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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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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侍從來到皇帝的馬前,適時解答了皇帝的疑惑。侍從躬下身子稟告道:“陛下,安王殿下途血昏迷,現在正在營帳裏。”

皇帝動了動眉毛,將馬鞭丟給侍從,翻身下馬,去了安王的營帳。

安王的營帳前蹲著個貌美的女郎,她在營帳前支了個小爐子,用火鉗子撥弄著爐膛裏的火,春風一卷,藥香襲來。

好像是安王身邊那個頗為得寵的侍妾,叫蘇什麽的,在親自給安王煎藥。

她梳著朝天髻,身上穿著火紅色騎裝,手腕上戴的伽南香木鑲金手鐲,似乎是越國進貢的禮物,被皇帝在前幾年賞給安王的。輕柔的微風飄過,她的發梢被拂到唇邊,她伸出素手,慢吞吞地把發梢挽到耳後,略微擡頭,這才註意到皇帝。

她立刻放下火鉗子,起身,恭敬地行了禮:“妾身蘇婳,給陛下請安。”

皇帝凝視著她:“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細細說來。”

蘇婳將先遇狼群、後遇老虎的事情說了,又道:“幸好王爺及時趕到,箭藝超群,救了妾身。可是不知怎麽回事,王爺突然噴出一口血,便昏迷不醒。妾身心神大亂,也顧不得旁的,連忙用馬馱著他回來,又喚了禦醫,眼下王爺仍是昏迷,禦醫正在裏頭診治。”

皇帝的面色像罩了一層寒霜,袖子一甩,入了帳篷。蘇婳連忙跟在後面入帳。

床帳上掛著一個熏球,裏頭燃著讓人安心的百合香,角落裏擺著一個青瓷花瓶,花瓶裏插滿了繁盛如錦的春花,無端給帳篷裏帶來幾分生氣。

安王躺在床上,面白如紙,眼底一片烏青,淋漓的冷汗流下來,他的雙眉緊皺,瞧著十分痛苦。

幾個禦醫圍在安王身邊,切切討論著什麽,見到皇帝進來,他們連忙行禮,一個須發花白的禦醫道:“陛下,安王殿下似乎是受了某種慢性毒.藥,此次大驚之下,毒氣逆行經脈而上,遍至全身,以致吐血昏迷。微臣已經施了針,暫且壓制住了毒性,安王殿下一炷香後便會醒來。只是此毒冷僻偏門,微臣們還需遍閱典籍,或能知曉一二。”言下之意,安王中了不知名的毒藥,能不能治,全憑運氣。

皇帝怫然道:“荒唐!堂堂一個王爺,被人下了慢性毒.藥,還一無所知!他日有人朝朕下毒,你們也什麽都不知道?”皇帝的尾音漸漸沈凝,露出無上威嚴。

禦醫們紛紛噤聲,嘩啦啦跪了一地。方才說話的禦醫壯著膽子道:“陛下息怒!陛下龍威莫測,乃真命天子,又有無數忠臣追隨,自然平安無事。至於安王殿下的毒,微臣雖暫無頭緒,但度其毒性,猜測此毒必然無色無味,神鬼莫測,定然是安王殿下心腹之人所下。微臣必然用盡全力,救治安王殿下!”

皇帝沈吟片刻,漸漸緩了神色,命禦醫盡全力救治。

……

一頂華麗的帳篷外,下人們站得遠遠的,垂首恭立,帳篷裏傳來中氣十足的怒喝。

“你這孽障!做下這等不知羞恥的事情,還要害你的哥哥!”

邱睿廣的身材矮而敦實,肌膚黑裏透紅,頭發稀疏如枯草,容長臉,雙目炯炯,十分懾人。此時他指著女兒的鼻子,罵得唾沫橫飛。

他是龍武衛的統領,帶領著一批武藝超倫的衛兵,貼身守護皇上的安全。

方才,邱睿廣隨著皇帝從獵場回來,見皇帝去看望安王,便安排其他人貼身守衛,自己回到營帳,略作休息。

沒想到椅子還沒坐熱,京兆尹就匆匆來訪,說自己的女兒邱蕊珠,因為偷情被發現,勾結兒子邱大郎,謀害安王寵妾。

這可是個大麻煩,邱睿廣覺得自己一生清名都毀了。他叫來邱蕊珠,狠狠地責罵了她一通。

要不是這個女兒不知羞恥,他的好兒子又怎麽會被拖下水?

邱蕊珠跪在父母面前,被罵得魂飛魄散。

她伏在地上,哭得涕淚漣漣,嘴上不停地說著:“爹爹息怒,爹爹息怒。”淚水縱橫在整張臉上,流進嘴巴裏,又苦又澀。

邱夫人的氣質溫和,舉手投足間卻有幾分小家子氣。此時,她見女兒哭成這個樣子,心中到底不忍。她小心地拽了拽邱睿廣的衣袖,提醒道:“老爺,眼下,還是救回大郎性命要緊啊。”

邱睿廣額角青筋畢露:“哼,我倒是想救!可這次事情鬧得這麽大,老夫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那個京兆尹你還不知道?表面上清正廉潔,實則就是太子的一條狗!太子多次拉攏老夫,都被老夫拒之門外,眼下,正是太子記恨的時候,現在不是上趕著將把柄送到他手上嗎?”

