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時節，家家戶戶期盼著團圓，游子們衣襟染滿歸鄉淚。

宋家則要在這歸鄉時節流放離家。

姜惜容在汾縣迎到宋鴻一家，連忙上前作揖，“宋大人，想必家中女眷一路上多有勞累，在下已訂好驛站備妥膳食，請宋大人隨在下一起前往。”

宋鴻見押送他們的官兵在姜惜容的示意下給他們一家人解綁，並悉數退下。

他眼中泛紅，連忙還禮，“多謝姜公子，久聞‘洛陽居士’大名，今日能親眼得見，實在三生有幸。”

姜惜容謙和擺手，“宋大人謬讚了，‘洛陽居士’之名在下當之有愧，宋大人才是在下心目中當之無愧的一代賢士。”

宋鴻格外動容，“無論如何，能得姜公子相救，老夫和家人感激不盡，心中萬千感慨無以言表。”

姜惜容溫雅而笑，“太子殿下向來惜才，怎會眼睜睜看著大人被奸人所害，此番做法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還望宋大人能夠體諒其中無奈之處。”

宋鴻轉身沖著來程的方向深深鞠躬，“老夫還不至於昏聵無能到連殿下的真正用意都看不出來，是殿下救了老夫一家，這份恩德老夫永生不敢忘。”

若不是太子殿下先下手為強，他們一家現在早已被李崇文一黨定性為亂臣賊子，從而誅殺。

他一個人死而無憾，可一家老小三十幾口卻要為他陪葬，太子殿下救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們三十多條命。

姜惜容上前扶起他，“薊州與晉州臨界，在下已安排人在薊州接應宋大人，屆時他們會護送大人一家去晉州安家置業，晉州現由賀震東鎮守，賊人之手伸不到那裏去，必能保宋大人一家安全。”

宋鴻再一次深深俯首，老淚縱橫，“殿下心思縝密，高仁大義，日後必是一代明君！”

他聲音漸漸發顫，“老夫只是區區一個翰林院學士，無權無勢，何德何能竟得殿下這樣厚待。”

姜惜容溫聲安撫，“大人太自謙了，殿下看重的是大人的學識和品德，還望大人日後也能不吝才學為廣大芊芊學子傳授自己的學問。”

宋鴻以袖抹淚，“老夫願為太子殿下肝腦塗地。”

姜惜容拱手作揖，“此別不知何時再相見，預祝大人和家人遠離紅塵後能過上輕松愜意的生活。”

宋鴻回禮，“多謝姜公子，請姜公子向殿下轉告老夫的謝意。”

姜惜容鄭重點頭，“大人且放心，在下定會轉告殿下。此行負責押送大人一家的官兵都是信得過之人，只是路途遙遠，望大人多多寬慰家人才是。”

宋鴻拭去眼角的淚，“如此恩情，老夫無以為報，只能日後攜家人每日為殿下祈福。”

——

有王氏煎湯熬藥，有劉妙瑜陪伴照顧，凈塵身體恢覆得很快，氣色明顯有好轉。

眾人都很欣慰，臉上的憂慮也逐漸消散。

第三日清晨，太子殿下剛起床便收到了飛鴿傳書，看過之後，神思恍惚如隔世。

轉眼除夕將至，西南戰事同時傳來捷報，新晉神策大將軍裴若南終於攻下城池，手刃叛賊朱高坤，收覆西南失地，不日將凱旋啟程。

想起得知裴若南回朝便要娶劉蓁蓁為妻的消息，湛淩榆危險地瞇起眼，“順河，你命人務必守好紅螺寺，誓死護她們姐弟周全，孤今日要回宮面見父皇。”

順河拱手，“是。”

湛淩榆心裏默嘆，在這裏每天可以看到劉妙瑜，看到她真心實意的笑容，不用去想那些爾虞我詐，他覺得這樣猶如神仙般的日子太奢侈，所以格外珍惜。

但，作為紅塵中人，終歸是身不由己。

未免引起心懷叵測之人的懷疑，他曉得自己不能再繼續這樣呆在紅螺寺了。

尤其當知道裴若南出征的真實目的後，他更不能坐以待斃，不能讓劉妙瑜嫁給別的男人。

若她只是劉蓁蓁，他管不著她要嫁給誰，然而，她就是永善公主，他怎麽可能把她讓給別人。

絕無可能。

早膳時，劉妙瑜穿了一身不太合體的絳紫色羅裙，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想必是跟王氏借來換洗的。

太子殿下眸光一直隨著她的身影轉動，霍然想起昨夜的那場旖旎之夢。

怪只能怪她那日要他喚她好姐姐，昨夜在他夢裏她依然如此要求，他自然願意順從她，不斷喚她好姐姐，她很高興，於是任由他為所欲為。

夢裏的她膚若溫潤如玉，目含秋夜星辰，嬌態無限，為他綻放著所有美好和芬芳。

如此一整晚，他按著她不放，可謂是折騰個沒完。

佛門凈地，他也不想做那樣的夢，卻敵不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殿下？想什麽好事想得這麽出神？”劉妙瑜在他眼前揮揮手。

湛淩榆回過神，耳根紅熱，微微勾唇，柔柔與她對視，“嗯？”

“從早膳開始殿下一直那樣含情脈脈盯著臣女看，旁人還以為臣女是殿下的眷侶呢。”

湛淩榆掩唇輕咳，“莫非你不願與孤做眷侶？”

劉妙瑜嗤一聲，“這個不是臣女願不願意所能決定的吧。”他的眷侶是李丹梅，她如今只想好好陪著凈塵。

太子殿下蹙眉沈思，辨不出喜怒。

劉妙瑜轉了轉杏仁眼，轉移話題，“殿下，臣女能帶凈塵出去捉野雞嗎？”

“不可。”他想也沒想一口回絕。

劉妙瑜抿抿唇，有些遺憾地撅嘴，“好吧。”

湛淩榆心尖一緊，不忍她失望，忙溫聲補充一句，“孤讓侍衛把野雞抓回來放到後院去，你和凈塵想抓著玩兒還是想吃皆隨意，如此可好？”

太子殿下真會玩兒，劉妙瑜想了想，妥協道：“如此也好。”

見他在整理行裝，她好奇地問，“殿下今日要回宮了嗎？”

湛淩榆眸光膠在她臉上，繾綣瀲灩，“嗯，你且安心在這裏陪著凈塵，孤需要回宮處理一些事，為免外人發現凈塵的存在，此期間切不可與別人聯絡。”

劉妙瑜讚同點頭，“殿下放心吧。”想什麽好事想得這麽出神？

太子殿下忍住想摸她臉頰的沖動，垂頭瞧著她手上，“這個是什麽？”

劉妙瑜把手裏的東西舉起來，笑道：“凈塵的手總是涼涼的，臣女跟九月學的做了一雙棉手悶子給他，但學藝不精，做的不甚雅觀。”

太子殿下捏了捏自己袖口下依然熱乎乎的手，“孤也感覺手上冷得很，不若你也給孤做一對。”

劉妙瑜：“呃……”湛淩榆到底要失常到什麽時候。

她無言以對時的表情甚是可愛，太子殿下笑出聲，“你用心做，過幾日孤再來時向你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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