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關燈
阿蒙,想來也討不到半點好處。

想到這裏,李韜隱更加心焦。他一面飛快地走向內殿,一面問道:“鄂氏那邊,還有人嗎?”

王福忠緊跟上去,從內殿的木施上取下官服。他一邊服侍李韜隱換下常服,一邊低聲道:“那些暗線都被挖出來了。只剩一個小丫鬟,被留下侍弄花草,近不了她的身。”

李韜隱面色如常,並無多少失望神色。貴妃鄂氏心細如發,三年來並未落下絲毫把柄,這已在他意料之中。

他腰身挺直,面容沈靜。由王福忠細細為他換上錦袍,最後在他的瘦勁腰間束上白玉腰帶。

“玉榮此人,心比天高,卻愚不可及。你把她看好了,別叫她尋死覓活的。”李韜隱換好衣裳,撩起袍角,大步邁門而出。

王福忠留在內殿,長嘆一聲。

玉榮啊玉榮,這王府遲早要有女主子的,你何苦把自己搭上呢。

被貶永巷

日暮蒼涼,殘陽如血,火紅的天空之下,是皇宮的重重宮闕。朱色高墻連綿如海,層層明瓦熠熠生輝。莊嚴,肅穆,冷酷,寡情。

李韜隱站在禦書房裏,前面坐著皇帝,右面站著三個朝廷重臣,成三足鼎立之勢。

霞光從窗欞透進來,將他的臉染成半明半昧的陰影。他眸色深深,脊梁筆挺,像是一柄冷冽的利劍,光華自蘊。

長久的沈默後,皇帝推開手上的紙張,冷漠的目光射向他:“你這上頭寫的可是真的?”

“兒臣不敢欺瞞父皇。”

紙張上頭,寫著秋娘為求恩寵假裝懷孕。此後為了落胎,又如何得來麝香,如何使人夾帶進宮,最後如何偷偷下毒,反咬一口。

這是李韜隱入宮之時,一名小太監偷遞過來的。小太監看著面生,李韜隱展紙一看,便知是紹青派來的。他重新謄抄一遍,呈交到皇帝手上。

“你從何處得知?”皇帝瞇眼,天威莫測。

李韜隱回道:“那宮女是在陳家鋪子買的麝香。掌櫃見那人行至有度,進退有節,像是喬裝打扮的大家小姐,便暗暗記在心裏。

“兒臣於今日午後去往陳家,本為探望陳家老太君,不想陳家大郎將此事當成趣事,告知兒臣。不久後父皇召兒臣進宮,兒臣想到此事,感到蹊蹺,便寫下猜想,呈給父皇。”

陳家,是先皇後的母家。隨著先皇後的薨逝,陳家的勢力亦一再削弱,最終淪為商賈之家。

事實上,那宮女很是謹慎,並未到陳家鋪子買藥。她托了自己的哥哥,在不同的藥鋪中買下一丁半點,最後湊成完整的一份,交到秋娘手上。

此事自然不方便說,否則定然引起皇帝猜忌。李韜隱心思縝密,為了圓謊,便在入宮前拐道去了一趟陳家,串好口供。

皇帝輕哼一聲:“陳家你倒是去得殷勤。”

李韜隱心知皇帝已信了七八分,只是心結難邁。他恭謹道:“兒臣亦時常牽念父皇。兒臣新近得了一管紫豪,東西普通,上頭的雕紋卻很是生趣。因此去陳家前,兒臣便已穿戴好朝服,想入宮將此物獻給父皇。”

語畢,他從袖中掏出一個楠木盒子,輕放到皇帝的桌案上。

皇帝開盒一看,神色稍緩。再擡首看一眼玉樹蘭芝的嫡長子,進退得宜,條理清晰,再沒有幾年前的混賬樣子。

他不由暗暗點頭。

將視線轉向一旁的三名大臣,皇帝問道:“三位愛卿有何看法?”

三名大臣聚在一起,小聲商量幾句,大理寺卿便率先稟道:“回皇上,微臣以為,柔妃娘娘假孕一事,實乃喪盡天良、不仁不義之舉。然,蘇氏也確實是在衣裳中下了毒,其心甚為險惡,不可不罰。”

謀害龍嗣未遂,怕也是個死罪。

李韜隱眉心微跳,背在後頭的雙手動了動。

禦史中丞一直偷偷關註著李韜隱,此時立刻會意。

他上前一步,大義凜然道:“安王殿下早已說明,衣裳中的商女恨是府中姬妾爭風吃醋的結果。安王殿下既已將真兇扣押,大人又何必對一個柔弱女子緊咬不放,失了君子之風。”

大理寺卿怒道:“請中丞大人註意自己的身份!什麽緊咬不放,你當本官是狗不成?”

