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關燈
條斯理地道:“請他進來。”。

京兆尹進入帳內,臉上無半分不耐之色。他先朝蘇婳打了招呼,隨後走近床邊,略略打量了李韜隱一眼,便跪下道:“王爺,下官已經查清了。”

李韜隱示意他起身:“大人不必多禮,本王身子不適,大人請自便。”說罷,他指了指旁邊的交椅。

京兆尹走過去坐下,只有半邊臀部落在椅面上,坐姿十分恭敬。他略略欠身道:“王爺身子爽利,才是下官之福,如今王爺這般模樣,倒讓下官心焦不已。下官府中還有幾支人參,待回到京城,下官便命人送去。”

李韜隱擺了擺手:“不必,本王不缺這些。說說吧,案子查得怎麽樣了?”

侍女奉上茶盞,京兆尹用手搭了搭杯身,卻並沒有喝。他朝著李韜隱,面色嚴肅道,“下官順藤摸瓜,發現是邱大人家的三姑娘做的手腳,她和鄂家大公子有私情,卻被蘇姑娘撞破,”他朝著蘇婳拱了拱手,“她便借著邱大人和邱大公子的威勢,逼著幾個士卒把猛禽放入小獵場。如今,那幾個小卒已經被下官捉拿歸案,邱姑娘是個女子,下官不好動手,邱夫人眼裏揉不得沙子,逼她吞下了一塊金子。”

蘇婳的心了猛地一跳。邱蕊珠,竟然被父母逼著吞金……她心裏覺得京兆尹的說辭裏,有哪裏不太對,卻說不上來,只好一邊喝茶,一邊打量著京兆尹。

京兆尹坐得端正,臉上似乎寫滿了“大義凜然、忠君報國”等詞語。

李韜隱沒有接話,連咳嗽也不聞。

帳篷厚重的門簾子沒有卷起來,陽光從縫隙裏擠進來,空氣間有細小的微塵在飛舞,渺渺茫茫,讓人腳踩不到實地。花幾上的青瓷花瓶插滿春花,散出的香氣在這壓抑的沈默裏顯得越發馥郁。

京兆尹的額上慢慢沁出冷汗,他也不敢擦,勉力維持著端正的坐姿,富態的身子肉眼可見的緊繃起來。

李韜隱的目光深沈,半晌,方道:“這麽說,邱姑娘一個大小姐,親自策劃了這麽一場大戲?如此膽色過人的女孩子,在閨閣之中倒是可惜了。”

京兆尹這才敢擡手,擦了擦額角的虛汗。他喘了口氣,應聲蟲一般重覆道,“正是如此,這個邱姑娘真是心思靈敏,倒是可惜了。”說到這裏,他似乎是想到這話有得罪蘇婳的嫌疑,忙描補道,“當然,這般狠毒的女子,便是機敏,也不堪為用……”

李韜隱靠坐在床上,整個人懶散下來。他擺了擺手,示意京兆尹下去。

……

皇宮內,草木蔥蘢,重檐卷翹。殘陽鋪在南山宮後的湖面上,偶爾有錦鯉躍出水面,蕩著一圈圈波紋。

貴妃和鄂華凝立在湖前,身後遠遠地站著成群的侍人。

“安王的病,你可聽說了?”貴妃的纖長手指上塗滿蔻丹,她慢條斯理地撚出魚食,一邊扔進湖裏,一邊問道。

鄂華凝的手上拿著用來盛放魚食的碎冰紋碧色碗,回道:“連我家的侍女都在傳,說皇帝陛下為安王的怪病心急如焚,張貼皇榜,遍請天下醫師,為安王治病。姑母,陛下莫非是又對安王起了憐惜之心?”

魚食被投入水中,錦鯉爭先恐後地游過來,互相撞擊著,還有一些躍出水面。貴妃垂眼看著水面,面色冷若冰霜,冷哼道:“安王都快死了,區區憐惜之心,又足何懼?依本宮看,陛下是擔心有人將這毒物用到他的身上,未雨綢繆罷了。”

鄂華凝舒了口氣,打量了一番貴妃的臉色,道:“如此便好。姑母瞧著心情不好,是近日那杜秋娘又生事了?”

傍晚的春風襲來,吹動兩人的裙擺。貴妃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眼中浮現出涼意:“何止生事,她簡直是處處針對本宮。比方說銀霜炭,往日本宮要用多少,便有多少。自從杜秋娘掌管宮務後,她竟屢次把本宮的人打發回來,說已過了冬天,南山宮沒有銀霜炭的份例了。”

雖然已經到了春天,但貴妃體虛畏寒,往年這個時候,仍有燒炭的習慣。盡管確實如杜秋娘所說,到了這個季節,貴妃已經沒有了銀霜炭的份例,但一直以來,貴妃在後宮中獨攬盛寵,誰又敢多加置喙呢?

