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蘇聽完馮頒的計算，無奈地搖搖頭，心中又是驕傲，又是憐惜，這可真是一筆巨款，連他這個向來對金錢不太敏感的人，也忍不住為之動容。

他上前拍了拍自己這個弟弟的肩膀，如今兄弟二人年紀都是不輕，馮頒這些年一人在外打拼，瞧著也老了不少。

他心裏已有了些想法，一看弟弟這一副悲戚又憤慨的模樣，眼角甚至也有些發紅，心裏更是不忍。

“子予，你這些年，賺下這份了不起的家業，兄長為你感到驕傲。”馮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

“大哥是擡舉我了，大哥是讀書人，我這不過是末流，也是托了家中的蔭蔽。”馮頒不知道馮蘇為何這樣說，是不是覺得情況很不好？心裏開始發慌起來。

馮蘇又是無奈地搖搖頭，他可知道，馮頒這些年為家中輸送了多少錢資啊，他又不是那迂腐的，怎麽會瞧不起他呢，說起來，他才是富貴閑人呢。

“大哥知道你不容易，但這波劫難，大哥還是要老老實實認認真真地問你，你究竟想不想留下這份家業，這份財產？”馮蘇看著馮頒，一臉嚴肅的樣子。

馮頒自然是點點頭，給出肯定的回道。

“那好！你向來信任兄長我，那這次兄長讓你回去，把你的家產點算一番，拿出至少一半，捐給陛下，獻給國庫，這是一筆不小的資財，兄長知道一時半會兒很難拿出， 但你得盡快了。”馮蘇一口氣說完，有些不忍心去看弟弟的表情。

馮頒退後了幾步，剛才因憤慨而有些紅潤的面容此刻又變得蒼白了一些，商人賺錢不容易，他一路走到如今，即使是一文錢，那也是他的血汗，讓他拿出一半？！

“兄長，你不明白，咱們為商之人，手中哪有那些餘錢？這若是拿出一半，得有多少夥計失去吃飯的活計，得有多少鋪面得關門，還得在短時間內賣掉多少地產田莊？更何況，一半啊，那得……”

馮頒立馬反駁道，忍不住後退了好幾步，搖搖頭，眼眶又紅了紅，最終退到後面坐下了。

馮蘇也跟著坐到了馮頒旁邊，眼神不再躲閃，看著他道：“如今陛下和皇後日漸疏遠，嫌隙越發大了，咱們都是依托著皇後過活，父親……”

說到此處，兄弟二人都忍不住有些堵得慌，嚴肅壓抑地沈默了好一會兒，馮蘇才勉強開口道：

“你如今如此顯眼，又是皇後的兄長，若不幹凈抓緊機會，說不定以後丟了性命也不一定，你聽兄長一句勸，回去趕緊打點清楚，還有……”

說完，馮蘇聲音又低了下去，顯然還有話沒有說完，但他沒有再說，而是看著馮頒的臉。只見他低著頭，但十分為難。

他也不催，就讓自己的弟弟好好思考，過了好久，馮頒終於微微地點了點頭，卻感到十分沈重，似乎頭上壓著千斤頂一般。

一聲悠悠轉轉的嘆息響起，馮頒答應之後，反而感到輕松了一兩分。他不笨，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正是他辛苦掙來的家業，無法做到這般理性。

說明白之後，氣氛好轉許多，馮頒想到剛才馮蘇說到皇後和陛下的事，如今陛下這個樣子，馮頒不想再去想他，也不敢多說什麽，但心裏還是為六妹一痛。

“對了，大哥，皇後，皇後她，其實，之前我生意上周轉不開，皇後又有意讓我幫她生錢，我便接受了她不少財資，現在幾已盡數用了，且也賺了，只是皇後一直沒說，我也便一直沒有給，畢竟這錢也不好算。”

看著馮蘇越發睜大的雙眼，馮頒竟有些心虛，低下頭去。

馮蘇無奈地指著自己的弟弟道：“兄長之前是怎麽和你說的？雖然咱們蒙了皇後的蔭蔽，但你在生意場上，一定不要拿皇後的名頭來嚇唬人，盡量不要沾上皇家關系，你倒是好，竟然拿了皇後這大筆錢財？你如今要怎麽做？！”

“兄長是想讓我把錢都還回去？該還多少的好？這些可都是賺了，也不好原樣不動的還回去吧，那可是筆大數目，而且，那都是些珍寶。更何況，這次要交出去一半家財，若還要給皇後。”馮頒說著，發了個抖。

“罷了，罷了。”馮蘇無奈搖搖頭，又瞪了馮頒一眼。

“當務之急是陛下對商人的搜刮，你得把錢交上去，免除災禍，皇後的事，既然她沒找你要，說明她不缺，若她找你要了，你便給就是，不急這一時。”

馮蘇說完，馮頒才籲了口氣，輕松許多。只是他還沒有開口，馮蘇的表情又嚴肅起來，反而有些心虛地不敢去看馮頒了。

他喝了手邊的茶水，兄弟二人一番長長的交談，剛才下人沏的茶水已經冷了。

“如今父親去了，陛下，又這樣。自從家中出事，母親便就病倒，帝後又矛盾重重，為兄雖然孱弱，但畢竟接下家主之位，就要將家中撐起，這些時候為兄幾乎夜夜難以安眠……”

馮頒聽著，忍不住心頭一酸，終究還是滴下淚來，他也記得父親的消息剛傳來時，家中處處回蕩著哭聲的情形。

“兄長，你也知道如今家中都由你撐著，你可不能壞了身子，不然大嫂也不好過。”馮頒哽咽著安慰。

馮蘇搖搖頭，心中感到一陣暖流流過，這個弟弟，無論何時，都聽他的話，信任他，他很欣慰感動。

“子予，我想好了，如今京中局勢如此，咱們不能再依靠皇後了，我決定了，咱們一家，都回鄉去，咱們手下十分富貴，下人盡數譴去，回鄉去過上一段閑散日子，母親也一直想回去。”

馮頒頓時說不出話來，他們都走上這等高位了，竟然要放棄一切去當田園翁嗎？他感到有些恍惚，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

馮蘇又繼續道：“至於靠著皇後和父親蔭蔽，有了些一官半職的馮家後生子弟，我會告訴他們，讓他們憑著自願，能辭去的，就盡量辭去，至少目前一切都很危險，父親的事，應該也令大家害怕。”

馮頒似乎想到什麽，突然擡起頭來，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疲憊不堪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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