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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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青眼,賜下院子丫鬟不說,還每日召見。

自然是有人得紅眼病了。

眼下這巴掌都要伸到臉上來了,再不立威,恐怕要被人碾在腳底下。深宅大院,最不乏逢高踩低之人。

於是她輕輕一笑,施然坐到一張美人榻上,紅唇輕啟,卻並不搭理小太監:“偌大一個王府,竟還沒處說理麽?紫瑤,你去尋個能管事的來。”

立威

紫瑤應聲而去。

蘇婳坐在榻上,輕輕撥著指甲。她這雙手生得極好,纖指長長,透著淡淡櫻粉色,是一種極為天然的美。

她突然來了興致,喚來紫玉:“給我染個蔻丹吧。”

“是。姑娘想要什麽顏色的?”

“一曲箜篌謠,十指蔻丹紅。”蘇婳吟了兩句,道,“便染茜素紅吧。”

紫玉應一聲,忙下去摘花搗瓣。

小太監拎著食盒,被蘇婳晾在一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額角慢慢生出一層冷汗。

紫玉很快就搗好了花汁進來。她半跪在地上,仔細地一點點將花汁抹在蘇婳手指。正抹著,紫瑤就帶著人回來了。

蘇婳擡眸看去,見來人竟是玉榮。她心知這是李韜隱身邊第一等得意的丫鬟,不敢拿大,便輕輕揮手,站了起來。

紫玉托著裝花汁的玉碗,退立一旁。

玉榮長著一張小臉,下巴尖尖,頗為動人。難得的是一雙明眸善睞的眼睛,面無表情地掃過來,也能叫男人心猿意馬。

她看了看蘇婳指甲,滿臉親切笑意:“原來教坊司也盛行蔻丹嗎?蘇姑娘真是好興致,才從正殿回來,便染起蔻丹,也不知是誰有幸欣賞。”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話裏卻暗藏機鋒。

蘇婳只當聽不懂,只是笑笑:“閑來無事,隨便玩玩罷了。玉榮姑娘用膳了沒有?叫你匆忙趕來,倒真是叫我心中過意不去。”

玉榮也笑笑,走到案前看一眼飯食,嘆道:“這些人也太不像話了,怎麽能拿這些東西糊弄蘇姑娘,真當蘇姑娘是個瞎子不成?”

紫玉一聽,面有慍色。這是罵小太監呢?還是罵姑娘呢?

蘇婳面色一肅:“要說瞎子,就叫我想到這些沒眼色的下人。好的歹的他們分不清,飯菜餿沒餿,他們也看不出來嗎?還請玉榮姑娘給個公道。”

玉榮點頭:“很是。我這就讓他們把飯菜撤了,重新上一桌席面來。”說著就揮手示意小太監退下。

小太監正畏縮立在一旁,腿肚子都打著顫。此時心中一喜,如蒙大赦。站了這麽久,他還以為要鬧出大事。還是玉榮姑娘有手段,這樣就輕輕揭過了。

他心下大定,諂笑著對玉榮行個告退禮,便要退下去。

這是要拿蘇婳的面子做人情。

“慢著!”蘇婳揚眉。紫瑤忙上去將小太監攔下了。

蘇婳轉向玉榮,淡聲道:“玉榮姑娘,我稱你一聲姑娘,是看在你妥帖知事,又是王爺的親近之人。”

她說得不緊不慢:“想來紫瑤已在路上和你說清楚了,這發餿的飯菜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們還克扣了暮雪齋的玫瑰香露、蜜餞果脯。難道王府拮據,已供不起小小一個暮雪齋的份例?這話傳到外面,能叫王府聲名掃地;若是在府中起了流言,也對玉榮姑娘聲名有損。”

她說得慢,卻堅定不容人置喙。不待玉榮說話,她又親近笑道:“玉榮姑娘是王爺的左膀右臂,在這府中自然是說一不二的。今日給我一個公道,出去誰不讚姑娘一聲識大體、懂禮節?”

這一番話讓人無可反駁,玉榮聽著,臉色慢慢白了。不錯,她是妒忌蘇婳日日被王爺傳召,兩人每天在正殿不知說些什麽,她無論如何也探聽不出來。

於是她便動了點小手段。事實上,她也不用費什麽工夫,只需叫人給暮雪齋送的香露少上兩瓶,後面的一切便水到渠成的。這王府之中,誰不是見風使舵?見她不喜蘇婳,底下人樂得找點樂子,讓暮雪齋的日子過得清苦些。

只是,她想不到,這個蘇婳居然如此大膽,一點都不怕得罪她,還敢拿她的名聲來威脅她。

玉榮慢慢盤算著,眼下蘇婳正得寵,現在短了她的,她若是一時氣惱,鬧到王爺跟前,自己也討不了好處。不如等蘇婳失了寵,自己再慢慢籌劃著。在這王府,自己要弄死一個人,還不是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於是她揚起一抹笑意,卻仍有七八分勉強:“蘇姑娘說得很是。我這就罰了這不長眼的東西半年月例,再罰他去打掃官房。”

