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幹二凈。又或許，他從來都不曾忘記，只是內心無法遵從而已。

直到現在他都還是很不習慣，身邊沒有了瀟的日子，他將何以為繼？這幾天，他的腦海中會一直浮現瀟的樣子，她讓他好好活下去。瀟就死在他的眼前，他親眼看著瀟的座駕被擊穿，鮮血彌漫至整個艙室。

當時的他，只想和她一起，同生共死。然而，瀟一直攔在他的面前，無論是去攻擊，還是最後的掩護。他這百年的命，是她用千載生命換回來的。如果可以，瀟是寧願自己死十次，都不願讓他受到哪怕一點的傷害。背後就是陽光，年輕的軍人刻意看向北方的天空，一行清淚劃過。

雲煥輕輕將那枚海貝收好。無論如何，同期出科那位同僚的囑托，他還是會盡力完成。

湘的臉上，還是一貫的木然，面無表情。然而她的心裏，卻是不易察覺的悸動。她的手穩穩地握住操縱桿，不讓自己的情緒被身側的戎裝軍人發現一分一毫。這一路，她要學會掩飾，雖然，她已經掩飾了很久。可當她的身邊，真的是他之時，她便知道，自己潛伏於軍中多年裝聾作啞的日子，恐怕是要結束了。

幾天前，她親眼看著，那個叛國者死於空桑的炮火之下。而他，不顧一切追隨她而去。那一刻，她的心裏是矛盾的，如果他就此死了，那麽對於海國來說，無疑是消除了一個巨大的隱患。可是，自己真的希望，他就此死去麽？她迷茫了。

飛廉的決定，在她的意料之中。當她拋出長索，將他的操縱桿帶離之時，她心上的一塊石頭，居然落了地。

靖海

白川與望海兩郡交匯處，深幽寧靜的港灣下，停列著一排橢圓的巨大機械——這便是靖海軍團南部所在地。艙室內的所有人，都在安靜的忙碌著。

與征天軍團呼嘯著升空的氣勢不同，它們潛伏在深海裏，銀砂安靜地燃燒，水底幽光點點。它們整齊得排列著，宛如一條條大魚，乖巧得好像對任何生靈都無法造成傷害。然而，只有真正領教過它們的人才知道，那些機械有著怎樣的殺傷力。這便是靖海軍團可以和征天軍團風隼相媲美的武器，螺舟。各司其職，守衛空海。

那些披堅執銳的滄流戰士，每隔半個時辰便會進行一次全方位的巡戒。正逢輪崗的時辰，兩名士兵穿著水靠，潛游數圈。到達指定位置後，有節奏地閃爍數下照明燈，向螺舟內部發出了信號。不久後，便有另外兩名戰士接替他們，繼續潛游巡戒。

靖海軍團的戰士在作戰之時，身上是一層鐵銹，為的就是延緩在水下的滯留時間。然而，他們畢竟是人類，哪怕水性奇佳，都無法與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的鮫人相提並論。

若非風隼，他們實難與空桑相爭；在海裏，若非螺舟，他們無法與鮫人相抗。如此，滄流帝國就是以機械的絕對優勢，統治了雲荒大陸近百年。每一個冰族人的心裏都明白，他們的統治需要不斷去更新和進步，用更多的智慧，去彌補先天的不足。或者說，他們需要借助外物的力量，去戰勝那些在某方面具有他們所不具備優勢的種族。

一寸山河一寸血，滄流帝國能夠有今日的成就，是他們不懈努力的結果。鐵血統治不過百年，眼下正逢動蕩之時，兩股強大的力量已經結盟，他們必須做出應對。

就在螺舟整齊排列的縱深處，一艘巨型的螺舟之內，裏面的構造是被數間隔開。那些艙室的門緊閉著，沒有人知道裏面的人到底在做什麽。順著筆直而狹窄的小路再往前走，行至艙內末端，是稍大些的空間，隱隱可聞機簧和鏈條摩擦的聲音。

室內一座精密的儀器，延展出無數細小的探頭，那些尖銳的前端，沒＊入＊鐵架上方的＊人＊體＊。旁邊觀測數據並仔細做著記錄的兩個戰士，小聲議論著。

“這個鮫人的體質，是真的很好。竟能容許引導儀這麽長時間的探測。”

“是很難得。她沒有服用傀儡蟲，耐力比旁其他鮫人自然好了些。”

“沒有服用傀儡蟲的鮫人？那她，那她豈不是征天軍團雲……”

