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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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霽睡得不好,一整晚都沒有過完全的睡眠,腦海有一根弦繃著,讓她始終都留有一絲清醒。

她夢見了很多人,很多事,在很陰晦的背景,她不在其,她只是一個旁觀者。

她好幾次醒過來,再睡著時,又會接著夢,於是她幹脆也就不掙紮了。

她感覺有人抓住了她的,她睜開了眼睛,夢斷了,映入眼簾的是她的臥室,還有宋邇。

“你發燒了。”宋邇擔憂地說,她用心貼了貼她的額頭,燙得厲害,“我去給你倒水。”

裴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臥室裏的燈光讓她有種夢境與現實撕裂的感覺。

宋邇很快回來了,她帶了杯水,還有體溫計。

“先喝一點。”她把水杯送到裴霽邊。

溫的。

裴霽械地喝了一口,才發現喉嚨很燙,呼吸也是灼熱的。她吞咽了兩口,覺得舌頭發苦。

宋邇把體溫計有酒精消毒了,溫聲對裴霽說:“教授,張口。”

裴霽聽話地張口,把舌頭翹起來,容納□□溫計。

按了裏的計時器,宋邇說:“你的額頭很燙,如果溫度高,我們讓醫生來家裏給你看看,好嗎?”

裴霽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擡眼望了窗外,還是黑的,沒有一絲光亮。

大概還不到淩晨五點的樣子。

宋邇沒有得到她的回應,眼滿是擔憂。她在床邊坐下來,但沒有挨著裴霽,而是留出了一點距離。

到了時間,她說:“可以了。”

裴霽拿出了體溫計,就著燈光,自己看了眼,十九度。

等她看完,宋邇才接過來看。

看了一眼,她立刻拿起:“我叫醫生來。”

“不。”裴霽不願意。

宋邇不得不安撫她:“體溫太高了,生病要看醫生,你應該最懂這個了啊。”

裴霽依然說:“不。”

她望著宋邇,眼神固執。

宋邇沒辦法,只好說:“那我們吃點退燒藥?”在裴霽拒絕前,她先說,“藥片不苦的,吞一下很快。”

裴霽看著她眼逐漸浮現的哀求,垂下了眼眸,點頭。

宋邇生怕她反悔,忙說:“我去拿藥。”

家裏有藥箱,藥箱裏備了常用藥。宋邇仔細看了說明書和服用劑量,取了藥片,讓裴霽吞服。

裴霽吞了藥,重新躺下了。

宋邇給她蓋好被子,想到物理降溫的辦法。裴霽睜開了眼,說:“你也睡。”

她這個樣子,宋邇哪裏睡得著。

“教授先睡,我去拿毛巾給你濕敷一下。”宋邇溫聲哄她,“給你擦擦,會舒服些,很快的,一下就好了。”

裴霽卻堅持:“你也睡。”

她的臉上是不自然的潮紅,嘴唇因為發燒幹得起皮,眼睛裏卻還是幹幹凈凈的關心。她記得宋邇剛出院,也需要休息。

宋邇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唯一的念頭就是,如果她能代替教授生病,就好了。她順從地躺下來,說:“好,那教授也要好好睡覺。”

裴霽閉上了眼睛。

但她卻睡不著了。身體很燙,呼出來的氣息也是燙的,喉嚨幹澀,頭暈,太陽穴的位置像有個打樁突突地震動。

裴霽很難受。

宋邇睡在距離她一個身位外的地方,裴霽知道,是因為她的抵觸,宋邇不敢和她太近,怕讓她生氣。

可她很想她能到她邊上來,讓她不至於身周空蕩蕩。像是她始終一個人。

但宋邇總是很由著她,也慣著她,她不高興,她就遠遠地躲開,等她願意和她說話了,再靠近,像小貓一樣,把爪子搭在她的上,向她軟軟地撒嬌。

可裴霽反悔了,她不想宋邇離得這麽遠,她想宋邇能靠近些,像她承諾的,她是她這邊的。

她反悔了,宋邇卻總不來。

她難受得翻了個身,身體燙得像在火爐裏燒。

“很不舒服嗎?叫醫生好不好?”宋邇在她身後說。

裴霽背對著她,擰緊了眉,沒有出聲。

床那邊傳來輕微的動靜,宋邇靠近了些,她用心貼了一下她的額頭,很快就退開了,她有些著急:“沒有降溫,好像更燙了,不能不看醫生了。”

