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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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這夜是分開睡的,第二天一早又是個大晴天,李十安醒的時候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沈言沒在屋裏。

“大早上的,去哪兒了?”

正自言自語就見沈言大汗淋漓地跑了回來,李十安這懶貨從不知道沈言有跑步的習慣,但其實練芭蕾的人都很註重體能這一塊兒。

沈言是個很自律的人,比如如果沒有像昨天那樣腿被李十安壓麻的意外,每天早上都要跑步的,踢腿和引體向上更是一天都不耽擱,他渾身都是肌肉,平日穿的衣服都很寬松,看不怎麽出來,此刻穿的慢跑服,肌肉線條便一覽無餘。

看見自己這位同桌兼鄰居如此深藏不露,李十安酸道:“放假啊,這麽拼?”

沈言一邊脫衣一邊往洗手間走,回他:“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老師知道,三天不練觀眾知道,我老師教我的。”

說完,洗手間響起嘩啦啦的水聲。

“那你老師有沒有告訴你剛跑出一身汗不能洗澡啊。”李十安倒在沙發上懶洋洋地說。

等沈言洗完澡出來,李十安拉著他要再去游湖,最早的一趟觀光車已經出發了,兩人租了兩輛小電驢邊開邊玩兒。

李十安熱衷於各種姿勢的游客照,每到一個景點都要打卡,沈言雖然自己不喜歡拍,但意外地配合李十安,不厭其煩地替他拍了又刪,刪了又拍,能拍到李十安滿意為止。

老謝給打視頻,沈言正拿著手機,一不小心點了接通,老謝那邊直接炸了:“怎麽是你啊沈言?十安呢?你們這是跑哪兒去了?”

“誰啊?”李十安問。

“謝忱。”沈言把手機遞過去。

李十安接過手機,老謝一看見李十安就嚎起來:“我靠,李十安你個沒良心的!你跟沈言背著我私奔啊!為什麽不帶我?”

李十安對著攝像頭懶懶地整理自己的遮陽帽,把墨鏡拉下來回給老謝一個蔑視的眼神:“帶你還是私奔嗎?”

老謝帶著哭腔:“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李十安後退幾步摟過沈言,面帶得意地說:“哈哈,那是,這是朕的新寵,你看,膚白貌美大長腿,能文能舞氣質佳,簡直……”一時串不起什麽押韻的詞,幹脆湊過去佯裝在沈言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說,“簡直深得朕心啊!”

老謝鞭長莫及簡直痛心疾首:“告訴你,咱們倆友誼的小船翻了!但你要是給我帶禮物我還是會不計前嫌的……”

“要臉不要?”李十安打著哈哈又跟老謝掐了兩句。

掛了電話看到沈言呆楞在一旁,他見沒反應過來什麽原因,往沈言肩膀上一敲:“走了,楞什麽?”

剛剛被人又是摟又是親的,雖然沒親著,但沈言還是三魂七魄都飛了的感覺,想著剛才要是真親上該有多好,一路上胡思亂想,導致接下來都沒什麽興致,小電驢開著,錯過了游客中心才想起來要上廁所。

察覺到沈言眼神焦急四尋,李十安問他:“怎麽了?”

沈言說:“我想尿尿。”

李十安停下車四下環顧,周圍除了山就是樹,對沈言說:“這荒郊野嶺哪有廁所?隨便找個隱蔽的地方解決一下不行嗎?”

沈言面露糾結:“不行。”

李十安沒想到他臉皮這麽薄:“那等咱們騎回去該憋壞了吧?我陪你好了。”

沈言從來沒有跟人組團上廁所的經歷,尤其對方還是李十安,臉一下就紅了,斟酌一下覺得確實可能憋不到下一個景點,他說:“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我給你守著。”李十安不懷好意地笑。

沈言著急忙慌地走向路邊一片樹林,第一次幹這種事,道德感動搖劇烈,左瞧右看,確定只有李十安一個人才解開扣子,松快得差不多的時候,忽然聽到窸窸窣窣地響,然後一聲大叫:“蛇!”

沈言拔腿就跑,邊跑邊收拾作案工具,從小樹林跑出來就看見李十安在不遠處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氣得他撈起一把地上的枯枝敗葉就往李十安砸去,大罵:“混蛋!”

李十安第一次捉弄沈言,沒想到沈言這麽容易騙,跟在後面又是忍不住笑又想把人哄住,朝沈言喊:“餵,你不會生氣了吧,逗你玩嘛。”

沈言不理他,騎上小電驢就走。

“餵,等等我啊。”李十安騎了車跟上來,伸長了脖子往沈言褲子前面看,“剛剛你不會尿褲子了吧?我以為你解決完了啊……”

沈言回頭惡狠狠地瞪他一眼,小電驢開到前頭,再也不理人。

直到下一個休息點兩個人才停下來,沈言摸出地圖來看還有多遠能回酒店,李十安則鉆進休息點的超市,給沈言買了個冰激淩遞到跟前。

“乖,不氣了啊,回去讓你打。”

沈言哪會生他氣,接過冰激淩剛咬了一口,一個背包客模樣的女生走過來問:“請問你們是去大灣碼頭嗎?”

李十安那屬狗的性子一見人就貼上去回答:“是啊,我們就住大灣碼頭。”

女生本來是問的沈言,因為沈言看起來是那種氣質柔和憂郁一類的男生,偏成熟一點,而李十安痞痞的,像個壞小孩,作為女生自然會做偏安全一點的選擇,誰知沒被問的人答了,被問的一直不搭腔。

女生只好把對話目標轉向李十安:“太好了,我的鞋有點磨腳,實在走不動了,可以載我一段嗎?”

