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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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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

難道,她要進宮?

蘇婳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甩帕子的手就用力了一些,立刻挨了姑姑重重一敲。

白姑姑為人嚴厲,長相也嚴厲。此刻她盯著蘇婳,嘴唇緊抿,抿出兩道深深法令紋。

蘇婳忙笑著賠罪:“姑姑,妾身一時大意了,還望姑姑莫怪。”

白姑姑冷哼一聲:“宮中有宮中的規矩,說話、做事都得規規矩矩、安安份份。就說你剛才甩帕子,帕子只能甩到我說的高度,你手上太用力,甩出來的便是毛毛糙糙,不成體統!”

她語速不快,卻很是嚴厲,蘇婳只好垂首聽著。

白姑姑見蘇婳如此,便緩下語氣:“再說,我這也是為了你好。若是在宮裏,有人非要尋你的錯處,就憑你方才那一下,就可以說你不尊敬。”

這些話頭,蘇婳這幾日已聽得耳朵都要生繭子了。此刻她面色恭敬,心中暗讚白姑姑會說話,打了一棒,又給個甜棗,讓人心中生不出怨懟。

兩人說話間,外頭淅淅瀝瀝下起秋雨來。雨水飄進來,浸濕窗欞輕紗。

紫瑤從外頭進來,輕輕關上窗欞,這才對蘇婳說:“姑娘,方才玉榮姑娘過來傳話,說是王爺請您去一趟正殿。”

玉榮是李韜隱身邊第一等得意的丫鬟,據說專司飲食起居。蘇婳不敢延誤,忙跟著去了。

一路秋雨瀟瀟,安王府精致的飛檐反宇盡皆蒙上一層霧氣。雨水打落了重重花瓣兒,落紅掛著雨珠,或是墜在樹枝上,或是跌入草地裏,惹人愛憐。

蘇婳撐著一把紙傘,跟在玉榮身後。不多時,兩人就到了正殿。

正殿空曠而寂寥。李韜隱穿一襲家常衣裳,神色清貴,氣度自持,正倚在榻上畫一幅扇面。見蘇婳來了,便擱下筆,淡聲道:“你下去吧。”

玉榮應聲告退,走時輕輕帶上了殿門。

秋雨聲便被隔絕在外。

李韜隱的眉眼如明冽寒泉,他只是閑閑坐著,雖然未曾刻意施壓,滿身氣勢卻如睥睨天下,讓人敬畏。

滿室寂靜,只聞更漏聲滴答。

蘇婳咬一咬紅唇,不好先發話,只好垂首站在一旁。

李韜隱打量著她。

如果說之前的蘇婳是一朵雨中薔薇,如今便是一株傾國牡丹,雍容華貴,嬌美動人。半個月的調.教,讓蘇婳褪去了教坊司女子素有的諂色。她只是垂首站著,修長脖頸微垂,便如傳世仕女圖。

李韜隱暗讚一聲,心道不枉他重金聘請白姑姑,果然是宮廷最出色的女官。

感受到註視的目光太過長久,蘇婳的小巧鼻尖泌上一層細汗。她擡眸,才見李韜隱不知何時走到了跟前。

他眉目深深,看不出眼中情緒:“規矩學得怎麽樣了?”

蘇婳忙道:“回王爺的話,白姑姑昨日說,規矩已盡皆教完了,只是妾身還不甚熟練。”

李韜隱知道這是謙辭:“很好。今日本王要教你第二樁事,不過在這之前,本王要試一試你。”

蘇婳心中越發生疑,不過她摸不透李韜隱的性子,眼下只好收斂心神,靜聽其詳。

“人的嘴巴,有什麽用?”他的聲音清雅,氣定神閑宛若下棋。

“自然是吃飯、說話。”

她說話時聲音細細的,甜潤嬌嫩。細膩肌膚泛著嬌美色澤,走進了才聞到一股淡香,幽幽的,沁人心脾。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帶著笑的,如湖水漣漣,一眼直漾到人的心底。

佳人有靈韻,比傳世仕女圖更加動人。

李韜隱失了神,眼睛追逐著她的眼睫,然後移到她的紅唇,嬌艷紅唇一張一合,是世上最精妙的工筆畫也描摹不出的細膩紋理。

李韜隱淡淡轉身,坐回榻上,離得她遠遠的:“說的不錯。人總是在說話,可這說話也有大學問。說話多了,或是說話的人心動了,想藏的事情便藏不住,會一句一句從嘴裏冒出來。”

他手指修長白皙,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案上鎮紙,掩蓋胸中翻滾情緒。

蘇婳點頭道:“王爺說的極是。”

李韜隱望著她,眸色平靜如清潭泠泠,靜待下文。

蘇婳手心微汗,使勁攥一把,才道:“王爺的意思是,讓妾身多和別人說話,去知道別人藏在心裏的事。同時卻要妾身藏好自己的話。”

李韜隱這才點頭,面色清冷,話裏的意思卻暧昧如春水:“你不僅長得不錯,人也聰明,很合本王的心意。”

蘇婳臉頰飛紅,心知要辦好這“差事”,從而脫出賤籍、衣錦還鄉,還得多多展現自己的價值。

她笑意盈盈,面含三分驕傲:“王爺派來白姑姑教妾身禮儀,想來不是要讓妾身和普通人說話。”

她笑得好看,嬌艷風流,臉上的那抹驕傲是教坊司無論如何也養不出來的,只有他安王府,才能讓她綻出這般動人色彩。

李韜隱清貴的面龐終於漲起笑意:“很是。現在考驗來了,你回想方才對話,發現了什麽?”