她終於強勢起來,像是擔心裴霽反對,沒給她開口的會,一邊說一邊就拿起了,撥了個電話。

裴霽聽著她跟電話那端說她的癥狀,報上家裏的地址,她側了下頭,把臉埋進枕頭裏。

宋邇說完了,她把放下,告訴裴霽:“醫生很快就來了。”她說完想到剛才教授是拒絕看醫生的,她叫了醫生來,又違背了她的意思,她大概更覺得她不是她這邊的了。

宋邇看著裴霽拒絕交流的背影,有種深切的無力感。

醫生住得不遠,來得很快。

宋邇給裴霽蓋好了被子,才去開了門。

醫生進來後,動作很輕,先測了體溫,然後問了裴霽幾個問題,裴霽答了,醫生有了數,給她開了藥,又說,這麽高的體溫,得掛鹽水。

他帶的東西很全,很快就配好了藥,來給裴霽打針。

針紮進她的背,裴霽沒覺得怎麽樣,邊上看的宋邇卻擰緊了眉,安慰裴霽說:“一下就好了一下就好了。”

仿佛比她自己在醫院裏紮針時還疼。

醫生打完了針,說了他明天上午再來,就離開了。

窗外蒙蒙亮了,已經快要黎明。

宋邇幾乎一晚上沒睡,她站在床邊摸了摸裴霽的臉,還是燙,還有些汗意。她記得發燒後能出汗,就可以把體內的熱意散出來,就能退燒了。

宋邇安心了些,用濕毛巾,給裴霽擦了臉和,然後找了塊方巾浸濕了擰幹,貼在她的額頭上,這樣既可以降溫,又能讓她舒服一些。

裴霽睜開了眼睛,她越來越昏沈,卻始終睡不著,她看著宋邇,還是沒有開口,但看著宋邇的眼神分明脆弱而委屈,分明想要宋邇能抱她一下,能和她靠得近些。

她太不善於討好,撒嬌,以至於怎麽都說不出她的想法。

她好像是森林裏一棵最孤獨的樹,哪怕周圍有很多的樹很多的同類,她都是被孤立出來的一棵,她孤獨了太久,也沒有依靠過別人,當喜歡的人就在她身邊,她想要她能抱著她疼疼她時,卻難以表達。

但宋邇明白了,她躺到了裴霽的身邊,小心地不去碰輸液管,試探著去抱她。裴霽沒有拒絕,宋邇就安心地將她整個人都抱進了懷裏。

“睡會兒吧。”宋邇在她耳邊柔聲說,“我會一直在的,像你在醫院裏陪著我,我也會一直陪著你,等你睡醒,我還在這裏。”

這種生病時,有人關心,有擁抱,有人安慰的感覺太過陌生,裴霽起先不習慣,但慢慢地她就好喜歡這樣被容納,被在乎的感覺。

她動了一下,閉著眼睛,想睡,又睡不著。她睜開眼,發現宋邇凝視著她,她那雙好看的眼眸滿滿的都是裴霽。

裴霽想,如果宋邇滿眼都是她的話,那她一定很在意她,也許會滿足她的要求。

“我想聽睡前故事。”裴霽說。

宋邇笑了一下,沒有任何遲疑地說:“好啊,我想想,哄寶寶睡覺故事榜第一名是哪個故事。”

裴霽有些不自在,但她沒有反駁,只是閉起眼睛等著。

宋邇想了會兒,現場編了個裴霽最喜歡的細胞歷險記,緩緩地輕柔地講,像是真的在哄孩子睡覺一樣,又像是在彌補裴霽幼年時從沒聽過的那個睡前故事。

這個故事,在裴霽聽來,既不符合常理,又過於理想浪漫了,可她卻意外地很喜歡。她在宋邇柔和的聲線裏放松了緊繃的神經,然後,在這個既不合理又不現實的故事漸漸地睡著。

“最後,小細胞就打敗了邪惡的病毒,救下了她心愛的好朋友。”宋邇說了最後一句,發現她懷裏的小朋友睡著了。

宋邇低頭,親吻了小朋友的額頭,輕輕地說:“晚安,我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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