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堂的大夫晚上是不住在這裏的，只有一個跑堂的夥計，還有一個看守鋪子的學徒在這兒。瞧見門被砸了的氣勢，特別是又看到初雪臉上的疤，和陰狠的表情，還以為她是土匪或者江洋大盜一類的人。那個學徒支吾著道：“兩位稍等，等我去喚我師父……”

初雪以為他是要跑去喊人，也不顧什麽男女之別，直接抓著他的手腕道：“慢著，她現在高燒，你趕緊抓藥去。”

“可是……”小學徒面有苦色，他還從未單獨給人診治過。

“趕緊去啊，磨蹭什麽。”孟九州也急了，將那學徒從一旁拉了過來。

小學徒臉色微變，查看了香塵的情形，憂心沖沖的道：“兩位，這……怕是沒救了……”

“你胡說什麽？趕緊開藥去。”明初雪抓著他的衣領子，語氣高了幾分，“快去，只要你救了她，下輩子我保你有用不完的榮花富貴。”

小學徒聽到，緊皺的眉頭才舒展開來，誰會跟銀子過不去啊，而且這丫頭不過是高燒，又不是得病，這個年紀發個燒，扛扛也就過去了，他也不再猶豫，挼了袖子對身旁的夥計道：“快緊燒熱水去，這個姑娘，你記著多給擦洗一下身子，我親自去熬藥。”

明初雪點頭，“孟大哥，你們問問他師父的住處，一定要把人請來，這個人我總覺得不可靠。”

孟九州點點，見明初雪要去解香塵身上的衣服，急忙轉過頭。這屋裏冷得人發抖，但是他也沒有時間去拿爐子過來，幾次回頭後，終是小跑出去上了馬車。

約莫有一盞茶的功夫，小學徒回來了，手裏還捧著烏黑的藥汁，“姑娘啊，你們若是再晚一些把人送來，她這命就是保得住，這腦子也非得燒糊塗不行。這藥還沒到時候，你先餵她喝一些，我再去接著熬。”

明初雪急忙接過來，給香塵餵了一勺，因為藥太苦了，香塵緊抿著嘴不肯喝下去。初雪急了，打算捏著鼻子給灌下去，小學徒看到這一幕，內心覆雜。

就這樣折騰了半天，總算是把藥給喝進去一些，夥計把燒好的一壺熱水、毛巾、還有一個銅盆拿了過來。

初雪拿毛巾擰幹，給香塵擦著身上各處。

這屋裏實在太冷了，這樣對香塵的身體也不好，突冷突熱的，她對夥計道：“拿一個爐子過來。”

那夥計抄著手，眩著眼在一旁打吹欠，裝做是沒聽到的樣子。初雪瞪了他一眼，無耐從頭上撥下一發銀簪子扔過去。

“好的，姑娘稍等啊，我保準給你用上好的木炭。”

初雪冷笑，上好的銀絲炭，就是一兩銀子也買不到多少，不過是給了這一點小恩小惠，怎麽可能是上好的。

“嘔……”香塵剛喝完了藥，就開始吐了起來，黑的藥汁吐得初雪的杏色的衣裳，染了一片一片的黑。

“香塵，你怎麽樣啊？”初雪含淚看著她，用手摸摸香塵的額頭，依舊是滾燙。

門外傳來了車咕嚕聲，初雪扭頭去開門，就見孟九州抓著一個四五十歲年紀的老者進來，才進門就疾言厲色的道，“這外面的大夫那麽多，為何偏找上老夫，大半夜從翻墻而入，你們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初雪走過去，拉著老才的手腕道：“救他，事後我給你一百兩銀子、不、一千兩，只要你救回她，什麽要求我都答應你。”

老者急忙抽回身，若有所思地看著初雪，豪氣的出價，還有臉上的疤，很容易讓人想歪。他撚著胡須，猶豫著不願意答應，慢自己是救錯了人。

初雪急忙解釋：“你放心我不是什麽壞人，臉上的傷是小時候貪玩傷到的。我是個商人，所以一千兩銀子對我來說，足以賺得到。”

老者還在猶豫，捉摸著初雪的話裏有幾分真實性。

“不夠、那就兩千兩、或者是一萬兩，只要你給我時間，我一定能辦得到。”

“不、姑娘誤會了，救個人用不了這麽多銀子。”

老者看到初雪目中的淚水，微微動容。醫者眼裏，只有好人和病者之分，且這位姑娘面善誠痕，不像是什麽惡人。

他繞開初雪，到了香塵面前，診治之後，又聞了她吐在身上的藥汁，“藥效不夠。”

“嗯，你的徒弟說，怕香塵熬不住，就把沒煎好的藥才端了一點過來。”

老者點頭：“這樣很好，若不是這碗藥，這丫頭這會怕是沒命了，怎麽會燒得這麽厲害，家裏都沒有人看著點嗎，也不知道早些送過來……”

初雪沈默，這事她沒辦法解釋清楚，總之以後，她不會受別人的威脅了。

小學徒這會熬好了藥過來，初雪依照之前的方法，給香塵灌了下去。這次也吐了，不過好在也咽下去不少。

老者給香塵把脈的結果是，她發燒的原因是身體內還潛在著一種毒素。初雪聽了，心裏第一個反應就是王嬸搞的鬼。

“先幫她退燒，別的若是治不了，我們明日去別處，你放心答應你的承諾，不會少你一文錢。”

“不、老夫不是這個意思， 治病救人是醫者本分，這診金怎麽能亂要呢。”

初雪不再說話，心裏想著自己是小看王嬸了。那會帶香塵離開，還以為她是怕香塵出事，現在才知她是有把柄在先，料定了自己肯定會回去找她的。

這一夜，香塵又吐了好幾次，極為兇險。若不是這個張大夫，香塵怕是救不回來。 第二天走之前，初雪給他寫了欠條，並答應會再兩年之內把銀子給清。張大夫是個正直不阿的人，當著初雪的面就撕了欠條。

小學徒剛要提初雪答應自己的，就被張大夫給瞪了過來。他心裏氣惱就拿著初雪的簪子到了一家鋪子裏打算典當了。因為款式新穎，可是戴得久了，上面多了一些劃痕。他本沒有想著賣太高的價錢，結果一位路過的商人恰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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