邱睿廣近身守護皇帝的安全,除此之外,他還擁有遴選龍武衛衛兵、統率衛兵的權力,一直是朝野上下敬重的對象。太子多次拉攏,可邱睿廣下定決心要做個純臣,高高在上,從未搭理太子。

邱睿廣越想越氣,他眼中噴火,對著妻子道:“看看你教出來的女兒,不知廉恥,更不知天高地厚,什麽餿主意都想得出來!”

邱夫人十分柔順,溫和地應道:“老爺說的是。都怪妾身平日忙於主持中憒,照料母親,疏於對蕊珠的管教,才釀出大禍,請老爺責罰。”

她頓了頓,話風一轉:“只是京兆尹必然徹查此事,若是送了蕊珠性命便能了結此事,那倒也罷了,只怕,既害了家風清譽,又毀了大郎前程啊。”

“這些老夫怎會不知!你說該怎麽辦!”邱睿廣坐回椅子上,語氣急躁,十分不耐。

“不如,”邱夫人瞥了丈夫一眼,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不如去求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向對我們家有拉攏之意,老爺您想做個純臣,妾身本也不敢多加置喙。可是,一來,我們的大郎前途即將不保,求了太子殿下,把這事略微遮掩下來,好歹能挽救大郎的名聲;二來,妾身方才風聞,安王中了奇毒,活不長了,這皇位由誰來坐,已經是‘板上釘釘——沒跑的事了’!”

邱大人撚著胡須,心思慢慢活了。他沈思良久,方低聲道:“罷了罷了,為了兒子的前途,老夫不得不攀附太子殿下了!”

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邱蕊珠身上,對邱夫人道:“這個孽障,該怎麽處置,你心裏有數吧?”

“是,是。”邱夫人微微弓著身子,如下人對待主子一般,對自己的丈夫連連點頭。

……

安王重病,前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他們如市井小民盯著屠夫手裏的豬肉一般,打量著李韜隱的面色,見李韜隱果然如傳聞那般四肢虛浮無力、面色蒼白勝雪,偶爾還要咳嗽幾聲,他們這才打著哈哈,心滿意足地走了。

長久的喧鬧過後,帳篷裏終於安靜下來,蘇婳把李韜隱從床上扶起來,抱怨道:“終於走了。”

李韜隱輕輕地笑,優雅清雋的臉上一瞬間如冰雪消融。他輕柔地撥開蘇婳的手,笑道:“我又不是真的病人。”不用她扶。

蘇婳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她哼了一聲,聲音嬌嬌的,又逗得李韜隱一陣笑。

李韜隱從床上起來,邁開修長雙腿,從案幾上拿起茶杯,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熱茶順著喉管流下去,他的喉結微微滾動。從側面看,他的勁腰精壯,身量修長,拿著茶杯的手,骨節分明。

蘇婳猝然想起他擁住自己的模樣,似乎也是這樣寬厚的胸膛、緊窄的腰身,這樣骨節分明、纖長有力的手……她的耳尖微紅,頓了頓,慢吞吞道:“裝了那麽久的咳嗽,別喝茶了,我幫你叫人煮一碗冰糖雪梨羹吧。”

冰糖雪梨羹,最為潤喉。

李韜隱目光奇異地看了她一眼,聲音聽起來頗為感動:“好啊,辛苦婳婳了。”

蘇婳被他的目光攝住,只覺得腦袋湧上來一陣輕巧的眩暈。細微而幸福的,就像是一個人在甜蜜而溫暖的糕點香氣裏迷失了自己。

她輕輕晃了晃腦袋,腳步輕快地出了帳篷,對著侍立在門口的侍人吩咐道:“去煮一杯冰糖雪梨羹,不要太甜。”她記得,李韜隱不喜歡太甜的。

侍人應是。蘇婳感覺有人朝這裏走來,擡眸,見來人穿著一件紫色官服,下擺繡有孔雀。他的身材有些發福,頭發枯黃稀疏,皮膚幹瘦。

蘇婳瞇著眼睛,回憶了一會兒,想起這是京兆尹。她含著笑意,對京兆尹點了點頭,便進了帳篷,飛快地對李韜隱道:“有人來了,你快躺回去。”

春蒐歸來

李韜隱放下茶杯,又躺回了床上。帳外的侍女稟道:“京兆尹大人來訪。”

李韜隱裝出一副精神孱弱、手腳無力的模樣,他大聲咳嗽了幾聲,方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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