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關燈
凜,尾音揚起,威勢泰山一般壓下來。

真是反了天了。他就不該寵著她!瞧瞧,這都寵成什麽樣了?

蘇婳停住腳步。他沒說走出這扇門會有什麽後果,可是他越是沒說,她便越是沒底。

“給本王過來。”他的聲音已經平靜下來了,低沈的聲音仿佛著了沈沈墨色,和之前的柔和判若兩人。

蘇婳開始害怕,她想跑,硬生生止住沖動,猶猶豫豫地轉身,挪過去。

李韜隱瞇著眼睛,看她一寸寸挪過來,也不催她。等她走近了,他擡起臉,肆意張揚:“自己坐上來。”

這是在報覆!

蘇婳把下唇咬了又咬,慢吞吞坐到他的腿上。

李韜隱坐在炕上,姿態閑適。他面無表情,只有一雙眼睛跳躍著火光。

這樣才對。

蘇婳垂著眼睫,沒看見他眼中火光。男子的體溫隔著衣服傳到她的身上,她的小臉羞紅,指尖開始顫抖。

他一動不動,面色冷淡,仿佛她在投懷送抱,像一個玩意兒。

像一個,玩意兒。

“親我。”眼裏的火光熊熊燒起來,化為暗火往下湧,燒遍五臟四骸。李韜隱連自稱都忘了用,他滾了滾喉結,開始期待小奶貓主動給他的吻。

蘇婳沒動。她整個人像被火燒,是和李韜隱全然不同的一種火。

李韜隱當她害羞,很有耐心地等著。熏籠裏偶有劈裏啪啦的爆炭聲,空氣凝滯。李韜隱等不及了,大手覆上她的小腦袋,把她低垂的臉轉過來,閉眼要親,手中一片濡濕。

他慌忙睜眼,對上她的眸。

她哭了。

選秀

淚珠大滴大滴地滾出來,順著花瓣兒一樣的小臉往下滑。她委委屈屈瞪過來,既兇狠又無力,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奶貓。

李韜隱面色頓變,之前的綺麗心思全都不翼而飛。他擡手為她拭淚,溫柔無比:“委屈了?”

指腹粗糙,是常年寫字騎馬留下的繭子。他動作雖輕,還是讓蘇婳皺了皺眉,偏頭躲開。

“嗯?”他放下手,更用力地摟住蘇婳。低低的聲音從胸膛裏發出來,透著遷就。

他這麽好,可是,他以後也會對別人這麽好。

蘇婳咬著唇,眼淚滾得更洶湧了。

“真是一個小嬌氣包。”李韜隱笑著嘆氣,捧起她的臉,溫柔的唇覆上去,一點點親掉她的淚,“別哭了。嗯?”

淚水越親越多,最終洶湧成河,濡濕整張小臉。

李韜隱的目光深下去:“到底怎麽了?”

他的懷抱溫暖而令人沈醉,蘇婳陷在他的溫情裏,在他長久的註視下,終於小聲說出深藏心底的顧慮:“你以後是不是也會這樣親別人?”

是不是也會這樣,一下一下親著別人的臉,撫去別人臉上的淚?

“傻瓜。”李韜隱笑意加深,嗓音低啞含著眷戀:“有了你,我怎麽還會想著別人呢?”

蘇婳擡起霧漣漣的眼睛看他:“大家都會。”

這個世道,大家都會三妻四妾,左擁右抱。

李韜隱聽懂她的意思,緊了緊抱她的手,輕聲道:“我失去太子位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我會一蹶不振,但是我沒有。

“當時,除了陳家和母後留下的一些人,我手上幾乎沒什麽人脈,名聲也壞了。我痛定思痛,派陳家和福建的巨賈合作,走海路,冒著巨大的風險,收獲到令人咂舌的利潤。

“我用這些利潤廣闊交游、施恩,同時將青樓酒肆開遍天下,編制出新的人脈網。現在,朝中重臣,近半和我有過聯系,府中的財富,說是堆金積玉也不為過。”

他的聲音平靜,年輕的王爺,經歷過太多的大起大落,已經學會把所有的驕傲潛藏心底。他盯著蘇婳的臉,語氣鄭重:“我就是這樣一個人,認準了一件事,一定會把它做下去,‘窮山距海,不能限也’。婳婳,你要相信我。”

蘇婳望著他,內心巨震。

三年前,她還在教坊司,親耳聽到出入其間的達官貴人們,嘖嘖議論廢太子是如何無能,如何不孝。三年的時間裏,議論聲淡下去,世人都在稱讚安王的清貴無儔,溫潤如玉。

這些她以為的偶然,原來是他費盡心力的結果。他說的輕描淡寫,可這後頭要有多少的嘔心瀝血,不眠不休。

而她,僅僅是在為看不見的敵人而苦惱。

瞬間,芥蒂如煙雲散去。蘇婳輕喚:“王爺。”

