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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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神君捏著三炷香, 圍著她左右轉三圈,一張黃符從袖中飛出, 貼在香案上,刺啦,燃盡了。

侍茶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她覺得好笑,不過到底是在請雷神,還是硬生生憋住了。

神君道劍刷刷挽了一串劍花,大喝一聲,雷神,速來!

天空一聲炸雷, 仿佛落在身邊, 把秦楚嚇的蹲在地上捂住了耳朵。

她心道, 這道士也是神了, 怎麽會真的引出雷來?

再看侍茶,整個人趴在地上嚇得直哆嗦。

道士持劍過來, 把她扶起,在她耳邊輕聲道:“阿楚, 跟我回南歧神宮。”

她一楞, 吶吶, “師……師父?”

張幼陵微額首,“我來帶你走的。”

外頭一陣腳步聲傳來,張幼陵趕忙松開她,往後退幾步。

她抱著頭轉身, 原是江月白過來了。

他今日沒有覆眼,雙目無光,心事重重的模樣。

秦楚迎上去, 問他,“忙完了麽?”

他答應一聲,“今日驚蟄,方才臨江說白雲觀的南陵神君來請雷神,我過來看看。”

她看看張幼陵,再看看江月白,“哦,好……好。”

心裏是有些慌亂,怕張幼陵的身份被識破。

江月白嘴上說是來看神君請雷神,實則壓根就沒有同張幼陵說半個字,頓了頓,對她道:“我有旁的事情要出宮一趟,你若覺得閑了,就讓侍婢們陪你下下棋。”

她說好。

江月白也沒有多做逗留,茫然四顧一陣,嘆口氣,便走了。

秦楚目送江月白離開,才反應過來,忙吩咐侍茶,“我想吃些甜果子,你去廚房給我做罷。”

侍茶答應著,揖禮告退了。

支開侍茶後,張幼陵才摘下面具,往椅子上一坐,開口道:“時間不多,我們得快些走。”

她遲疑,“師父,萌橦走失了,我遍尋不著她,我……”

“人在我那裏,是我救走的。阿楚,這件事事關天歲大業,你不要摻和,萌橦沒有受傷,人好好的。”

張幼陵打斷她的話。

“現在就走,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她抿抿唇,有些失望,“這麽說,果然是蕭哥哥做的麽?他,想殺我?”

原來他讓她覆活過來,只是為了再殺她一次?

她那麽信任他,把他當成恩人,可他只是在利用她罷了。

張幼陵搖頭,“眼下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收拾收拾,跟我走,回去我再把來龍去脈同你說清楚。”

她銀牙一咬,說“好。”也不遲疑,馬上就回屋收拾了東西,和張幼陵離開了陳宮。

侍茶端甜果子回來,發現南陵神君和她都不見了,大驚失色,到處追問守門的侍衛和禁軍。

兩個大活人楞是突然蒸發了,沒有人見過他們出宮,偏這時候國君和臨大人都不在,禁軍裏亂了套,開始四處搜查尋找。

侍茶哭的很大聲。

這回又是她惹出來的事端,明明她是想逗君後開心,給君後找樂子,誰知道這個南陵神君竟是個有問題的。

這可怎麽交代?

離開陳宮,秦楚一路跟著張幼陵到了胡襄城外一間依山傍水的草屋。

守城禁嚴,盤查的非常仔細,幸好張幼陵精通易容,很輕松的就瞞天過海,平平安安出得城來。

她說和萌橦進胡襄城的時候,還沒有盤查如此嚴實。

張幼陵冷然,“是因為蕭道隅在胡襄城。”

她說,“師父,他現在是天歲國君,六國君主也要尊一聲帝父,您怎麽還直呼其名?大不敬的。”

張幼陵帶她進屋,自顧在上首蒲團坐下來,沈臉向她伸手,“你過來坐,我如何稱呼他不打緊,他也不能把我如何,倒是你,”

秦楚挪過去坐下,問道:“我怎麽?”

張幼陵瞥她一眼,“傻了吧唧的。我把你養的這樣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文治武功也不在話下,怎麽偏偏就是改不了輕信的毛病?”

她辯解,“我沒有,我只是有些不記得以前的事情,我也有努力在分辨,已經查的有些眉目……”越說越沒底氣,聲小的蚊子嗡嗡似的。

張幼陵嘆氣,“我都從萌橦那裏聽說了。沒想到當初蕭道隅動用了聖尊的法旨,把我急詔回去軟禁起來,做這些事全都是為了讓你能自願服下離鉤,忘卻前塵往事。”

她喃喃,“原來我是自願服下離鉤的,我果然有很想忘記的事情罷。”她擡頭,眼裏浮了些濕意,“師父,我果然不是死了又活過來的?”

