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關燈
都慢了半拍。

被喚作珠珠的女子立在原地,無助地任由鄂華昌的衣袖脫離了自己的掌心。她的面色蒼白,心跳快得仿佛要飛出來。

蘇婳有些頭疼。她朝兩人見了禮,以盡量溫和的聲音道:“我方才路過此處,不慎打擾,萬分抱歉。”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剛到,什麽也沒聽見。

若非必要,她也不希望把這件事抖出去。平白無故地毀掉一個女子的清白,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那個被稱作“珠珠”的女子,顯然不這樣想。

她按了按跳得飛快的胸膛,稍微往一棵槐樹的陰影裏躲了躲,小聲對鄂華昌道:“華昌,你快……快殺了她。她出身卑賤,這些下等人都言而無信的……我父母要是知道這事,不會讓我繼續活下去的……”

她的聲音雖然小,但在寂靜無聲的夜裏,仍清晰地傳了過來。

蘇婳雖然同情她,可是聽了這話,心裏也難免陡然竄起一股怒氣。她淡淡地道:“我說了沒聽見,便是不會告訴別人。《詩三百》有雲,‘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姑娘這樣的上等人,怎麽還不明白這樣的道理?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步田地,與其想著殺我,不如擔心如何瞞過未來的夫家。你瞞得好了,日後還有長長久久的好日子可以過。”

女子被說的臉色一片緋紅,又羞又急,又不願在情郎面前和人鬥嘴,只好咽下這口氣,轉而求他除了後患。

鄂華昌說:“我殺不了她。”

“華昌……華昌,為什麽?!”

鄂華昌扭頭冷淡地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後幾步的女子,聲音透出冷漠:“她身邊的暗衛,是安王的人。”

被稱作珠珠的女子熄了聲。

皇族執掌兵權,培養出來的暗衛,自然比世代做文官的鄂家要好。

更何況,兩邊的人數也差不多。

女子心頭滾過一陣煩悶。

蘇婳立在原處,看起來對那女子的真容毫無興致。她冷峭一笑,加重語氣:“天色已晚,我先告退。二位註意身子,莫要讓家裏人難尋。”說著,她讓侍女重新燃起紗燈,在暗衛的團團保護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樹林。

女子眼睜睜地看著蘇婳走了。

鄂華昌的眼裏卻不由流露出一絲癡迷。

蘇婳在教坊司的時候,他就曾看上她。為了討好她,他費心搜刮來當時京城最難尋的金絲貫頂。後來在鄂府,他再次偶遇她,只一個背影,就讓他傾心不已。

今日在這裏,他見她鎮定自若,明艷端莊,心跳驟然加快。

這樣的人,非要弄到手不可,他怎麽舍得殺了她。只要安王倒了,他就能……

被喚作珠珠的女子,見鄂華昌立在原處發了好一會兒楞,也不來哄她。她跺了跺腳,自己上前幾步,站到他面前,卻看見了他眼裏殘存的驚艷。

她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旋即心頭湧上一股強烈的憂傷和悲憤。

……

蘇婳回了帳篷,坐到玫瑰椅上,對侍女叮囑道:“今日之事,不可說出去。”

見侍女點了頭,蘇婳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其實,那女子的身份並不難猜。

她上次曾經在鄂府出現,以鄂華凝的眼光之高,她的家境必然十分富貴。

再加上,她被喚作“珠珠”……

將京中貴女一一篩選下來,符合條件的,也不過兩三人而已。

只要稍加觀察,就能找出這個女子。

正沈思著,李韜隱已經出浴了。

他換了一身黧色小提花對襟大袖衣,矜貴自持,文雅清貴,宛若清冷的星光,讓人心折。

他見蘇婳正坐在玫瑰椅上,笑意不由流淌在眉梢眼角。他負手走近,坐到她身旁的交椅上。

侍女奉上了一碗燕窩,隨即輕手輕腳退下。

李韜隱接過燕窩,用調羹慢慢攪拌著,溫聲問道:“方才我出浴時,你在想什麽呢?”

兩人在私下時,他從不自稱本王。

他坐得近,又剛出浴,令人安心的清雅香氣鉆入蘇婳的鼻尖。

她耳朵泛熱,將方才在小樹林裏的事情盡數說了。

李韜隱沈吟著:“你有聽清楚是誰嗎?”

“隔得比較遠,她還在哭,聽不清楚。但是如果真遇上了人,我可能聽得出來。”蘇婳沈默了一會兒,將自己猜測的幾個人說了出來。

李韜隱凝視著她,“她對你有了殺心,不得不防。”他想了想,又怕嚇到她,忙柔聲安慰了幾句,又說,“不用太擔心,這幾日多加小心,我會給你加派一些人手。”

蘇婳應了是。

兩人靜默無言地坐了半晌,李韜隱試了試,見燕窩溫度適宜,才將它推過去:“快用吧,你沐浴了嗎?”

