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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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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日頭一寸寸向西移去,殘陽如血,各家的下人忙著支楞皮革篷帳,以供今夜安寢。婦人小姐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處說話,官員和皇子們圍在皇帝身邊,大聲討論著明日的春蒐事宜。

蘇婳被李韜隱扶著下了馬車,見他大步走向皇帝那邊,她捏了捏帕子,往鄂華凝所在的圈子去。

鄂華凝正和別人說著話,擡眼望見蘇婳走近,眼前一亮,親熱地朝她招了招手:“婳婳!”

晚霞映紅了整片天空,蘇婳款款走近,她穿著一襲花青色寶相花紋蜀袍,嬌柔嫵媚,雪膚花貌,圍在鄂華凝身邊的貴女們,只覺呼吸一滯,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她們都有自己的驕傲,若是讓她們去稱讚一個出身卑賤之人的容貌遠勝於自己,未免感到折辱。

眾人正心思各異地寒暄,突然雨勢急遽地落下來,狂風猛烈地刮,大家一時慌了手腳,侍立在貴女們身後的丫鬟,忙忙沖去箱籠堆裏找傘。又有幾個機靈的丫鬟,見各家的皮革篷帳還未搭好,引著貴女們暫時去馬車上避一避。

雨勢如天河之水倒灌人間,才一會兒,眾人就被澆成了落湯雞。蘇婳攙著鄂華凝的手,往停在稍遠處的馬車去。

鄂華凝扶住蘇婳的手,見蘇婳被大雨一淋,衣裳緊緊貼在身上,豐盈窈窕,身姿娉婷裊娜,她不由微蹙眉梢,暗道,安王果然是被當年之事打擊得厲害,放著如此嬌柔佳人,竟無動於衷,甚至惡言相向。

然而,若非如此,怎能讓她們鉆了空子,鼓動蘇婳,助他們鄂家攀得高位呢?

思及此,她嫣然一笑,溫和沈穩,聲音極低地問道:“婳婳,那藥如何了?”

雨聲濤濤,蘇婳睜大眼睛,做出緊張的模樣,答道:“已經用了,我很小心,他應該並未發現。”

鄂華凝察覺到蘇婳的手微微顫抖,似乎是頭一回做這種事,十分緊張的樣子。

鄂華凝滿意地點點頭,才準備叮囑幾句,忽然見到李韜隱身邊一個太監,似乎叫王福忠的,手上拿著一件玄色大提花對襟大袖衣,往這裏沖來。

電閃雷鳴,雨水猛烈地傾瀉下來,他很快到了近前,花白的頭發被雨淋得一綹一綹緊貼在頭上,皺紋密布的臉上滿是焦慮。

兩人頓住腳步,王福忠將手上衣服遞給跟在蘇婳身後的紫瑤,倉促行了個禮,急促而恭謹地說:“王爺擔心姑娘染上風寒,請姑娘暫時用這件衣裳擋一擋,盡快去馬車上暫避一避。”

紫瑤聽了這話,忙上前幾步,接過衣服,搭在蘇婳頭上。衣服材質極好,滂沱的大雨被衣服擋住,從側邊滑落,清雅的淡香縈繞在蘇婳鼻尖,她小鹿亂撞,卻害怕被鄂華凝察覺,只懶洋洋地擡起眼皮地對王福忠點點頭,冷淡地揮了揮手:“替我謝過王爺,你退下吧。”

王福忠滿腹疑惑,冒著大雨,一邊走回李韜隱身邊,一邊替李韜隱感到不值。

暴雨如註,猛烈地往地上砸,太子和眾多的官員簇擁著皇帝,往馬車的方向去。一件又一件華貴的衣服被高高舉著,為皇帝遮風擋雨。過了這麽一會兒,已經有一些仆人找到了紙傘,忙不疊地送到皇帝和太子身邊,以悅君心。

李韜隱就遠遠綴在這群人身後。他靜水流深,慢慢往前踱去。褪去了外裳的他,只著一件烏色大提花直裰,渾身上下被澆得濕透,猶如從水裏撈上來一般。

王福忠急步上前,心疼不已。他高高舉起雙手,徒勞地為李韜隱遮住幾點雨滴。他一面抱怨著小太監手腳太慢,半天還沒找到傘,一面忍著怒氣道:“蘇姑娘未免太過不識好歹!”

李韜隱正負手走著,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王福忠就怒聲道:“蘇姑娘的一切皆是王爺所賜,理應事事以王爺為尊。依奴才看,您寵她太過,讓她恃寵生驕,忘了自己是個什麽身份!”

李韜隱漸漸沈了臉道:“福忠,你是母後賜給本王的,伺候了這麽些年,春秋也有些高了,不如去鄉下頤養天年吧。”

王福忠呆若木雞,不顧雨勢,立刻跪了下去,急道:“奴才知錯,求王爺收回成命!”

