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煥橫劍切向她的手臂下方。起落間，狼身首分離，狼頭還掛在湘的左臂上。

湘尚且還在看著掛在手臂上的狼頭，面目猙獰。她極力控制著內心的厭惡，下一輪攻擊已然再次發動。群狼躍起，沙塵彌漫，血與劍光交織著，混合在飛揚的黃塵中。

湘手中的短匕，用於近身格鬥之時並沒有明顯優勢。狼群的身形快如鬼魅，周旋之時，靈巧躲避著雲煥劈來的劍光。血腥的氣味，似乎更是激發了它們鬥志，一雙雙狼眼由幽芒的綠色轉為赤紅。

待黃沙漸散之時，兩人組成的陣形頓時缺失了一塊——鮫人傀儡的身體被兩匹狼拖了出去，只見一匹咬住了她的右臂，一匹咬住了她左腿。雖然她及時將匕首由右手換至左手，然而，傷重的左手吃不上力，無法同時對兩匹沙狼形成有效的攻擊。

“湘！”雲煥清呵一聲，揮劍斬向身側沙狼。沒有了鮫人傀儡與他形成背對之勢，狼群更加肆無忌憚。他清楚，剛剛解決掉了的這幾匹狼，只是短暫的緩解了狼群本輪的攻勢。它們還會在不久後，在他的氣力還沒有恢覆前，發動下一輪進攻。

雲煥跑動幾步，躍出狼群戰圈，劍氣所到之處，圍攻湘的兩匹沙狼也被他解決掉了。“快走！去古墓找我師父！”他僅來得及對湘喊道，便又陷入了被圍的戰圈。鮫人傀儡拖著傷腿，無法再行動自如。湘深淺不一的足跡曲折蜿蜒向前，一路血跡淋落黃沙。

雲煥身上已是多處被抓傷，一匹狼的狼爪按向他左胸之時，雲煥側身閃避的同時，割斷了它的前爪。隨著沙狼的一聲痛呼，落地後的那匹狼打了幾個滾，短時間內無法再加入戰圈。

狼王見狀，狼眼瞇成一線。橫身撲向雲煥的同時，躲避著來犯的光劍。它的身形極快，黃影一閃，雲煥胸前軍服已裂，鮫綃戰衣上也出現了一道淺淺的抓痕。

與此同時，一枚鐵片掉落，掉入黃沙之間。銀光一沒，轉瞬不見。雲煥一瞬間的失神，居然想也沒有多想，便合身撲入剛剛鐵片墜落的黃沙間。

那個被群狼合圍的鐵血帝國軍人，終於倒下了。僅剩的幾匹狼看準時機，撲向雲煥，就在狼牙即將準確切入側頸動脈的那一刻，雲煥只覺周身被一團清寒強勁的白光籠罩。數匹沙狼嗷嗚著，身體飛向四處，跌落黃沙，竟是一時無法再站起來。

狼王警惕地盯向來人，眉間的血自額頂流下，漫過狼眼，再未對匍匐在地的軍人發動侵略性的進攻。

“師父……”傷重的帝國軍人輕聲喃喃。

半空之中，一襲白衣翩然降落。停留在距沙地三尺的地方，似是不想被沙土和血汙臟了衣衫下擺。

狼王並沒有帶著同伴們馬上撤離，它對著來人，短促地嗚嗷了幾聲。似是有疑慮，似是不滿。

“雲煥是我劍聖一門，又怎會容許爾等傷他分毫！”男子的聲音冷凝如風送浮冰，不怒自威。

狼王在原地徘徊了幾步，對著餘下的同伴發出了指令。塵起，不消片刻，幾匹沙狼便消失在夜色裏。

彼時，雲煥已經起身，手握光劍單膝下跪對著白衣男子行禮。“師父……”

白衣男子落於地面，雙手扶起雲煥。“不必多禮，可有傷在哪裏？”

“不曾。”雲煥搖頭。

“那你身上的血？”白衣男子追問道。

“是狼群留下來的。”雲煥垂眸恭謹，淡淡道。

白衣男子無奈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輕聲:“走吧，隨我回古墓。”

“是。”雲煥跟在師父身後，離開了這片血腥狼藉之地。

風裏，依稀還殘留著化不開的血腥之氣。

古墓

古墓內。

雲煥看著面前的清筍，不覺間快要落下淚來。時至冬日，哪裏來的春筍呢？必是師父在年後剛剛開春的時候囤下來的，如今還要在青蔬並不充足的季節，拿出僅剩不多的來招待自己。他知道師父最愛吃的就是筍，這次來得匆忙，加上時節不對，也沒有為他準備。待來年春天，一定要親自送足量的過來，雲煥如是想。

