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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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壓迫奴役習慣了,練出了一身厚皮囊鐵臉皮,只覺得任何能輕易決斷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他微微湊上前,捉了她的手腕提醒她,“容我提醒一句,昨夜在五四大街,你可是說了要同我見他們的…”

碧影正窘迫得臉紅耳赤,尋思著找榔頭敲死他這不知恥專挑她面薄處說的人,垂簾後的蕓娘早耐不住性子了。

她叉著腰就跳出垂簾的遮擋,撩起一片簾角糊了小豆子一臉,小豆子手忙腳亂地揮手拉扯,好不容易扯下來了,她已經趁著這兩秒的功夫奔到他們兩個人面前去了。

她一奔到就提起碧影閑著的一只手,搖了兩搖又摸了兩把,神情八卦地看向棄書,“哎呦,少爺,我昨晚問你有沒有相好的人家,你還嘴硬不說,我這剛剛和小豆子聊個天的功夫你就勾著城裏來的美貌小姑娘白嫩嫩的小手…”

“唉,果真是孩子大了,有心事了,就再也經不得別人說了…我說你這麽早來這幹嘛來了,原來是心猿意馬啥的…”

她又轉過頭來拍了拍碧影的手背,一副滿意的神態,“我就說嘛,你肯定是私奔出來的,瞧瞧,這都找到家門口了…”

碧影無言以對,橫著眼風瞄了眼窗外,晨間還有霧氣,迷蒙濕漉,連房屋花木都鍍上了一層濕氣,隱隱閃耀著日光。綠木繁花,深院高宅,全都籠入了一派祥和之中。

耳畔蕓娘還在呶呶不休,墻邊小豆子在低言自語,口中念念有詞,手腕處溫熱的觸感…無一不讓她心襟搖動。

蕓娘單手倒了杯茶大口大口咽下去,手背抹了抹杯沿興致又起。

棄書同蕓娘一同生活了十五六年,深知她的性子,瞧出她大有就此長談下去的意圖,眼珠轉都沒轉一下作出恍誤的樣子,朝向她說,“蕓娘,昨夜我從後街回來,還給你帶了定勝糕,放在廚房裏了,你記得等會兒去取了,別忘了。”

蕓娘原本醞釀了一肚子的話想說,聞言‘嗷’地一聲就跳起來往廚房的方向跑,一面跑一面手舞足蹈扯著小豆子,“嗷嗷嗷,少爺給我買最喜歡的定勝糕,怎麽樣?豆子你沒有吧?啊哈哈哈,看你饑渴不平的老臉就分你一塊好了…就只有一塊!”

小豆子心裏抹了一把淚,同情地跟著笑了兩聲,蕓姨你還真是給面子,少爺回來的幾天裏,你都上當幾次了?果然每次只要少爺出馬,隨意就能支開她…唉…

再說了,那誰誰誰說他饑渴的啊啊啊!!!

棄書聽著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轉回心神來,借力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看著墻上懸著的掛鐘沒什麽表情地說,“走吧,我帶你去見他們。”

碧影一愕,沒防備他突如其來的動作,腳步一蹌就歪了一下。他手快地扶住她,手臂很規矩地圈著細瘦的腰身,嘴裏卻在念叨,“真是的,一大早就投懷送抱的…”根本把持不住嘛…

他說完就很快放開了手改成牽著,她倒找不到什麽言辭來擠兌他,聳了聳眉跟上他。

春日裏的清晨若是外出,也不必挑什麽好時候壞時辰的,反正何時都是春色。微有薄霧的深宅大院,沿著古舊雕鏤的回廊慢慢前行,一路看盡春色滿園。

不到園裏怎知春色如許?

從碧影住的院子出了拱門,繞青土碎石路走半圈,回廊後就是書家的飯廳,木門格窗,隔老遠就嗅到空氣裏濕糯香甜的香米味。

他們還沒進門,石叔就迎上來了,弓著腰朝他們問了聲早安,然後訝異地看了眼兩個人疊在一起的手,弓身說了句,老爺太太都在廳裏等著,就退出去了。

碧影縱是臉皮再厚,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禁不住紅了紅,想要掙脫一直包在她手腕上的五指。

棄書立在門檻邊,拽著她的腕子略一用力,就把她拉進去了,連反抗的餘力都沒給她。

門內清涼幽暗,她適應了一下才看清楚裏面的擺設布置。

也是舊年普通有錢人家的裝置,倒同她小時候家裏的廳堂差不多。正中擺了張大圓桌,圍了八九張同色的扶手椅,看不出什麽成色,外面淡淡地鍍了層暗紅皮漆。餐桌上一應餐具碗碟俱全,全是白瓷青團花的上好瓷器,連整齊擺放的象牙筷,都泛著層玉色。

