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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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有的記憶。不,她不能忘,還有很多很多她不想忘記的事——那是她好不容易才想起來的。

含光殿中寧靜的歲月、嵐茵閣裏初開的心意、九嶷途中失火墜落的比翼鳥、夢魘森林溫暖的懷抱、鏡湖婚儀上的絕望的目光……

“瀟,在面對敵人的時候,我是無法再回頭看的。所以,我要你在我背後。”

“如果,某一日我遇到了更強的對手,戰死了的話,你就自己逃吧。別學那些沒腦子的傀儡,非要和那些機器共存亡——那樣不值得。”

那時,她剛剛成為他的鮫人,彼此還並不熟悉,他對她提出了要求,同時也考慮到了自己和她可能遇到的以後。

“瀟,別讓我失去你。”

“一定要等我……”

“你可願隨我,去一趟空寂之山?”

“我們一起回帝都,無論什麽樣的將來,我們一起……”

只是不知何時,他們之間的關系,已悄然演變若此。她知道,能夠得到他的信任,是一件極為不易的事。而她何其幸運,同時得到了他的信任和喜歡。

少將……

原來,所有的一切竟是如此。從未有一刻,她像現在這般如此安心過。那種感覺,是分外可靠的。在禦道口外被捉來試驗迦樓羅,她是不幸的。禍兮福所倚,慶幸的是,她想起了一切。

然而,她不想再次忘卻那些好不容易回憶起來的片段,她很害怕,害怕那些好不容易回憶起來的東西稍縱即逝。她知他身陷囹圄,面臨著許是此生最大的危機。可是眼下的她,什麽也做不了。或許,她需要等,等待一個契機。但願,能夠來得及救他。

巫謝再次出現,是在翌日的清晨。當他看到腦部接入也堪稱完美之時,就算平日裏一貫淡漠的他,激動和喜悅也是溢於言表。

就在巫謝沈迷於這項偉大的作品之際,傳來一句女聲:“距離迦樓羅真正投入戰鬥,應該還差一段距離吧。”

誰?誰在說話?

艙室內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兩個。巫謝定睛看去,卻不見金座上的女子嘴唇有任何開闔。

“如你所見,迦樓羅研制成功了。”他還記得,冶胄在他完成心腦接入後,對他說過的話。是的,成功了,他們成功了。

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個鮫人女子,居然還保留著強大的自我意識——這又是一種怎樣的力量,讓她能夠與如此強大的機械對抗?

傾訴

巫謝欣喜於迦樓羅終於有了靈魂,卻又驚訝於被固定在金座上的鮫人依舊保留著獨立的意識。那麽,這到底是否算是與迦樓羅徹底*合*體*呢?

“你剛剛……說什麽?”巫謝這才從極度的歡喜中回過神來,試探性地對著金座上的鮫人女子道:“你……還能思考?”

“縱然我是海國人,能夠感受神祇的心意。然而,沒有如意珠,迦樓羅還是沒有起飛的動力。”整個迦樓羅都在回應著白衣男子的問話。

“那麽……還有什麽別的辦法?”鬼使神差般的,連巫謝自己都沒有想到會對自己的試驗品,問出這樣的話。

“你也看到了,我已經實現了與迦樓羅的*合*體*,成為了迦樓羅之魂。”瀟冷而穩地說著,其實她對機械的設計和制造並不是非常了解,然而抱著一試的態度,她極力壓制著心裏的忐忑,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繼續著:“我一人之力,無法讓它成功起飛。我只能嘗試去操縱它,而迦樓羅所需要的,是真正的力量。”

“到底是什麽,什麽樣的力量?”巫謝隨著瀟的陳述繼續發問。

“能夠感應迦樓羅之魂,並且能夠熟練操控它之人。”

“沒有這樣的人。”巫謝一口否定。

“呵……”瀟輕輕笑道,“既然沒有,恐怕閣下就要再多費些心力了。至於迦樓羅何時可以讓你們見識到想象中的戰鬥力,並非你我所能預見。不知道那些埋於暗處的敵人們,等不等得起……”

巫謝心裏也清楚,瀟口中之人所指只有雲煥。只是他身在囹圄,就算有一日被赦免*出*獄*,也不過是個廢人,怎能讓迦樓羅翺翔於九天之上?