蘇婳正得意著,聽見這話整個人便是一楞。她擰眉,過一會兒方道:“剛剛進來的時候,妾身懾於王爺威嚴,不敢多話。可是在您誇讚妾身之後,妾身的談興便漸漸高了起來。”

蘇婳自然不服氣,分明是這人下套給她鉆:“可是,妾身並沒有說出什麽秘密,妾身只是多說兩句自己的猜想罷了。”

李韜隱看著她皺起的秀眉,輕輕一蹙便如湘妃愁緒。許是才受了秋雨的寒,又陡然進到溫暖的大殿裏,小臉上泛著一層紅暈。

奇怪,如果是玉榮這樣說話,肯定是要被他罰的。可眼下他卻說不出什麽重話:“到了宮中,你只要接觸女眷就好。這些夫人貴女最愛聽奉承話,你不著痕跡多誇兩句,她們慢慢就會和你熟稔。”

從來沒人教她這些道理,蘇婳性子倔強嬌氣,卻並非不識好歹之人。此時只頻頻點頭,雙眸發亮。

李韜隱見她的眼睛寫滿孺慕敬佩,不由捏一捏鎮紙:“只是本王要囑咐你,你的日子還長,現在只要和她們熟稔即可,多餘的還不用做。”

蘇婳一一應下。李韜隱囑咐幾句,又說了一番話,這才讓她下去,吩咐她明日再來。

接連幾日,蘇婳不再隨著白姑姑學規矩,每日只往正殿去。

秋雨連綿,蘇婳日日撐著一把紙傘,獨自往返於暮雪齋與正殿。蘇婳在王府中地位不尷不尬,人人喚一聲“姑娘”,卻並沒有進一步的稱謂。蘇婳不肯招搖,故而從不帶隨侍。

這日,蘇婳才踏進暮雪齋,抖一抖收起的紙傘,紫瑤就突然沖到跟前,圓圓小臉上失去了素日的沈穩色彩。

她怒聲道:“姑娘您快去看看,那起子人送來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就算是扔到城隍廟裏,叫花子也不看一眼的!”

她一面說,一面領著蘇婳往正房去。

她走得急,蘇婳卻不緊不慢地跟著,行走之間如隨風擺柳。

正房裏站著紫玉和一個小太監。

小太監捧著食盒,十歲出頭的年紀,小身板看著瘦弱。一張小臉分明稚氣未脫,竟帶著違和的傲慢。

紫玉正滿臉通紅說著什麽,看見紫瑤把蘇婳帶來,便忙迎了上來。

“姑娘,”她福一福,快言快語道,“奴婢們前幾日就發現,府中撥來的份例克扣了。先是洗臉用的玫瑰香露少了,奴婢們也無法,只好先緊著用。誰知漸漸的竟連一瓶也不送來了。這倒也罷了,本來只是小事,我們不好來叨擾姑娘。”

她喘口氣,憤聲道:“可誰想到,這起子黑心的,竟把每日的蜜餞、果脯都給貪了。姑娘素來用的少,奴婢們也不敢提。誰承想,今日他們竟送來這些東西!姑娘您瞧!”

蘇婳皺眉往桌案一看,是擺著四菜一湯不錯,可是盡是不堪入目。杏仁豆腐透著大塊大塊可疑的黑斑,雞鮮蘑菜心上沒有雞肉倒罷了,菜心看著還是夾生的,根本沒熟透。更別說那道雙色豆沙卷,發著餿味,也不知裏面包了什麽東西。

這一打眼的工夫,送菜來的小太監就冷笑起來:“什麽叫做克扣!須得知道,她不過是個姑娘,不上不下的,哪有份例上的好東西?咱家不過是照規矩做事,並沒有克扣什麽。你若不服,也沒地方說理去!”

紫玉怒氣更甚,正要開口,見蘇婳微微擺手,她才憤憤退到一旁。

蘇婳笑笑,總算鬧清楚這是怎麽回事。

一開始,不過是個初步的試探。玫瑰香露用得慢,若是鬧起來了,也可以說一時忙忘了。暮雪齋卻沒有什麽反應,於是進一步克扣每日的蜜餞果脯,是試探她們的底線。

她不過是從教坊司帶來的女子,無依無靠,在這府中更沒有名份,連侍妾都不如。可她卻驀然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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