沈言第一直覺就是拒絕,因為他記得租車的時候老板告訴他們,這種小電驢電量也就剛剛夠一個人騎著環湖一圈的,載人電量消耗非常快。

可還沒等他開口,李十安已經答應了。沈言頓時覺得,以後但凡需要統一意見的時候,第一要務就是堵住李十安的嘴。

一個冰激淩騙來的開心又沒了,尤其看李十安載著個女生,沈言哪兒哪兒都不舒服,一路上悶悶不樂。

這一路到大灣碼頭都沒什麽景點了,他幹脆一路勻速騎了回去,也不等人,免得見了生氣。

到了還車的地方時間已經下午六點多,沈言打算瞎逛一圈等李十安一起回酒店。

碼頭上多是本地人開的特產小店,東西比較粗陋,沈言走馬觀花看了一圈沒什麽購買欲望,直到逛到一個手工店,他看中一盞沙漏。

沙漏拿在手裏沈甸甸的,玻璃流沙池透亮,兩頭的頂部都是倒模的城市形狀,沙子是白色的,非常細,傾倒完正好將透明的“城市”鋪就成一片雪色。

沈言從不買無用的東西,大部分錢都花在芭蕾舞鞋這些地方,但看到這個東西不知道為何就想送給李十安。

他問了價格,挺貴,但還是付了錢。

老板是外地來的手藝人,見多了斤斤計較的游客,見這孩子爽快,給他拿了個精致的木頭盒子把東西包了。

沈言抱著盒子在碼頭等了很久也不見李十安,太陽都落山了,只在山的那頭留下一抹霞光。

他幹脆倒回去找人,沒走出多遠就看見李十安推著放完電的小電驢和女生有說有笑往碼頭走來。這一看醋壇子頓時打了個底漏,生氣地倒了回去,往酒店去了。

李十安滿頭大汗地回來,一見沈言躺床上就抱怨:“你怎麽也不等等我?剛才那個姐姐說請我們倆吃飯。”

載回來還不夠,還要吃飯?沈言嗖地從床上坐起,正要氣得關門,就聽李十安在另一間房說:“我沒答應她。”

摔門的動作停住了,沈言心想,算你識相。

李十安在換衣服,腦袋從領子裏鉆出來接著說:“倆大老爺們兒咋好意思讓一個女生請,我說我們請她。”

沈言:“……”

“啪!”

李十安聽見摔門的聲音湊過來敲了兩下門,然後推門進去湊到沈言跟前說:“咋啦,還氣我嚇你啊。來來來,給你打,打完咱們去吃飯。”

沈言白他一眼,腦袋埋進被子裏。

李十安立起來:“……不去拉倒,我自己去,我可不給你帶,餓了可別哭。”

沈言捂在被子裏糾結了一下,覺得不能讓那女生得逞,掀了被子說:“有飯吃怎麽不去,我去!”誰知一看李十安人早不見了,這回氣得把枕頭都扔了。

心裏把李十安罵了一百八十遍,然後關燈睡覺,被李十安叫起來吃東西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李十安出去的時候其實在樓下等了沈言好久,但是沒見沈言下來,知道是頭倔牛也就不等了,從出去就想好了給他帶吃的。

桌子上擺著李十安打包回來的清蒸魚,吃魚不說話,李十安不吃魚,沈言吃的時候他就負責在一旁喋喋不休,說著晚上出去跟人聊天的見聞,沈言大概聽了個意思,那個背著大背包的女生原來是來寫生的,她是X美的學生。

李十安得意地說:“她上來打招呼我就看見她手上的顏料,猜她是個畫畫的,沒想到是X美的。”

難怪哈巴狗一樣湊上去,沈言原諒他了,又忽然想起問:“你跟你爸爭取的事,說了嗎?”

李十安剛剛還在興致勃勃,被沈言一問,啞了火。

從李啟山的車消失在碼頭上那一刻,李十安心裏就已經再一次放棄了想要考X美的願望。對於承擔責任和追逐夢想他以為他早就下定決心了,然而面對李啟山的時候,天大的決心總是變得搖搖欲墜。

準確來說,李十安一直覺得選擇追逐夢想無異於是對李啟山的背叛,面對那個挺直了脊梁等著自己接過擔子的男人,他做不出那樣的事。

可他同樣沒臉跟沈言說自己又改變主意了,李十安陷入一種兩難境地,而沈言已經從他的表情裏看到了答案。

沈言沒有說話,李十安的反覆讓他覺得,在李十安心裏,自己跟他這點感情大抵是不足為道的。李十安還有別的朋友,他那樣的性格,只要願意,還會有更多。少一個沈言,多一個沈言,根本不會有太大的不一樣。

說明白點就是,別人根本不稀罕你,你憑什麽要拿這點感情綁架人家的人生呢?

門口還躺著生氣時候扔的枕頭,此時此刻再回想那一刻,終於想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他總是在跟李十安的相處中漸漸失了分寸,忘了界限,如果總是對自己的“過界”行為後知後覺,遲早一天李十安會發現的,到時候可能會比現在更難堪。

不考就不考吧,這樣也好。

只是再怎麽自我安慰,還是克制不了心酸,一想到李十安跟自己的感情不對等,一想到兩人開學就要分開,連熱氣騰騰的魚吃進嘴裏也沒有味道。沈言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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