“嗯?”李韜隱察言觀色,知她已放下心結。他心情愉快,勾起唇角,低低應了一聲,優雅而眷戀。

蘇婳眼睫顫悠悠地閉上,仰頭,唇瓣覆了上去。

甜美的滋味。

**

冬日的暖陽普照在皇宮的琉璃瓦上,閃耀著熠熠光芒。南山宮外,宮人們掃著地上的積雪,只聞“唰唰唰”的掃地聲。

遠遠走來一列長隊,是新進的秀女。掃地宮女們放下掃帚,垂頭立在一旁,等她們過去了,方才重新拾起自己的工作。

“這次的秀女個個都不簡單。”鶯晚冷眼看著這一切,小心攙著秋娘,聲音冷漠。

“此話怎講?”秋娘眉尖輕蹙,打量著遠處的秀女。

鶯晚一邊攙著秋娘往南山宮走,一邊往上指了指:“雖說那位的身子骨還很利落,但說到底,也是有了春秋。這次選秀消息一出,疼女兒的人家就早早定下親事,能進來的,多半是那貪圖權勢的人家,抱著種種不為人說的打算。”

秋娘輕笑一聲,柔和道:“有什麽不為人說的,左不過是貪圖權勢,謀求富貴罷了。”

“是。”鶯晚道,“那些身份低賤的也不能小覷。往往越是身份低賤,便越是心狠手辣。”

秋娘笑著點頭:“譬如上次的蘇婳,便是出身卑賤,還惡毒得很。不過這些,”她輕輕掃了一眼遠處秀女們,“沒根沒基的,料她們也翻不出什麽波浪。”

這次選秀,與以往不同。因皇帝年歲大了,選秀消息一出,京中人家便四處相看,忙著給女兒定下親事,忙得媒人們腳不沾地。皇帝也是寬宥,並不以為觸犯,反而讓戶部從平民之家擇取一些女孩子,用來充數。

如此一來,這次的秀女便分為兩批,一批與以往一樣,皆是達官貴人家出來的女孩子;另一批,便是平民女子,落選後便直接充為宮女,以免勞民傷財。

據說,這個主意是禦史中丞提出來的。他為人耿直,說得振振有詞:“□□的第一次選秀,便是如此。此次選秀和宮女進選時日相近,若是選秀過後,讓內務府再遴選一次宮女,折騰的豈非天下百姓?”

彼時朝臣們都有自己的盤算,這點小事也無人駁他。倒是百姓們聽聞,很是盛讚了禦史中丞一番,覺得自家女兒有了機會。

秋娘一面想著這些前因後果,一面迤迤然向南山宮去。南山宮是一處錯落有致的宮殿群,精致繁華。貴妃生辰宴上的菊花已被盡數移走,殿外裝點上大盆大盆的白梅。秋娘幽幽看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壓下心中嫉妒。她扶著鶯晚的手,面色柔和,隨著領路宮女往正殿去。

南山宮正殿裏,地暖燒得正旺,秀女分作兩排,神色恭順,垂手立著。貴妃坐在上首,身上披著一件毫無瑕疵的白狐貍毛大氅,手中捏著戶部送來的冊子,聲音懶懶的:“昭儀妹妹來晚了。”

這聲昭儀叫得秋娘一陣咬牙。她上前一步,笑得柔婉極了:“方才在殿外,臣妾多看了秀女幾眼,進來的遲了。這些秀女個個嬌婉可人,想來都能好好侍奉皇上,也是姐姐的幸事。”

貴妃被秋娘紮了一刀,神色冷下來:“行了,你去那邊站著吧。皇上寬厚,越矩讓你來協助本宮遴選秀女,莫要失了本分。”她咬重了“越矩”二字,暗指秋娘位份太低。

秋娘本該有位置的,可貴妃這麽說,她也不好違背,只好立在一旁,面上難掩的尷尬。

貴妃手一伸,把戶部冊子遞給大宮女芷霜,自己半闔著眼,有些心不在焉。

芷霜會意,照著冊子念名字。每念一個,便從隊伍裏出來一個秀女。芷霜覷著貴妃神色,根據貴妃點頭或搖頭,她便說“留牌子”或是“撂牌子”

秋娘一個個看過去,漸漸有些明了。貴妃所選,自然是容色出眾的。可這容色出眾之中,有那弱柳扶風,嫵媚生色的,貴妃便一概搖頭。

秋娘對自己的猜測更加確定。她垂著眼睫,又開始想蘇婳的事。日子一天天淌過去,蘇婳簡直成了秋娘的心魔。秋娘不明白,自己容貌動人,舞藝出色,為什麽每每被蘇婳落下一頭?就連一個廢太子,都選中蘇婳,而不選她。

她原以為入宮是比入安王府更好的出路。誰曾想,一個年過半百的皇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