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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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高貴,也無比落寞。額環正中有一根黑色的刺對準了眉心,刺破肌膚,堪堪停在那裏。將金針牢牢固定在肌體上的,便是無色而劇毒的龍骨膠。

白衣男子進入艙室,宛如一道移動中的月光。他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那是他和老師,在試驗失敗了多次後,終於找到了,不,是天賜的成功的可能。

如今,他離成功只差一步了。所有的對接都非常完美,沒有種植過傀儡蟲的心臟,的確如書中記載那般好用。明天,只要能夠順利完成“腦”的對接,賦予迦樓羅靈魂,便不再只是夢境。他期待明天的到來,期待她與迦樓羅完成真正的‘合*體’。

巫謝上前,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雙手輕輕撫上冰冷的冠冕。就在他激動得雙手顫抖之時,耳畔忽然聽到了模糊的呼喚聲。他的手觸電般一震,從金色的頭盔上滑落。

不可思議地他看到有一滴淚水正從那個面無表情的傀儡眼角緩緩滑落,劃出一道晶亮的痕跡。慢慢凝結成珍珠,然後,落在地上,發出錚然的響聲。

“雲……”

醒了?怎麽可能?!為了進行全身各大脈的接駁,這個鮫人在三天前接受了重度的麻醉,無論如何不可能這麽早就醒轉。

“少將……”終於,他聽清了她的呼聲。

雲煥?這個鮫人,在叫雲煥的名字?

然而只是一瞬的醒轉,她覆又低下了頭,再無聲息——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

巫謝想起數月前,她戰死在望海郡的消息,如今在帝都再見到她,並且她的各項身體機能都近乎於完美,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也許這就是天意,無數次的失敗後,給了他成功的可能。

他期待著,期待著明天。

如此陰暗潮濕的地方,他可以聽到不知是水還是血滴落的聲音。他甚至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哪怕是在白天,這裏也是一樣的,暗無天日。

不會再有人來救他了。所有人都離棄了他,甚至於他曾視作父親一樣的巫彭元帥,也事不關己。一切都在一夜間轟然坍塌——他的榮譽,他的夢想,他的信仰。師父死了,姐姐死了,妹妹還在白塔上孤軍奮戰,所愛之人另投他人懷抱……

而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躺在這一片黑暗裏,靜靜等待著死亡的來臨,然後腐爛掉,化入塵土。不……不!不能就這樣結束了!這一切,還遠遠沒有結束!那一剎那,巨大的憤怒、憎恨和不甘支配了他,他張開了口,用盡全力發出聲音,去呼應黑暗裏的那個聲音。

“多麽強烈的毀滅*欲*望*啊……真不愧是破軍。”那個聲音終於又響起來了,在密閉的空間裏格外清晰——“你想說什麽?活下去?重新拿起劍,站到最高處,把一切掌握在手心?”

他的眼裏閃過雪亮的光,努力張開口,從喉嚨裏發出肯定的回應。然而那個聲音一頓,卻低低地笑了起來:“只可惜,作為一個‘人’的你,這一生是永遠無法做到了……你的身體已然被徹底摧毀。野心勃勃的年輕人,你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你真的以為,以你個人的能力,能夠與帝國的秩序相抗衡?在眾人眼裏,你不過就是一個鐵城來的底層賤民。你爬得越高,覬覦你的人就越多,伴隨而來的就是你會摔得更狠。”

“你不過就是誤闖入帝國花園的一只尚未成熟的小狼崽,自負一身本領,不懂處世之道,被人加以算計、陷害、詬病和利用,不知如何去保護在乎的人,甚至於無法自保。”

雲煥聽著,暗夜裏的聲音不停地呼嘯著、叫囂著,把他心中所有的傷疤一一揭開。

他不顧一切地想起身,然而剛一動,黑暗的最深處仿佛有風在湧出,一瞬間將他包圍。那個聲音忽然間近在耳畔,帶著說不出的蠱惑:“告訴我,你想獲得新生麽?想得到滅絕所有仇人的力量麽?想站到這個雲荒的至高點上去麽?”

“還是……還是願意永遠做一個廢人,躺在這裏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淩*辱*,族人被屠*戮,愛人被奪走,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

一瞬間,雲煥的眼裏爆發出駭人的光,喉嚨裏發出暗啞的低呼,筋脈俱斷的手死死敲擊在地面上,無法掩飾洶湧而出的殺氣。

“不……”他用盡了全力,終於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那個黑暗裏的聲音笑了起來,繼續在他的耳畔低聲蠱惑:“不甘心,是麽?那麽,把你的身*心都祭獻給我,我會給予你上天入地無與倫比的力量!”

