼睛,左看右看,好好確認了一番,仿佛才反應過來自己出來旅游來了。

沈言從床上坐起來,揉著自己發麻的腿提醒:“叔叔剛才在敲門。”

出去的時候李啟山已經在套房客廳等著了,李十安抓了抓腦袋,李啟山也抓了抓腦袋,父子倆這個動作如出一轍。

最後還是李啟山先開口:“那個……爸爸今天就回去了,房給你們續了七天,微信上給你轉了一筆錢,要是不夠的話給爸爸說。”

李十安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說:“我幫您拿行李,送您去碼頭。”

說完這話又才反應過來,李啟山既然帶了行李,那肯定還是希望自己留一留他的,想要往回找補兩句,李啟山已經出門了。

兩個人在景區的石子小路上走著,李啟山走在前面,高大的影子罩著形影瘦削的李十安,讓李十安不禁想起小時候。

有一回李啟山一單生意談崩了,從客戶的那棟大廈出來的時候忘了那天帶了李十安一起,李十安就像現在小心翼翼跟在李啟山的影子後頭,看著爸爸頹廢的身影,一聲也不吭。

直到他跟不上李啟山的腳步,在身後摔倒,李啟山才轉過頭來。

他把李十安抱起來,讓他騎在自己的肩頭,看著兩個人的影子說:“以後我的小安就要長這麽高,做爸爸堅強的後盾。”

這是不現實的,李啟山一米八幾的個頭,加上騎在他脖子上的李十安得有兩米多。

他就是委屈,委屈得希望兒子快快長大,能把肩頭的擔子稍微卸一卸。

李啟山所受的那些委屈都是真實的,作為兒子,李十安覺得他給李啟山的委屈也是真實的。

他瞞著李啟山去見外公外婆,他懷疑李啟山,他頹廢不去上學的那些天,他不肯獨自背負梁婧離開的原因,此時此刻的不挽留,都是。

行李箱的輪子在石子路上摩擦得“噠噠”作響,李十安鼻子一酸,忽然開口叫了一聲:“爸。”

李啟山在前面回頭。

李十安說:“爸,你留下吧。”

“有你這話就夠了。”看著眼圈紅紅的兒子,李啟山知道父子間這回的坎終於跨過去了。

十幾年來他遮遮掩掩不想傷害孩子,沒想到卻把揭開傷疤的機會留給了別人。父子倆沒反目成仇已是萬幸,孩子總歸是長大了,他頗為欣慰地擡起手,寬厚的手掌在李十安的肩膀上拍了拍。

只是這肩膀還是太單薄了,李啟山想。

李啟山最終沒有留下,但父子之間心結已然解開。李十安回酒店的時候幾乎是連蹦帶跳的,回到房間看見沈言在陽臺上拍照,更是一下子蹦起來掛到人背上。

“李十安,你下來!”沈言覺得李十安大概是想勒死他。

“我不!”李十安幹脆連腿也圈到人身上。

兩個人扭在一起半天,最終沈言沒辦法了,只能往沙發上一躺,李十安被壓得吐血才放開手,“嗷嗷”嚎著:“沈言你謀殺親夫啊!”

李十安說這些純粹是出於跟老謝混久了皮習慣了,沈言聽著卻心裏撲通直跳,他故意拿枕頭把李十安腦袋一蒙,趁機把人壓住說:“對,我就謀殺親夫!”

李十安瘋是因為心裏高興,沈言瘋是因為有自己的小九九,他越來越著迷於跟李十安的肢體接觸。

兩個人打鬧得精疲力盡,最終一個在沙發上,一個在地毯上,各自躺著一言不發。

幾分鐘前肌膚接觸的觸感還揮之不去,絕望也揮之不去,理智告訴沈言應該跟李十安保持距離,否則他不會滿足於此,他會奢求挑明,奢求接納,奢求回應。

陽光從寬大的落地窗外照進,窗外是藍天白雲,寧靜的湖灣和漫山遍野的花,沈言卻閉上了眼睛,他感受不到暖意、風、音符和香氣。

李十安已經從精疲力盡中緩了過來,他從沙發上翻起身,朝地上的沈言“餵”了一聲,沈言睜開眼,李十安遞過來一顆咖啡糖和一個溫暖的笑。

一剎那,屋子裏有風穿過,鳥鳴與花朵,一起活了過來。

沈言憑借著常年做引體向上的強大的臂力,一把將李十安從沙發上拖了下來,他的舉動完全是鬼使神差的,在他有限的人際關系交往史上,拉手、擁抱就算是出普通朋友的格了,親吻一類的舉動尚未闖入過小年輕單純的腦海裏。

因此把李十安拖到身上,兩人差點面貼面,沈言卻沒有進一步動作。

這時候響起了敲門聲,李十安傻乎乎地只當沈言耍詐還要跟他鬧,掙紮著起身說:“不玩了不玩了,剛剛回來我讓前臺叫人來換被套打掃房間,晚上我睡我爸那間房。”

沈言躺在地上,聽到後半句有些失落。

房間打掃的時候,兩個人出門吃了早飯,早飯後一同去劃了船,中午體驗了一下當地特色美食,下午跟著觀光車去游湖,誰知夏季的天說變就變,觀光車還沒開出幾裏,就下起了雨。

司機師傅挨個把客人送回了酒店,李十安這才察覺出冷來,還好他帶了厚衣服,出行前也叮囑沈言帶了,他有多年跟李啟山出行的經歷,知道高原的天氣屬於抽風模式,有太陽的時候曬掉人一層皮,下雨了又能分分鐘把人凍成狗。