蘇婳搖頭,道了聲謝,一口一口舀著燕窩。

李韜隱有些無措。

他甚少經歷這樣的時刻。

將蘇婳帶回府的時候,他只覺得她很美,是舉世難尋的美。

帶回府,好生教養一番,得用的話,便培養成細作,去套取鄂家的情報;不得用的話,便作為禮物送給下屬,作為拉攏下屬的手段。這是他最開始的目的。

可時光流淌,他卻不知何時起動了心,在她被投入永巷的時候,他才懵懵懂懂明白自己的心意。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動心了。在他給她冠上一個可笑的寵妾的名頭,讓她借著這個名頭去接觸貴女的時候,他就動心了。

她這麽好,他怎麽忍心把她送給別的男子。

李韜隱凝視著她。

琉璃宮燈搖曳著,燭火映在她的身上,她梳著垂雲髻,烏發落在肩頭,垂著眉眼喝燕窩,螓首蛾眉,夭桃濃李,般般入畫。

他這一生,是為了替母後報仇,自然沒時間耽於男歡女愛,更不知哄女孩子的技巧。

他喜愛她,心悅於她,便想和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誰知,上次帶她見晚娟時,他想讓她坐於自己的膝上,她卻委屈得哭了。

他這才知道,她有怎樣一顆敏感而脆弱的心。

他現在只想好好哄著她,讓她感到舒適溫暖,一點點願意靠近他。

可這次春蒐,他們兩個被安排進了同一頂帳篷。為了維持婳婳的“寵妾”名聲,他自然不能和她分帳而眠。

李韜隱為難地看了一眼帳中床榻,不由陷入沈思。

解開心結

蘇婳雖在垂首啜著燕窩,但一直留意著李韜隱的神色。

此刻,見他的目光瞥向床榻,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心下一突,飛快地喝完燕窩,從玫瑰椅上站起來,道:“我去沐浴。”

李韜隱微微頷首,目送著蘇婳轉去屏風後頭,她輕聲吩咐侍女們往浴桶裏註水。

蘇婳被氤氳的水汽繚繞著,等她慢吞吞洗完澡,悄悄出來時,發現李韜隱已經在美人榻上歇下了。

他穿著月白色絲衣,手持書卷,靠坐在美人榻上,身上搭著一條珊瑚色寶相花紋毛毯。昏黃的燭火斜飛,映在他的側臉,挺拔的鼻子在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下面是微微抿住的薄唇,他整個人暗斂貴氣,如松枝上的初雪一般淡雅。

蘇婳瞥了一眼空置的床,小心翼翼地問:“王爺這是要睡了嗎?”

李韜隱從鼻腔裏“嗯”了一聲:“我看幾頁書便睡。你身子嬌弱,床給你,我今晚就在這榻上歇息。”

他的聲音淡淡的,在這靜謐的夜色裏無端勾出幾分溫柔繾綣。

蘇婳的心無來由的重重一跳。她上了床,躺好,用錦被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偏頭看向李韜隱:“王爺,今天鄂華凝又來找我,問我投毒之事。我尋思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你是不是差不多該表現出一些‘中毒’的癥狀了?”

李韜隱應了一聲,見蘇婳躺好了,便把書合上,放在一旁的小幾上。隨後吹熄燭火,躺下去,閉上眼睛,嘴上還不忘輕聲叮囑:“婳婳好好休息,別做噩夢了。”

夜色正稠,晚風習習,吹得外頭的葉子簌簌作響。月色如水傾註下來,蘇婳就著些微的光亮,悄悄打量李韜隱。

方才他斜倚在榻上的時候,還不覺得,眼下他躺下來,寬大的身體在窄窄一個榻上顯得束手束腳,委屈極了。

蘇婳心裏不自在起來。她輾轉反側了一會兒,到底忍不住,輕聲問:“王爺,你可會睡得不舒服?”

李韜隱閉著眼睛,溫聲回答:“無妨。”

之後便是長久的沈默。蘇婳回憶起往昔種種,心中盤桓的疑問便滾到了舌尖:“王爺,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她的聲音很輕,本以為不會得到回答,卻立刻聽見了夜色中的一聲嘆息,隨後李韜隱清雅的聲音傳過來,他仿佛在笑,聲音又輕又溫柔:“真是只小傻貓。”

黑夜籠罩了整個空間,李韜隱枕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