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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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傻傻瞧著。勸酒的女子們諂笑著給男人湊趣兒,竟無一人顧蘇婳死活。

蘇婳垂著腦袋,聽嘲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只覺浸入漫天漫地的苦水中。忽然,一件袍子落了下來,緊接著蘇婳跌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周圍瞬間一靜,緊跟著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入王府

蘇婳怔怔擡頭,先看見一個驕傲的下頜,背著燈火顯得清貴優雅。接著是緊抿的薄唇,筆挺的鼻梁,眼眸是最深沈最平靜的子夜,波瀾不興不辨喜怒。

是他。

抑或是被貶下凡塵的謫仙?

蘇婳整個人陷入他瘦勁有力的臂彎裏,三步兩腳就被抱出春宵閣。

蘇婳還在打量著他,眼前倏忽一暗,就被帶入了夜色中,春宵閣已被甩在身後,浮華脂粉香漸漸遠去,鼻尖凝著他的沈穩暗香,蘇婳不由紅了耳朵。

他的懷中溫暖而踏實,步履如飛地向前走著。突然間,他停住了腳步,視線冷冷向前射去。

蘇婳跟著轉頭,見垂花門下路過四五個巡夜太監,打頭的卻是教坊司副使。

多年習慣讓蘇婳腳尖一顫,忙要翻身跪下行禮。突然腰上一緊,她只聞一個清淡聲音:“別動。”

此時垂花門下已跪倒了一片,教坊司副使帶著巡夜太監,朝他們磕頭道:“給王爺請安,王爺千歲。”

原來真的是安王。

安王出身高貴,本是中宮所出的長子。可惜皇後仙逝,貴妃受寵,安王也隨之失勢,乃至三年前被廢去太子之位,鬧得人心惶惶。

蘇婳如踩在雲端上,飄飄然卻踩不到實處。正一片恍惚間,太監們已經站起身來,垂手立在一邊。

副使諂笑著迎上來:“王爺,您懷裏這是?”

李韜隱聲音微冷:“本王做事,還需向你稟報?”

副使小心陪笑:“奴才不敢。不過您也知道,教坊司的人員都記在皇冊上,奴才總得知曉她們去處。”

李韜隱冷哼一聲,大步向前邁去。垂花門外侍立的紅衣太監們忙把輿轎擡來,伺候李韜隱上轎。

副使大急,心道他好不容易將秋娘送入王府,卻不想她是個忘恩負義的!他面色幾變,一咬牙,提著燈籠側身上前:“王爺,天色已晚,您當心腳下……”

夜色茫茫,琉璃燈籠泛著一小圈光暈,照出蘇婳一頭如雲鬢發,在暗夜中閃著瑩瑩光澤。再往上是精致的額頭,底下一雙如水秋眸,少了秋娘的弱柳扶風,多了幾分嬌縱和風情。

副使大吃一驚,幾乎握不住手中燈盞。半日方扯起一抹強笑:“原來是蘇姑娘。恭喜姑娘了,望姑娘青雲直上,花開富貴。”

他胡亂說了幾句吉祥話,退下時冷汗已經濕透了衣襟,連他們怎麽走的都不知道。

輿轎出了教坊司,拐入一條深巷。夜色正稠,鼎沸人聲漸不可聞,只餘秋蟲低低的鳴叫。蘇婳這才回過神來,悄悄打量四周。

輿轎內極為寬敞,四角安著琉璃宮燈,明亮如白晝。當中一張小幾,擺著一壺熱水並一套玉質茶具。

兩面設榻。男人將蘇婳輕輕置於榻上,卻並不就近坐下,轉而去了對面榻上,細細打量她。

他大馬金刀地坐著,修長雙腿岔開,褲管繡著兩只猛虎,在夜色裏張牙舞爪,昭示尊貴身份。

蘇婳披著他的袍子,只覺熟悉的沈穩暗香縈繞鼻尖,她面露感激,輕聲道:“多謝王爺相救。”

李韜隱搖了搖頭,渾不在意的模樣。他打量了她幾眼,淡聲吩咐道:“泡茶。”

蘇婳垂首應是,拿過小幾上的茶具,沖泡起來。不多時,茶香裊裊而起,蘇婳在一片水氣中,更顯迷蒙動人。

“你叫什麽名字?”他的聲音淡淡的。

蘇婳柔婉道:“回王爺,奴家名喚蘇婳。”

“蘇婳。”這個名字滾到李韜隱的舌尖,他琢磨了兩下,問她,“你願不願意幫本王做一件事情?”

蘇婳一面泡茶,一面擡眸看他:“不知是什麽事情?”

琉璃宮燈隨著輿轎搖擺,光線打在蘇婳臉上,投出眼睫處扇形剪影,像極了一幅傳世名畫。

李韜隱用平靜的眸子註視著她:“什麽事情,現在倒不方便說。不過,你如果辦成了,本王不僅可以將你從賤籍除名,還賞你田莊,保你一生安樂。”

蘇婳有些猶豫。

對於安王殿下拋出的誘餌,她自然是心動的。可是,她連要做什麽都不知道,怎麽敢隨隨便便的答應?

