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遲疑地站了起來，在房中踱步了幾下，才看著兄長，緩緩道：“大哥，咱們一家放棄了在朝中的經營，盡數搬走，那皇後怎麽辦？她需要娘家的支撐。”

馮蘇搖搖頭，聲音有些嘶啞道：“她，她本不是我馮家的女兒，蔣家才是她的娘家。抱歉，子予，你別怪大哥心狠，如今這態勢，咱們是泥菩薩，顧不得她了。”

“大哥！”馮頒陡然提高了嗓門，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最最信任尊敬的哥哥。

如今馮芷蘭的處境，他們多少都是知道的，他們作為她最重要的支撐，怎麽能一走了之，由著她一個人在那裏孤立無援呢？

馮頒剛才還平靜下去，現在又有些激動，眼眶還有些紅潤，他看著馮蘇道：“大哥，皇後不僅是皇後，更是咱們永遠的妹子，曾在閨閣中時，她便被母親和八妹百般刁難，後來做了皇後，也不望提攜咱們，咱們不能這樣！”

馮蘇不知該如何是好，他何嘗不明白馮頒的意思，但是如今他是家主，他要考慮整個馮家，乃至整個家族的前途，他越來越覺得，父親的死都不是重點，陛下會變得越來越失控。

“子予，她畢竟是皇後，一路的經歷，許多你都不明白，如今咱們走了，她先是撐一撐，咱們也幫不了太多。更何況，大哥如今接管這個家，不能任由陛下……”她想到關於劉守睿的一些消息，也不想再說下去。

馮頒呆了呆，難道大哥也對陛下這麽不看好？若是如此，伴君如伴虎，他們的六妹會有什麽好下場。

他想到馮芷蘭小時候，永遠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樣，那樣惹人憐愛，又總是受人欺負，他們不能這樣。

所以馮頒陡然提高了聲量道：“她雖然被父親收養，但做過皇後之後，對咱們的提攜，這份恩情咱們得記住，咱們不能遇到事情直接躲走……”

倆人這裏說著，馮頒據理力爭，馮蘇只是無奈。突然外面傳來一聲高昂的哭泣聲，接著便又是斷斷續續的抽泣。

兄弟倆人趕緊放下爭端，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這明顯是他們母親楊氏的哭聲。

倆人趕緊推開門出去，正看著楊氏由人攙扶著站在門外，眼睛已經哭得紅腫。雖然在家裏也呆了一段時間，但馮頒還是不敢置信地上下看看自己的母親。

曾經那個胖胖的婦人，如今消受好多，那股咄咄逼人的淩厲也已消失殆盡，如今身上盡是憔悴悲傷。

楊氏幾乎乞憐般地看看馮頒，馮頒瞬間心虛地退了退。

“凰奴，聽你大哥的話，如今你爹都沒了，你還想讓你娘也沒了嗎？這京都繁華之地，咱們馮家消受不起，回鄉做個富貴閑人，又有何不可。皇後畢竟是皇後，不需要咱們操心。”楊氏上前一步，拉了拉馮頒的上臂道。

馮頒想到馮家做的事，心裏又是一陣羞赧，但母親畢竟郭氏母親，他看著楊氏這個樣子，早已心軟，也不再想和馮蘇爭辯了，這得為難地點點頭。

他看看馮蘇，又看看楊氏，道：“我知道了，你們收拾收拾，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與我說。還有，大哥，你說的，弟弟我聽了，我準備一下，就去和陛下說明我的捐獻財物的意願。”

楊氏又哭了出來，但還是欣慰地點點頭，表示滿意。

……

幾日過後，馮家已經將要搬走的消息傳達開去，有官職的盡量也都辭去官職，馮革崢的事情在每一個馮家人的心裏投下了陰影，大家都感到害怕，所以幾乎都認同了馮蘇的安排。但也有些人留下了。

馮頒也點了自己的產業，想著捐出一半，雖然心裏是在滴血一般心痛。

這日馮頒向宮中傳達了自己的意願，便得到了劉守睿的召見，他帶著長長一串單子，在上午去了鸞清殿見劉守睿。

馮頒心情覆雜，對這個既是皇帝又是妹夫的人，曾經覺得他年少有為，畢竟之前也見過幾面，但近來的事，他很失望，也很憤慨。

這不是他第一次進宮了，但還是小心翼翼，馮蘇可以吩咐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他低著頭，叩首行禮，根本不敢看上面的劉守睿，只覺得周圍飄蕩著一股挺好聞的異香。

劉守睿歪在榻上，看著下面的這個男人，比之以前，似乎還胖了些，怕是人到中年了，又吃得多了吧，這些肥頭長耳的商人。

“子予快些起來吧，咱們還這麽客氣做什麽。”劉守睿說著，但語氣並不清淡，有些冷淡。

馮頒謝了一聲站了起來，擡頭看便立馬覺得劉守睿老了些，最重要的是精神很萎靡，本就十分淩厲的臉，此刻更是清臒瘦削了，倒像是斧劈刀砍造就的一樣，而周遭又環繞著一股子肅殺之氣，直讓人發抖，所以嚇得趕緊又低了頭。

“子予，朕聽說你想想國庫裏捐錢，可有此事？怎麽，突然的有這個心思？”劉守睿問道，話裏終於有了一絲喜氣。

“陛下，小民雖然見識鄙薄，但好歹在陛下和皇後娘娘的關照下，攢下了這些家業，朝中軍費和抗災，處處需要銀兩花費，臣願意出些微薄之力。”

馮頒說完，從懷中掏出一份單子，經由太監呈了上去。

劉守睿拿在手中大致看了一遍，發現寫得倒是詳細，又各類絹帛綢緞，白銀黃金，鋪面等等，可謂是出手闊綽，是一份巨額捐獻了，他甚至有些懷疑這些差不都是全部家當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玉佩繩結，想到自己之前確實考慮到他，他若是晚了一步，他或許就要對他下手了，沒想到這次主動捐出這許多，他倒也是滿意的。

劉守睿突然笑了起來，笑了好幾聲才停下道：“子予真是大方！這可去了不少！若天下所有人都有這份心思，何愁我大輝不一統天下！朕收下了，你是皇後的哥哥，咱們是一家人，這份朕遲早還給你。”

劉守睿笑著，馮頒看他的樣子，也扯著嘴勉強笑了笑，既然這麽多錢到手，氣氛自然是好起來許多。

馮頒忍不住問道：“陛下過獎了，不過小小心意。這許多時日沒見，不知皇後娘娘可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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