李韜隱停下腳步,面容冷峻,過了好一會兒,方淡淡地道,“起來吧,日後萬不可再說這話。”

王福忠知道這是收回成命的意思,懸著的心慢慢落了回去。他謝了恩,從地上起來,小心地跟在李韜隱身後。

李韜隱默然走了一段路,見馬車近在眼前,才喟嘆一聲,溫聲道:“你是本王最看重的下屬,不可對她心存偏見。”

他的聲音又輕又慢,似乎浸滿了一生的溫柔。

“她心思敏感,對本王的心意,既想抓住,又怕抓不住。”

“本王有這麽多的心意,”他撫了撫自己的胸口,隔著濕透的衣裳,那裏有一顆心臟,在緩慢而有力地跳動,“卻小心翼翼,不敢一下子放出太多,生怕把她嚇跑。你也萬不可嚇著她。”

情根深種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雨勢已歇,澄澈的月光傾瀉而下,暖風飄揚。

各家的皮革帳篷已經搭好,羽林衛派出的精兵強將,輪流把守獵場附近。眾人用過晚膳,或四處散步,或備齊明日的騎裝,十分熱鬧。

為了不引起鄂家的懷疑,蘇婳和李韜隱共住一帳。他們雖常有接觸,卻從未在一室內共眠,

蘇婳內心忐忑不已。她見李韜隱穿著一身濕衣服前去沐浴,便悄悄帶著侍女出了帳篷,四處散散心。

夜色茫茫,蘇婳和侍女一人提著一盞紗燈,燭火照出周圍一小圈光暈,蘇婳信步走到一處小樹林。

剛下過暴雨,地上盡是坑坑窪窪的積水,樹枝上的水珠滴落,很快便將裙角濡濕。

蘇婳擰了擰眉,正欲轉身,回帳內換鞋襪,卻突然聽到細細簌簌的聲音。

蘇婳擡起一邊眉毛,眸光深邃起來,莫不是遇到了蛇?

她一邊示意侍女莫要發出聲音,一邊攥緊手中的紗燈,睜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回退。

正在這時,突然有說話聲傳來。

“華昌,你近來是不是在躲著我?”是個女子的聲音,隱含怨懟,聽起來有些似曾相識。

蘇婳嚇了一跳,屏住呼吸,想了想,悄悄將紗燈裏的燭火吹熄。

真是尷尬。她雖然想多多探聽些鄂家的秘聞,可這種茍合之事,不聽也罷。

侍女見到蘇婳的動作,忙跟著做了。

兩人躡手躡腳地往回走,意圖離開這是非之地。

月色朦朧,男子的聲音隱隱傳來:“珠珠,你莫要胡攪蠻纏。我近來有些事要忙,並非故意躲著你。你也快到說親的時候了,我上次問過父母,他們對你家不太滿意,‘為人子,止於孝’,我遵循聖人之言,又怎麽能忤逆父母?珠珠,並非我有意負你……”

蘇婳心頭猛地一跳。

她想起來這是誰了!

上一回,她被邀至鄂府,在客房聽見隔壁歡愛的聲音。

如果沒記錯,男子便是鄂家嫡長子鄂華昌了,只是不知,這珠珠是誰……

蘇婳的思緒飛快地飄,腳下卻十分謹慎,仔細地退了出去。

兩人的聲音已經越來越遠。

“你胡說!”女子的聲音有了哭腔,變得尖利起來,即使隔得遠,也傳到了蘇婳耳裏,“說一千道一萬,不就是你騙了我的清白身子,如今卻將我棄如敝履……”說著,她啜泣起來,聲音十分悲涼。

這個鄂華昌,未免也太過分了。近年來禮教待女子越發嚴苛,這個叫珠珠的女子若是被人發現,怕是要丟了性命。蘇婳胡思亂想,註意力有些渙散,不經意間,踩到一根枝椏。

今日黃昏時分,暴雨傾盆,電閃雷鳴,將好些樹枝打落在地。枝椏陷進泥地裏,被踩一踩,本不會引人註意,可惜鄂華昌身邊,時刻守著幾名家丁。

這些家丁會些武藝,耳力過人。聽聞細微聲響,鄂華昌的家丁迅速發現異常,腳尖輕點,落在蘇婳面前。

蘇婳抿了抿唇,後退半步。她的身後,迅速閃出幾個暗衛。

這是李韜隱留給她的。

夜色正稠,四周幽闃無聲,兩方人馬,成對峙之勢。

那女子聽見動靜,內心悚然一驚,手腳一陣發軟。她忙忙收了哭聲,扯住鄂華昌的袖子,聲音有些尖銳地道:“快……快殺了她!”

在這個時代,女子丟了名聲,就會被剝奪生命。她不能讓任何人發現自己和鄂華昌的事情。

鄂華昌眉頭緊皺,上前幾步。

他很快就認出了蘇婳。

月光傾瀉而下,蘇婳婷婷裊裊,穿著一襲丁香色牡丹紋素錦半袖,手上舉著一盞已被吹熄的紗燈,如月裏嫦娥一般婀娜慵懶,鄂華昌感覺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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