“山中歲月容易過，世上繁華已千年。一晃竟是這麽多年過去了，煥兒，你的年紀也不算小了，可有娶妻？”

“並未。”雲煥微微低頭，心上卻是一痛。

“哦？”尊淵微微疑惑，“與你同行之人，就是你的那個女伴，我看她對你，倒很是盡心……”

“師父……”這大概，是雲煥第一次打斷他，“她不是我的女伴。”雲煥淡淡道，“她是軍團的鮫人傀儡，沒有自主意識。對每一位主人，都會如此的。她原也不是我的傀儡，是其他同僚的。臨時有任務，借調到我這邊。”

“哦，你竟也使用鮫人傀儡？”尊淵聽聞，那是一種極為泯滅人性的方式，在人的心臟裏植入傀儡蟲，控制著他們的思想意識。

“我……”雲煥聽著師父的發問，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師父，我沒有對我的傀儡……使用傀儡蟲，她是有自我意識的。”雲煥說了兩句，其實，他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仿佛所有的解釋，在師父面前，都是那麽蒼白無力。在軍中時日久了，鮫人傀儡就是武器，是承自講武堂的訓導。雖然他對瀟，並沒有使用傀儡蟲，也並未把她當作是自己的武器，然而征天軍團其他的軍人呢？不把鮫人傀儡視作武器的，根本找不出來第三個人。而他，也僅僅只是不把瀟當作武器，對別的傀儡，未必如此。此刻，他就像是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面對著家長的問詢，始終無法開口分辯。

然而尊淵，也是察覺到了雲煥一瞬間的變化，他的手臂在不易察覺地微微發抖，語氣中也是難掩的哽咽。

“那，她此行沒有隨你一起？”尊淵一邊為雲煥上著藥，一邊問道。

“她犧牲了。”簡短的幾個字後，半晌，雲煥緊接著補充道:“半個月前，為了掩護我，被敵軍的火炮擊落了。”

“你喜歡的人，是那個女孩，是嗎？”

“是。”雲煥沒有否認，他知道師父可以看穿他，包括他的一切敏感和脆弱。

尊淵沒有繼續再問什麽，目光如古井無波。緊接著，雲煥便聞得一陣空洞而清淺的咳聲。彼時，尊淵早已背過身去，扶住微微濕潤的墻壁，清臒的身體也隨著他的陣陣咳而顫抖著。

“師父……”雲煥起身，輕輕拍著白衣男子的後背，“多年不見，您的咳疾越發嚴重了些。”

“無妨，”尊淵擡手制止了雲煥，“陳年舊疾了，一到冬日裏就會如此，並沒有什麽要緊。”雲煥看著垂暮的老者，師父已年近耄耋，雖然外表上看不出來，然而身體已經開始退化。

在雲煥的心裏，元帥和師父，都如父親一般讓他尊敬和愛戴。不同的是，元帥是嚴父，而師父，是慈父。

“煥兒，生命就是一場相遇，一場告別的連接。雖說不該太過執著，然而……咳咳……”尊淵尚自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然而，為師知道你是個重情的孩子，從小就是如此。只是，這麽多年的軍旅生涯，你的性子硬朗了許多。”

雲煥扶著男子到桌邊坐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師父還是了解自己的，有些東西，無論時局如何改變，終究還是不變的。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若你與一個非同族的女子結合……”頓了頓，尊淵還是繼續道:“鮫人的壽命，是人類的十倍。人生匆匆數十載，於她們而言，不過是短短幾年的時光。你必定是先行離開，那麽她餘生漫長，又將何以為繼？這，會不會太殘忍了？”

雲煥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師父，我也曾想過。一生雖短，可我會在這有限的時間裏，好好和她……當然，前提是如果她也願意。只是現在，想這些已經沒有用了。”

尊淵微笑著，拍了拍弟子的肩膀。“如此，你便會覺得，一些人，一些事，都是註定的。我們無法去預知，只能做好自己，去面對。”

“弟子謹遵師父教導。”雲煥垂眸，猶豫了一下，擡眼問道:“師父，可有愛過一個人？”

尊淵未曾料到，徒弟會有此一問。微微楞了一下，旋即將目光投向別處。“愛過。只是，我不如你這般懂得珍惜。那個時候的我，年輕氣盛。我本以為，劍客的宿命是天涯，不該被禁錮在一處。於是，仗劍攜酒江湖行，就像……就像你的師兄，西京那樣。後來，我遇到了一個女孩。她隨我漂泊了許久，終有一日，她倦了，也累了。於是，找到了自己的歸處……”尊淵突然停下了，雲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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