他用盡全力舉起了雙臂,眼裏閃著孤狼一樣的光,向著虛空發出了呼應:“好。”

甫一聽到他的回答,潑墨一般的黑夜裏,有風暴急卷而來。將他拖離了地面,巨大的力量一瞬間撕扯開了他,金色的閃電從虛空裏劈落,將他身體整個劈*開。

“讓破軍的光照耀天地!”在撕裂開的一瞬,他發出了非人的嘶喊。無數的東西湧入*了*體*內,在剎那間將他的神智都幾乎擠出體外。

那些……那些是他的記憶……

無數往事在他心底浮現——西荒大漠裏貧瘠的童年;平庸的父親和早逝的母親;溫柔的姐姐和嬌憨的妹妹;古墓中仙風道骨的師父;講武堂裏身份高貴的同窗;一手將他帶入軍中的巫彭元帥;以及那些在他生命裏斬殺過的無數的人。

還有……瀟。那個讓他那麽愛又那麽痛的女人。

這一切,這一切難道都要被抹去了麽?如果,如果這巨大的力量,要靠這一切來換取,那麽……舍棄掉這些的他,又將會成為怎樣的一種存在?

不!不……不!!他掙紮著,嘶吼著發出了否定的低呼聲,極力想讓自己清醒過來,擺脫那個聲音的蠱惑。殘破的軀體還在做著無謂的掙紮,然而一道金光很快擊落。

他瞬忽恢覆了神智,他還活著,只是身體還是無法移動。雲煥看著自己高舉向虛空的手——左手手腕的累累舊傷上,赫然有著新增的兩道金色痕跡,仿佛是閃電劈中後留下的烙印,在黑暗中透出詭異的金色光芒。

這是……什麽?

“這是魔之左手的烙印。你將是第三個祭品,破軍……我終於在她來之前,完成了傳承!”

他依舊無法坐起身來,為什麽?為什麽他還是無法擺脫這具殘廢的身體?

“你現在,還無法使用這種力量。”仿佛知道他心底的疑問,隱於暗夜裏的那個聲音開口了:“因為,你心裏的憎恨和毀滅還不夠。魔之左手掌握的,是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但是,你卻尚未具備毀滅一切的欲*望。”

那個聲音低低道,黑暗裏有一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破軍,在你心裏,還殘留著微弱的溫暖,你還有不想毀滅的東西。所以,你還無法解脫。”

不想毀滅的東西?到了如今,還有什麽是他不想舍棄和毀掉的麽?

他想開口,然而,那一瞬間黑暗裏仿佛閃出了淡淡的、柔和的光,在黑暗的最深處浮凸出來一個女子的背影,靜靜的轉頭看過來,眼裏帶著溫柔的光,唇角露出一絲明媚的笑意。

“少將……”

瀟……那樣的眼神仿佛比方才那個霹靂更驚人,他甚至無法開口,只是在心裏呻吟般地嘆息了一聲,伸向虛空,試圖抓住力量的雙臂頹然垂落下來。

終究,有些東西還是無法舍棄的。

黑暗的迦樓羅艙室裏,她在無聲地吶喊,鮫人淚凝結成珠,滾落在冰冷的地面。

無數的明珠鋪滿了冰冷的地板,閃著幽幽的光,宛如黑暗裏浮出了無數的星星。那些星星在地上時隱時現,一粒一粒疏疏朗朗,仔細看去,竟然是呈同心圓分布。

如水一樣的長發垂落到地面,發間是密密麻麻的針接入了顱腦之中,隱隱閃著金色的光。

三天前,她接受過重度的麻醉。此時藥勁還沒有過,她依舊是昏沈的。就在將有意識卻未完全清醒之際,完骨穴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隨之而來的是零碎的片段,不斷閃現在她的腦海裏。

美麗的北部海灣、帶有王者之氣的男孩、雨後初晴的草地、漠洲絢麗的極光、冉冉蒸騰的化生池……

而後,是星海雲庭紙醉金迷的生活、伽藍帝都不可一世的貴族、滄流帝國鐵血元帥的軍靴、前赴後繼刺殺她的同族、西荒大漠無休無止的淩辱、清寒冷月下汲水的姐弟、征天軍團殘酷非人的訓練、為她親手戴上臂章的年輕將領……

還有,還有什麽……

尖密細銳的金針在她的顱腦中蔓延,死死鎖住她的思維,仿佛要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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