空氣裏彌漫著熟悉的早飯香氣,她透過繚繞而起的蒸騰熱氣,目光越過餐桌徑直看向後面,首位的地方已經坐了人。

左邊的是她昨夜回廊裏見過的那位夫人,白天陽光亮一些,倒顯得比夜裏氣色好一些,她今天另換了一身暗紅色的雲紋長袖薄旗袍,淡淡地上了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亂,首飾也體面,都是新近流行的樣子,看起來完全沒先前的單薄柔弱。

至於右邊的人,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預料,也不是面容醜惡,或是形容猥瑣,但她就光光那麽看著,就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而已。

棄書察覺到她的目光和觀量,朝首位揚了揚眼皮,牽著她的手就在下首落座,語言生硬地介紹,“這是,呃…徐西貝,從雲州來…”

他頓了一頓,語氣突轉輕柔,“…我未婚妻…”

告知,而非征詢。

不等她臉紅,對面正襟危坐的老爺就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張褶皺的老臉蜷起來眉目都糾結在一處,憋得血色上湧。他身旁的夫人不慌不亂,抽了帕子給他餵水擦嘴,動作極是熟練。

碧影壓下心裏的悸動,悄悄地戳戳身邊的人胳膊,手勢問他,‘你不去看看?’

棄書搖搖頭算是回答。

過去幹嘛?添亂嗎?

碧影又比劃著問,‘那難道不是你爹嗎?’不是說他重病嗎,怎麽像是沒事人一樣…

棄書怔了一下,眼底暈出不明的情緒,隨即緩緩點點頭看向對面。

那邊他爹已經安生下來了,因為這一番折騰臉上多了一絲血色,襯得鬢邊白發晃悠悠地紮眼。他朝椅子的毯子裏靠了靠,神態疲憊,“好了,開飯吧…”他看了碧影一眼,眼光從她身前掃過,“徐小姐,是吧,等會吃完飯再說吧…”

不反對,意即半同意?

她驚詫地捧著粥碗,眼珠子亂轉也想不出個答案,就幹脆惆悵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粥。她夜裏在五四大街吃得肚飽臉圓,沒小半碗粥就飽了。

棄書心知她是昨夜吃得多了沒胃口,也就沒管她,隨著她拿著調羹在粥碗裏畫圈,只時不時地分神看她一眼。

一餐飯吃得寂靜無聲,偶有餐具碰撞摩擦聲也很快就消散在空氣裏了。

早飯將將要散的時候,首位久不言語的書家老爺咳了咳嗓子,打破一室安靜,“我昨天約了桐鄉商會的葉會長談事,怕是不能去了…”他轉向棄書,“名城,你替我去一下,具體的事你石叔會提點著你的。”

他說完就挪開椅子撐著腰朝後堂走,步履蹣跚緩慢地隱入了卷簾後。

碧影放下調羹拍了拍棄書呆滯的腦袋,示意他趕快吃完去尋石叔,他默不做聲地應了,乖乖出門去了。

13.書爹

棄書出門去了,碧影一個人在書家閑著無事,驟然不用忙碌了,就有一種時間無處打發的煩悶感覺,早飯後她跟書家那位貌似賢良的夫人講了一聲,委聲婉拒了她陪同的想法,就溜達著在書家的院子裏散步。

書家房子大,小路覆雜,房間又多建得相像,一不留意便會迷路,她小心翼翼地行在窄深的石地板上,避開漸起而上的陽光,越往深處走。

飯廳過去一些的回廊她昨天是來過的,再前走便是前廳,繚繞出一股熟悉沈郁的白檀香。院中的花木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種,開了說不上顏色的小花,藍藍粉粉,搖曳生姿。

花香拂人心脾暖,她蹲在花前的碎石地上,支著下巴靜靜地賞花,花萼還不及她膝彎,沈甸甸地墜成一個彎曲的圓潤弧度。

“徐小姐…”她看得入神,便沒留意到身後有人靠近,直到那人出聲叫她她才靈臺澄澈,極自然地“啊?”了一聲托著臉回過頭去。

幾步開外的院中空地上,書家老爺正拄著手杖站在房屋投下的陰影裏,略微蒼白的臉色一打眼就看到了。他身側左右無人,也不見他夫人在身邊照應著。

碧影略窘迫地站起來,手指不自覺地在風衣下擺蹭過去,抹了一手細汗。她輕輕走了幾步過去,幾秒之內就恢覆了常色,極恭謹地欠身問好行安,“書老…呃,伯父,您這是要出門去?”

就這一會兒功夫,他已經換了先前的那身家常便服,禮帽下一領熨染妥當的藏青棉布袍子,倒像是個普通老態的教書先生,全沒縱橫桐鄉遠近商界的樣子。

他單手支著手裏的手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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