中丞朗朗一笑:“我從未這樣說,還請大人莫要會錯意。”

大理寺卿面紅耳赤,不由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刑部尚書。

中丞是寒門之子,素來以剛正中立出名,誰的賬也不買。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同是世家出身,兩人私交更好。

刑部尚書輕咳一聲,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將目光轉向皇帝,恭順道:“微臣以為,安王殿下既已說明隱情,就請皇上下旨查明,以還無辜之人一個公道。皇上的恩澤普照天下,威名遠播四方,便是因您內政修明,明章之治。”

皇帝大悅,撚須點頭道:“愛卿把話說到朕的心坎上了。不錯,雖然蘇氏只是一個女子,該有的公道,朕還是會還給她。”

大理寺卿震驚地看著刑部尚書。

他怎麽敢不幫自己,怎麽敢不遵循太子的命令?

刑部尚書安撫地朝他搖了搖頭,面色和藹,心底卻在連連冷笑:幫你?我本就是安王殿下的人,憑什麽幫你?

皇帝畢竟年紀大了,很快便感到疲倦。眾人又唇槍舌劍一番,便察言觀色,依次告退。出了禦書房,李韜隱拱了拱手,說要先走,便將三人棄之於後。

中丞一臉清高,隨意回禮拱手,似乎很看不上這個廢太子。

大理寺卿怒氣沖沖,看也不看李韜隱。刑部尚書湊到他跟前,小聲解釋自己方才的作為,言談之中對李韜隱亦是貶低。

大理寺卿轉怒為喜,又與刑部尚書稱兄道弟,說要效忠太子,扶持他榮登大寶。

刑部尚書笑著點頭稱是。

此次覲見之後,牽扯出不少新的線索,使落胎案變得更為撲朔迷離。好在刑部尚書賣力,根據李韜隱提供的線索,仔細查訪,最終確認柔妃假孕、玉榮陷害的事實。

秋娘得知消息後,在皇帝面前大哭一場,哭聲傳遍了半個皇宮。趁皇帝被哭得心軟,她提出一個朦朧的猜測,說是貴妃陷害,才致她假孕。

刑部尚書不得不查訪一番。正當他查出一些眉目時,後宮中一個不起眼的慧美人前來自首,說是她嫉妒秋娘一入宮便獨得聖寵,故而行此毒計。此後每夜她都不得安眠,精力日衰,良心受到譴責。

刑部尚書嗅出其中必有貓膩,還待追查,卻收到了李韜隱的一封密信。密信上命他就此收手,否則必有性命之憂。

刑部尚書驚出一頭冷汗,忙就此結案。

前後歷時,三天。

**

永巷裏昏沈暗昧,仿佛吸納了天地中所有的黑暗。鼻尖凝著難以形容的臭味,蘇婳嘆氣,摸索著起身。

她借著掌事姑姑房裏漏出來的點點亮光,盡力拾掇自己。這是她來永巷的第三天了,外頭的事情進展如何,她一概不知。自從被投入永巷,她就面臨無窮無盡的勞役。寅時起,卯時歇,短短三個日夜,小臉已經瘦脫了形。

蘇婳俯身掬一捧涼水,輕拍一拍臉,既是驅散疲憊,也是給自己打氣。

她該相信李韜隱。

一則,這幾個月來,他的悉心教導不是作假。他說過,拿她有大用。斷然不會讓她折在秋娘身上。

二則,李韜隱應有那個能力救她出去。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蘇婳總覺得李韜隱不僅是個廢太子那麽簡單。古往今來,鮮少有廢太子滯留在京城,且過得如此自在的。他卻一留就留了三年。

永巷裏就連水都泛苦,蘇婳皺眉用涼水漱口,激得渾身一個冷顫。

連日來,她閉著眼睛都在想投毒之事。她有時會疑心,李韜隱是不是放棄了她。每當這時,她只好一遍遍捋清楚各方利益,確保自己不是一顆無用的棋子。

“蘇婳,你給我過來。”一個傲慢的聲音遠遠傳來。

蘇婳忙斂了愁容,抻一抻衣裳,循著聲音往前去。

永巷的掌事姑姑不過三十幾歲的人,卻老態畢現。此時她站在一個巨大的水盆後頭,雙手叉腰,傲慢地斜睨一眼蘇婳,道:“你今日便洗這些衣服,沒洗完不許吃飯睡覺。”

盆裏都是永巷人穿的囚衣。這些衣裳又臟又臭,自然不可能被送去浣衣司。

蘇婳不動聲色,低聲應一句,便蹲身洗起來。

天還未亮,四處的光亮少得可憐。耳邊傳來洗衣的聲音,還有其它犯人細細簌簌走過的聲音。

盆裏的水冷極了,囚衣上是洗不凈的腐臭味道。早膳是沒有的。蘇婳抿唇,暗暗給自己打氣,收起心中那點自怨自艾。

掌事姑姑眼神挑剔,上下打量著這個新來的漂亮犯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