“噓！你小點聲！生怕別人不知道是怎麽的？”年長一些的戰士制止了年輕戰士的發問。

“她如今這樣，也活不了多久。我們算是勉強為她處理了一下傷口，讓她不至於血流殆盡而致死。最起碼，要讓她撐到我們完成實驗的那一刻。你以為，只有巫謝，才配研究帝國的器械？技藝，本就是不分尊卑界線的。”

“話雖如此，可是，可是我們在水下私自設立實驗室，本就是不合規矩的。若是被軍機處知曉，那我們……”

“呵……就你畏首畏尾的，能成什麽大氣候？莫說她現在整個人已經毀了，根本看不出來個模樣。就算能被認出來，又如何？無論雲少將勢有多大，階有多高，權有多重，他能阻止帝國武器研究的進程嗎？他的傀儡，能夠為帝國的武器研究而＊獻＊身＊，那將是一件無比榮耀的事情！”

“可是，可是聽說雲少將對她……好像不太一般。如果萬一，實現沒有成功，她死在我們手裏，那……”

“行了，閉嘴。你當雲少將是個情種？這位曾艷冠葉城的花魁，如今已經這副模樣了，雲少將還會對她有興趣？好笑。再說了，她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被從征天軍團的傀儡名單裏除了名。”聽著師父如此說，年輕的戰士也就默不作聲了。

鐵架上的鮫人，正是數日前宣告死亡的鈞天部鮫人傀儡，瀟。若非見過她，或聽說過她的人，很難把眼前這個被灼得幾乎沒有一寸完好肌膚的女子，與數年前名冠星海雲庭的花魁聯系起來。

此刻，身上多處被取出彈片的地方，經過草草的包紮，還有血液滲出，洇開在潔白的綁帶上。而最大的傷口，莫過於左胸的那一道貫穿傷。

傷重至此，還能活下來，是天意，同時也得益於鮫人遇水存活，並不會被湮沒。也正因此，靖海軍團內部才有了長時間致力於模擬鮫人的＊生＊理＊特＊征，以便讓普通人能夠長期在水底存活的研究。只是，先前的鮫人在研究過程中，多是承受不住那些經久疲勞的測試而死亡。

他們相信，這個天賦異稟能夠存活下來的鮫人，便是上天給他們的恩賜，助他們完成多年前就已經開始的實驗。

肉眼可見的藍色電流自儀器內發出，經過一陣不規則的波動，沒＊入＊到＊鮫人女子的＊身＊體＊裏＊。她還沒有完全蘇醒，然而意識上已經有了痛感。扭曲的面容早已看不清表情，只能從頻頻＊悸＊動＊的＊身＊體，反應她難以言說的痛苦。

在距離入海口不遠處的水底，發生著這一幕的同時，北方的九嶷山，迎來了兩位風塵仆仆的旅人。

心上突然一陣尖銳的疼痛，蘇摩擡手按在胸前，冷俊的雙眉微微蹙起。身旁的白衣女子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語氣中不失關切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沒事，走吧。”蘇摩淡淡，繼續前行，步子上比白瓔還快了些。可他心下明白，這樣的反應，一定預示著什麽不好的事情在發生。她剛剛死裏逃生，如今，難道又……心下思忖著，不覺加快了腳步。他只想早些完成對空桑人的承諾，早日回去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九嶷的入口處，六王齊隕的痕跡還留在那裏。無論在朝野之時多少的明爭暗鬥，面臨著王朝的傾覆，彼時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堅定而無畏的。白瓔的心裏，不免出現了一絲波動。她停下了腳步，向著眾人行禮，而後看向曾經的自己。她的思緒又回到了百年前，如果不是自己的任性，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可是，沒有如果。

蘇摩佇立在不遠處，望向六王殉祭的方向。深碧色的眸如同古井，空洞而深沈，看不出一絲波瀾。他沒有催促白瓔，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等待著白瓔的回憶和短暫的告別。蘇摩想著，終有一天，六王還會回到這裏，命運的齒輪會再次咬合。

他還記得自己剛剛回到雲荒之時，在慕士塔格雪山遇到的那個東巴少女為他扶乩。“一切開始於結束之後。”蘇摩的唇角不禁泛起一絲苦笑，是的，一切開始於結束之後。他和她，短暫的開始，永久的離別。他本以為，一切已經結束，卻未曾料想，屬於他們之間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然而，開始以後，只是屬於他一個人的故事。從那開始，都只是他一個人的事，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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