“那是你心甘情願為其效力之人。只是雲煥,我沒有那個能力讓他進入迦樓羅。”

瀟輕笑,“也可以不是雲少將。不過是我與雲少將搭檔的時日久了,彼此了解。會為帝國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至少不用重新磨合訓練……”

巫謝是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離開的。是的,迦樓羅起飛動力的問題,也是他一直考慮的難題。原本,雲煥的任務就是去西荒尋找如意珠,誰知他又因尋回假如意珠而下獄。而後,他又遇到了屬於他的鮫人,與迦樓羅合體,成為迦樓羅之魂,讓他的實驗得以成功。這世事因果,當真有如此密切的聯系?那麽,日後迦樓羅賴以飛行的動力,難道真的是……

解鈴還須系鈴人。

帝都的夜降臨了,工匠們結束了一天的工作,鐵城寂無人聲,只有迦樓羅靜靜停棲在一望無際的石坪上,金色的雙翅上披著月光,寒冷而孤寂。

艙室裏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一絲一毫的人聲,只有什麽東西簌簌落下的聲音。

“少將……”空無一人的艙室內,有模糊的低語響起,宛如一縷殘魂在夜裏游蕩,發出聲聲淒楚而絕望的低吟:“只要能救他,無論怎樣都……”

無數的珍珠在黑暗裏滾落地面,一粒一粒如同星辰般閃爍。

隨著金座上女子的低語,整個迦樓羅發出了一陣陣的顫抖,仿佛一顆心臟,因疼痛在一點一點絞緊。在那樣強烈的念力之下,巨大的翅膀發出了震動,仿佛是軀殼想回應靈魂裏的這種請求,掙紮著想沖上九霄。

然而,無論如何掙紮,迦樓羅還是停在那裏一動不能動——沒有如意珠作為力量的來源,光靠著傀儡一個人微弱的念力,根本無法讓這個可怕的機械真正飛起來。

她原是不喜歡黑夜的,在太多的時間裏,它象征了黑暗和孤寂。也是一切見不得光的事情,高頻次發生的時間。而她,也不知道何時開始,喜歡上了黑夜。安靜,沒有人打擾,可以靜靜地去想,自己想要去想的人。

篝火旁的男孩,捧著盛有滾熱水的瓦罐,向著她走過去。他提起瓦罐,將熱水沿著桶壁小心地倒入。一邊倒,他的姐姐一邊試探著水的溫度,直到認為足夠溫暖才讓他放下了手。

她的眼睛一瞬間濕潤了,誠然她是因為動容。然而由於體內水分的過度缺失,她根本無法流出一滴眼淚。鮫人淚,或許是她在彼時可以作為回報他們對自己的善意和恩情的唯一東西,竟然,竟然都無法實現……

那個男孩的眼睛是冰藍色的,有著一切滄流冰族該有的特征。然而,他的眼睛完全不像是一個孩子,她無法描述那一種感受。在那一剎那,她仿佛是看到了一只被關在籠子裏長大的獸——那才是他們的第一次相遇。

那個男孩,那年也不過七八歲。十幾年過去了,如今,他已然從一個身份低微的平民,扶搖直上成為帝國的貴胄。

多年後的他們,只能算作是重逢。

那麽多年過去了,再見他時,他依然記得她,記得那個西荒沙漠裏的鮫人少女。時間和生命對於不同種族來說,是如此不公平的,而人力無以抗衡。

她曾自慚形穢呆在他的身邊,與他接觸久了,方才發覺他對所愛之人,是極為溫暖的,並不像他對外界那麽冷酷。

她的回憶裏,有太多的苦,都被她刻意去封存了。她只記得和他之間,那有限的甜,亦可被放大數倍。

瀟在被她放大數倍的回憶裏,安靜地睡去了。頰邊依舊殘留著淚痕,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一雙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慢慢接近了金色的頭盔。迦樓羅已經完成了合體,一旦找到了可以替代如意珠的動力源,它將飛翔於雲荒大陸之上。

他知道,巫即和巫謝為了尋找這個完美的“迦樓羅之魂”,已經失敗了許多次,耗費了許多年——如今,只要把這個纖細的金冠扭斷,讓這個費盡心力尋來的鮫人死去,就能……

“少將……”一聲夢囈從鮫人少女的口中清晰吐出,不見其唇動,整個迦樓羅微微震了震,旁人亦能感知到那種彌漫在艙室內的,難以言說的悲傷和思念。

來人這才反應過來,“瀟?”他喃喃開口,掩不住的震驚——她不是已經戰死在望海郡了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很清楚,那一聲“少將”是她對雲煥的稱謂,她也只會稱雲煥一人為少將。那個稱呼的背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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