李韜隱並不急著逼她。他另起話題,和她閑話幾句,很快便弄清楚了蘇婳的身世。

是最尋常的故事,年幼女孩失去雙親,便被狠心的兄嫂賣了換二兩銀錢。從此女孩命運既定,不過是賣笑承歡,供奉出美貌換來數年安穩。

蘇婳一邊和李韜隱說著話,一邊泡好了茶。她托著茶杯遞過去,恭敬地問道:“不知王爺要把奴家帶到哪裏?”

李韜隱接過茶盞,低頭細細品一口茶,方淡聲道:“本王帶你回府。”

蘇婳驟然緊張起來。

李韜隱見到她的模樣,搖搖頭,說道:“你先做本王交代給你的事情,如果你不滿意,再回教坊司不遲。”

二人說話間,輿轎已從角門入了安王府,在垂花門下輕巧落下。大太監王福忠側身立著,扶李韜隱下轎。

李韜隱又換乘步輦,低聲吩咐了王福忠幾句,便往正殿去了。

蘇婳坐在輿轎內,抓著身上衣袍不知所措。外頭傳來一個年邁妥帖的聲音:“姑娘,王爺請您稍坐片刻。”

蘇婳只好靜靜坐著。今日跪得久了,膝蓋有些僵疼。她伸手慢慢按著,思緒紛飛。

秋娘原來是這樣的心腸,是自己往日錯信了。

蘇婳皺起小臉,又想到副使方才的表現也過於奇怪了,看見她時那眼神實在駭人,就像她萬萬不該出現在那裏似的。

最要緊的,安王究竟要她做什麽事?

蘇婳只覺心中一口濁氣,正悶悶的,忽見簾子被掀開一角,一個托盤被遞了進來,上頭疊著方方正正三套衣物。

蘇婳忙接過,低聲道謝。輿轎外頭傳來一個清脆女聲,含著笑意:“姑娘不必多禮,奴婢紫瑤,奉命前來伺候您。主子請您換好衣裳,挪步去暮雪齋,好好將養精神。”

蘇婳聞言,忙道:“多謝王爺,多謝姐姐。”一面去揀托盤上的衣物。三套衣物均是繡工精美,衣料不凡,蘇婳指尖劃過柔滑布料,隨意地挑揀一套穿上,便下轎見過紫瑤。

紫瑤穿一件柳綠色比甲,下著蔥青百褶裙。臉圓圓的,嘴角抿著喜慶笑意。一見蘇婳,她忙跪下行了大禮,起身方道:“請姑娘隨奴婢來。”

蘇婳側身讓了一禮。擡腳走上兩步,她狀似不經意間提起:“深更半夜進府,我也不好到各處拜見,真是失禮。”

兩個太監在前提著角燈,照亮一條碎石甬路。紫瑤落後蘇婳半步,正亦步亦趨跟著。

聽得蘇婳此言,紫瑤聞弦音而知雅意,笑著回道:“這王府內只有一位主子,便是帶您進來那位。方才王總管吩咐奴婢們不可怠慢了姑娘,還說姑娘車馬勞頓,只管歇下便是。”

她一路上和蘇婳絮絮聊著,兜兜轉轉不知多久,才引著蘇婳入了一處精致閣樓。

這便是暮雪齋了。原來是一處玲瓏小院。院子裏一棵兩尺多高的珊瑚樹,四面抄手游廊下掛著宮燈。北面一間正房並兩間耳房,兩面東西廂房。南面院門連著倒座,是下人居所。

蘇婳有些吃驚,她頭一回獨自住這樣精致寬敞的院子。她強自沈靜下來,往前走兩步,廊下已不知何時站著十來個丫鬟,手上拿著各式灑掃用具。

她們跪下來齊齊磕頭,恭聲道:“奴婢見過姑娘。”

蘇婳胡亂點頭。紫瑤笑著介紹道:“這三個是紫臺、紫玉、紫淑,取的是‘瑤臺玉樹’的意思。餘下這些小丫鬟是幹些粗活的。”

蘇婳一一認過去。紫臺、紫玉、紫淑三人俱是面含淡淡笑意,瞧著十分喜慶。她們穿著同紫瑤一般的衣服,只是袖口的紋樣有些差別。

蘇婳又被引入正房,只見屋內裝飾俱是不凡,案幾床榻已是灑掃一新。蘇婳掩了個哈欠,擡眸便見一床絲羅帳子,帳子下隱隱綽綽可見柔軟被褥。經歷一日波折,蘇婳倦極,遂由著眾人擦洗完畢,不久便倒在雕花床上沈沈睡去。

秋聲難禁,情意難消

之後半個月,蘇婳沒有再見到李韜隱。

他只是派來一個白姑姑,專門教蘇婳宮廷禮儀。

秋風送來花香,蘇婳在暮雪齋的東廂房裏,認真學了半月,越發學得頭腦發昏。

他到底要自己做什麽事?她不過是一個教坊司女子,慣是吹彈歌舞,為何要學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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