兩個人只出去玩了半天絲毫沒有盡興,但也只能窩在酒店裏開足了空調看電視,就在兩人把電視臺摁了個個幾圈後房間裏的電話響了。

電話是前臺打來的,酒店老板是個有心人,知道下雨游客不好玩,招呼了願意下樓的人到酒店大廳去。

大廳有個按照當地特色做成的火塘,幾個客人燒起火,煨了茶,還在火塘上烤了地瓜,一起聽老板講天南海北地講他的旅行經歷。

老板是個喜歡旅游的人,見識得多,吹起牛來把大家都唬的一楞一楞的。

在場三個同行的閨蜜,一對年輕情侶,還有一對老夫婦來了一看都是年輕人,又走了。然後就是李十安和沈言。

李十安最喜歡聽人說奇聞軼事,聽得尤為認真,他對一切故事都有興趣,溫馨也好,獵奇也罷,只覺得這老板說得比電影都精彩。

然而沈言卻像不怎麽感興趣,拿了根小鐵棍,專心致志烤他的地瓜。

這一坐就是一個下午,茶淡了,故事還沒完,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旅行經歷已經講到了鬼故事。

沈言耐心烤好的地瓜已經被那三個同行的閨蜜分吃了,這會兒被迫也加入聽故事的行列。

這老板估計是給人講故事的經驗豐富,說得是繪聲繪色,就連沈言這種難以跟人共情的人都越聽越是毛骨悚然,一看李十安,正聽得津津有味。

老板講著講著話鋒一轉說:“好了,現在柴火燒完了,誰去後面院子抱一捆子來,等我換壺茶咱們接著講。”

女生自然都不願意,情侶那一對兒,女人像是故事聽怕了,抱住男的胳膊不放。沈言和李十安對視一眼,想著李十安在家裏看恐怖片的慫樣,沈言說:“我去吧。”

這種酒店都是租的當地土著的地,修得再富麗堂皇,一出酒店那就是荒郊野嶺。

天已經黑了,沈言按那老板說的方向往酒店後面摸黑過去,他找到地方的時候只管搬柴,誰知身後居然響起了動靜。

秉承君子不立人身後的認知,沈言握緊拳頭就往後面掄過去,只聽“嗷”地一嗓子,待看清的時候,李十安已經捂著鼻子躺在了地上。

他在地上痛苦地哼哼:“我來幫你搬……大爺的……”

沈言:“……”

李十安被沈言一拳頭掄出了鼻血,沈言也顧不上什麽柴火了,攙著李十安回了房間。

李十安一進屋就撲到洗手臺上捧了水洗臉,鼻子尖上殘留的幾滴清水滴著滴著又變成了紅色,他這輩子還是頭回流鼻血,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捏著鼻子仰頭朝沈言喊:“不行,止不住啊。”

沈言已經找來了紙巾,一把摁住李十安的頭:“你有沒有常識,低頭,仰頭就往嘴裏流了。”

李十安被沈言按在洗手臺上,嘿嘿一笑:“我說怎麽嘴裏一股腥味兒。”

沈言知道他心大,對他傻笑也不以為意:“把你外套脫了。”

李十安也沒問沈言為什麽,讓脫就脫,沈言把脫下的外套往外面床上一扔,一只手拎著李十安薄薄的T恤領子往後拉,另一只手沾了涼水給他拍後脖頸。

冰涼的手指和溫熱的脖頸,一接觸兩個人都同時打了個顫,只是李十安是生理的,沈言是心理的。

要不是李十安鬼吼鬼叫地喊涼著他了,沈言心思這會兒指不定飛哪兒去了,他幹脆簡單粗暴以慰心頭之苦,殺豬一樣揪著李十安領子說:“別喊,馬上好了。”

涼水拍後脖頸的辦法還是瞿婭教他的,沈言每次都管用,卻不知道這法子對李十安管不管用,他一邊拍一邊看著洗手臺裏面,好歹是止住了。

兩個人從洗手間撤出來,沈言先發起了脾氣:“大晚上的站在人身後,這麽大人了你到底有沒有常識?”

李十安長這麽大還真沒聽說過這種常識,更沒見過這種惡人先告狀的:“餵,站你後頭就要挨打,你還有沒有天理了?我怕你搬不過來跟著你過去的,不站你後頭我還能飛啊?”

“你就不能出個聲?”

“晚上站在人後頭突然出聲才是要嚇死人的,哥!”

李十安負氣地脫了沾血的T恤,往行李箱去翻衣服。

沈言不是什麽鬥不贏嘴的小可憐,心裏已經憋了一堆反駁的話,但他還是選擇閉了嘴,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默默地把李十安脫下的T恤拿去洗。

李十安是領教過沈言那張毒舌的,正奇怪沈言怎麽不跟他爭了,就聽見放水的聲音,湊過去一看,有點不好意思:“你幫我洗啊?”

“血跡幹了不容易洗掉。”沈言更不好意思,畢竟一個大男生主動給另一個男生洗衣服這件事真的很奇怪。

李十安忽然又懷疑起來:“你會洗嗎?”

“當然。”沈言雖然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但是貼身衣物都是自己洗,一件T恤還難不倒他。

李十安倚在洗手間門口又抽了起來:“言妃如此賢惠,深得朕心。”說完擦著時不時還要滲出的鼻血感慨,“就是力大無比,朕有點受不住啊。”

沈言臉一紅,往他臉上撩水:“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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