三言兩語之間,結果就翻了個個。小太監聽不明白,只知道慌張跪下求饒:“玉榮姑娘開恩,玉榮姑娘開恩吶!奴才這不是按照您的意思,您怎能……”

他還沒說完,玉榮就沖上前,翻手扇他一掌:“你胡說些什麽!再讓我聽到這話,我就把你逐出王府!沒了根的人,出了王府是什麽下場,你不會不明白。”

小太監面色煞白,不敢再開口,諾諾著退了下去。

蘇婳當沒聽見這番話,只閑閑坐回美人榻上,吹一吹手上蔻丹,淡聲吩咐紫玉:“去給我的指甲裹上紗布,這樣著色也更好些。”

紫玉便取來上好的輕紗,仔細裹著。

經過靜心調.教,蘇婳已是儀態萬方。她慵懶坐著,伸出青蔥十指,由著輕紗一圈一圈裹上,姣好動人。

玉榮看了紮眼,想到方才之事更是紮心。宮廷規矩,蘇婳雖然不是什麽正經主子,卻可以染蔻丹;她身為奴婢,卻無論如何也不可以。

當下她便哂笑兩聲:“蘇姑娘十指纖纖,配茜素紅是正好。可惜,皇宮的規矩,只有正經主子才可用茜素紅,餘下些貓兒狗兒,只配用櫻粉紅罷了。”

蘇婳柔柔一笑,垂睫端詳著十指,渾不在意的模樣:“皇宮大內的規矩,玉榮姑娘自然比我懂得多。不過如今在這安王府,並沒有什麽女主子,自然也沒人來尋我的罪過了。”

玉榮黑了臉,也不告辭,擡腳就走了。

出了暮雪齋,秋日涼風冷冷一吹,她的腦袋才醒過來。細細回想這一路,玉榮不由暗驚,這個蘇婳,竟然輕而易舉就把人的情緒牽著走。

在這王府中,哪個不是笑臉迎人,背後說人。枉她在府中沈浮十二年,好不容易坐上如今位置,卻被蘇婳三言兩語攪沒了素日沈穩。

此次風波後,暮雪齋的份例果然又恢覆了,甚至比之前還更精細些。

從前在教坊司,蘇婳都是被秋娘打壓的那個,如今卻成了打壓人的,還如此不費吹灰之力。於是,蘇婳得意忘了形,很快就被李韜隱發現了。

“是什麽事情讓你這麽高興?”李韜隱站在蘇婳身後,凝望著她十指蔻丹。

秋風吹動正殿的珠簾,蘇婳跪坐在琴案旁,正撥著琴弦,聽到這話她手中一頓,琴聲就戛然而止了。

依李韜隱的說法,要和貴女們打交道,必然要懂得她們的喜好。談琴棋書畫,向來是顯得志趣高雅,貴女們自然趨之若鶩。蘇婳都粗粗學過,卻並不精。李韜隱本該請個女夫子來教,不知怎的卻甘願一樣樣親自教給她。

蘇婳囁嚅著,不知該不該說。

畢竟,玉榮可是他跟前的紅人呢。

——在城府比你深的人面前,永遠不要說謊。最多隱藏一些事罷了。

蘇婳突然想到李韜隱說過的這句話。

於是她把素手放在膝上,只是微笑著看他。

她真是個尤物,一舉一動皆如名畫。

李韜隱心口一跳,面上裝著無動於衷:“你若不說,本王便著人去問。”

——你親口告訴他,比旁人告訴他要強一百倍。如果一件事一定會露出馬腳,不如坦誠,反而會贏來友誼。

鬼使神差的,蘇婳又想起李韜隱說過的話。

她便微微垂頭,露出一截如凝霜雪的脖頸,顯得嬌柔可人:“回王爺的話,妾身前幾日發現暮雪齋短了東西,每日公中送來的份例都不合規矩。於是請了玉榮姑娘來主持公道。”

她話沒說全。譬如如何讓玉榮改變主意,又如何在她臨走的時候,故意用蔻丹氣她一把。

玉榮是李韜隱跟前的紅人,她可不敢開罪。

李韜隱卻聽懂了。幾年相處,他如何不知玉榮這個人?玉榮仗著在他跟前得臉,在府中作威作福,他若看不出,豈不是對不起三年前的恥辱?只是玉榮辦事實在妥帖,他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可是這只小野貓。李韜隱嘆氣,嘴邊含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當時在教坊司哭,哭得那麽慘,活像一只栽進陰溝的小奶貓。他年幼時,親眼見到一只小奶貓被雨淋濕,被他從陰溝裏拎起的時候,渾身上下的細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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