鄂華凝心中明白,可她擔心貴妃又和杜秋娘掐起來,只好安慰道,“姑母莫要生氣。看這情形,安王命不久矣。說句大不敬的話,等那位——”她指了指天,“駕崩以後,這天下還不是太子哥哥的天下?等您做了太後娘娘,那杜秋娘不過一個小小太妃,您要怎麽教訓她,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貴妃的面色慢慢和緩下來,她拍了拍鄂華凝的手,笑道:“你這孩子,心思倒是玲瓏,不枉本宮如此疼你。”

鄂華凝見貴妃已經餵完了魚,便朝身後遠遠侍立的宮人招了招手,示意她們將盛放魚食的碧碗端走。她雙手得了閑,小心地攙扶貴妃的臂彎,笑道:“姑母疼我,我心裏知道著呢。他們都說我和姑母七分相像,便是仗著這容貌,我也敢在姑母面前放肆幾分。”

貴妃低笑:“你是個好孩子,不管做什麽,姑母都會好好疼你。”

她親熱地摸了摸鄂華凝的頭發,目露愛憐之色:“待繁弱榮登大寶,你的身份定必現在還貴重。到時候,姑母會仔細地為你擇一門婚事,讓你安安穩穩地度此一生,過得比皇家公主還要更快樂順遂……”

鄂華凝露出感激的模樣,但心裏卻頗不以為然。

人人都說,貴妃是看兩人容貌相近,才對她多有照拂。可她又不是貴妃的親女兒,所謂嫁得比皇家公主還好,究其原因,還不是因為她這十數年如一日的小心侍奉……

……

安王的病情爆發後,皇帝覺得不詳,很快便下了命令,結束這次春蒐。

李韜隱是“重病之人”,只好待在自己的宮殿裏,閉門不出,好在還有蘇婳陪著他。

這天,蘇婳才從外面回來,便被李韜隱叫到他的宮殿裏。殿裏飄著濃郁的藥香,一碗熱騰騰的、顏色漆黑的苦藥擺在桌案上,蘇婳看了一眼,知道這藥看起來唬人,其實裏面就是黃連。

李韜隱願意裝病,但並不願意真的喝藥,於是就叫侍人煮了苦藥,擺在桌案,當有客人來訪時,客人一看就知道,哦,安王殿下病重,藥不離口。

那麽什麽藥最苦呢?自然是黃連。民間還有俚語,“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想到這裏,蘇婳又覺得好笑。她故意把藥碗端起來,走到床邊坐下。

李韜隱靠坐在床上,臉上寫滿了拒絕。他擺手:“婳婳,我沒病。”

蘇婳裝模做樣地嘆了口氣,“哎呀,都病糊塗了。”她用調羹舀了一勺苦藥,遞到李韜隱的唇邊,學著潘金蓮的語氣,聲音嬌嬌柔柔地喚,“大郎,該吃藥啦。”

李韜隱笑起來,胸膛悶悶地震。他的身上飄拂著醉人的淡香,修長白皙的手伸過來,把蘇婳手裏的調羹和藥碗接過來,放到一旁的桌案上。

他的手指,碰到了蘇婳的手背。

骨節分明,溫潤如玉。

蘇婳突然覺得宮殿裏有點熱,臉上燙燙的。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牖,讓柔和的春風飄進來。

她今天梳了飛仙髻,額前兩綹發絲被吹起來,拂到臉上,癢癢的。她用手把發絲撥下來,回過頭,對李韜隱笑道:“我今日又見了鄂華凝。”

李韜隱坐在床上。這些時日,他特地吃的較少,現在他餓瘦了一些,臉色蒼白清瘦,眼睛看起來更加大而深邃,很有幾分病患的氣質。眼下,他的幽深如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婳,一眨不眨。

蘇婳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問道:“怎麽啦?”

李韜隱笑起來,眼睛裏的幽深散去,化為溫柔的煙波。他笑道:“我在看你,你真美。”

被俊俏的男子誇,尤其是這個俊俏的男子還是自己的心上人,蘇婳立刻高興起來。她笑瞇瞇地跑回李韜隱的床邊,坐下來,刁難地問:“有多美?”

李韜隱的目光靜默而深情,一直註視著蘇婳。他聽了問題,聲音低下來,答道:“美得驚人。”

因為美得驚人,所以直擊心扉。

蘇婳在心裏默默咀嚼了一會兒,對這個回答十分滿意。她眉開眼笑,也不作弄李韜隱了。她把藥碗拿遠一些,把頭靠在李韜隱的胸膛,嬌氣地說:“黃連太苦了,都把你身上好聞的味道遮住了。”

李韜隱怔了一下,心頭有些歡喜。他靠坐在床上,任蘇婳的小腦袋埋在那裏。他不太敢摸蘇婳的頭,因為今天蘇婳的發髻十分端莊漂亮,看起來很難打理的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