張幼陵說,“不是,師父以為,人活一世,很多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你自幼我便教導你,做人心境要豁達,世事無常尤如浮雲,本以為你是真的能做到,卻還是陷進去出不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同江月白已經是前生了,難道還不能放下嗎?我帶了聚蘇來,你當初想忘,現在,又要不要再記起呢?”

她盤膝望著空蕩蕩屋頂,有浮塵在光束中來回徘徊。

良久,她幹脆仰倒在地上,笑,“是我錯了,現在這副模樣,什麽都不知道,任人擺布,如提線木偶一般,呵,傻子。”

張幼陵見她如此,自己的徒兒自己省的,知道她這是想通透了,把一紫色的小瓷瓶推給她,“這是聚蘇,服下它,你便什麽都會記起來,等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再想以後要做什麽,到時候無論你作何選擇,師父都會和你站在一起。”

她坐起來,接過聚蘇,放在手裏轉動,“師父,你真好。”

張幼陵摸摸她的頭,“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不疼你,誰疼你?”

她不知道,原來恢覆記憶是件如此痛苦的事情,過往發生的所有事情便如海水倒灌而來,讓她頭疼欲裂,因承受不住,昏迷過去,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毫無力氣。

這三天裏,發生了好些事情,譬如,蕭道隅回了天歲。

譬如,江月白請相裏迦給他換了五彩瑞獸的碧目。

蕭道隅為何突然回了天歲,這事皆因驚蟄這日,江月白把他結結實實堵在了客棧裏。

他想過,倒鉤箭一旦離弦,他的身份必然暴露,也有十分的把握,會一箭穿心,江月白本就有傷在身,這次必死無疑,等殺了江月白,再把阿楚帶走,對外散播江月白是被匪人暗殺,寧國公主被擄,過個一年半載,這樁事過去,無人再提起,就算是全身而退了,不會把阿楚推進險境。

卻怎麽都沒想到,秦楚會縱身把倒鉤箭擋下來。

他就那麽看著江月白把秦楚抱在懷裏,氣的渾身發抖。

處心積慮,這麽久,為了讓秦楚能痛恨江月白,費了多少心思。

她卻這麽不爭氣,為江月白擋箭。

他恨恨咬牙,切齒道:“我們走。”

蘇讓護著他回了客棧,召回在外活動的暗衛,勸解他如今身份暴露,還是早些離開胡襄城的好。

生氣歸生氣,到底他是擔心秦楚的傷勢,便叫蘇讓去打聽。

蘇讓為難,不過還是派人去打聽秦楚的消息,而且探子回稟說,胡襄城城門禁嚴,現在誰都別想渾水摸魚過去,也確實需要從長計議,尚需時間。

這邊還在打聽消息,江月白就已經找上門了。

蘇讓杵在那裏,反應過來直接拔刀以對,喝道:“江月白,你想做什麽?!”

“我要見你家主子。”

蘇讓被他涼淡的態度激怒,“帝父豈是你說相見就能見的?下屬附屬國,不得傳召,膽敢擅闖?”

他把倒鉤箭往前一送,“特來物歸原主。蕭道隅想的什麽,我都知道,又何必這麽多彎彎繞繞的?男人之間做事光明磊落,無需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大家坦誠相見便是。”

蘇讓厲聲,“大膽!”

“讓他進來。”蕭道隅的聲音從房中飄出。

蘇讓低頭唱喏,氣兒不順的看著江月白,沒好氣道:“請。”

蕭道隅坐在那裏,平定安靜的煮著清茶,對江月白和暖一笑,“坐。”

他把箭舉在身前,對蕭道隅揖首行個禮,“長遠未見帝父,正巧見到帝父的常用武器,想著既然是帝父之物,那就說明是帝父親臨陳國,未來接駕,是陳國有失禮數了。”

蕭道隅拂拂袖子,緩聲道:“你我之間,就不用如此客套了罷?”

江月白略笑笑,自顧坐下來,把箭放於一邊,開門見山道:“陳國吞滅趙國後,整個遼北我獨占半壁還多,帝父對我下這樣的暗手,是因著陳國無論軍力還財富,都可比肩天歲,怕我日益強大後,起兵造反麽?”

蕭道隅嘆了口氣,“既如此,我以為,你應當主動將兵力上繳,如果諸侯國之間相互制衡被打破,天歲終將國不覆國。”

“笑話,那是天歲的事情,同我陳國有什麽關系?同我江月白有什麽關系?便是退一萬步再說,又同阿楚她有什麽關系?我說過,蕭道隅,我不許你傷她。”

蕭道隅叩叩空空如也的青釉寬口淺頸茶杯,冷笑:“說什麽傷不傷她,這樣的事,江月白你不是向來做的很好?怎麽,換我來做,就不行了?何況,我沒有傷她,真正傷她的,還是你,是你讓她替你擋箭,她受傷,全都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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